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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临舟回了家。

他回家的时候忧心忡忡,像是一只竖起了所有防备的刺猬,等着许舒微的指责与怨愤。

可他没想到的是,许舒微并没有这么做。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谢临舟有些错愕,轻轻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我真的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留了一晚的。”

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上面是他和林晚星的短信页面:

字字句句,都是林晚星的忏悔与挽留。

他一直没回信。

许舒微并没有细看,只是对他说:“没事就好,无论如何,总归还是生命最宝贵。”

说完,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继续看电视。

谢临舟仍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他自认为,已经给过了解释,也不再一味讨好许舒微。

当天傍晚,许舒微亲自下厨,做了很大一桌的菜。

直到这一刻,谢临舟才卸下了防备。

饭桌上,他主动给许舒微夹菜,又想要给她解释:“关于晚星的事情,我……”

他话还没说完,许舒微给他夹了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

“别说了,先吃饭吧。”

谢临舟怔怔的看着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

两人在家里呆了一整天,直到当天晚上,按照婚礼习俗,谢临舟不能跟她同住。

他看着平静的许舒微,忽然发觉这段时间她真的瘦了很多。

下颌更尖了,唇也有些失血的苍白。

原本合身的衣服,此时穿着空荡荡的,像是大了一大圈。

“我今晚先住回去了。”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轻声说:“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

许舒微抿了抿唇,勉强笑了一下。

谢临舟看得出来,她的笑容下,似乎隐藏了别的情绪。

像是不舍的眷恋,像是强忍的哀伤。

他心头忽然一痛,忍不住对她说:“或许这几天,我有些事情让你觉得失望。但是舒微,我从来没有对我们的婚约有过丝毫的犹豫、迟疑。”

“前几天我晾着你,是我的不对。”他眼神中带着愧疚:“等明天之后,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好吗?”

他对她说:“别憋在心里。”

许舒微眼中带着泪。

她扑进他怀里,很紧很紧的抱着他。

这是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是她曾经想过要托付终生的丈夫,是她想过要白头到老的爱人。

她抬起头,在他唇侧落下一个吻。

“早些回去吧。”她说。

谢临舟一颗心,酸涩的揉成一团。

“我晚些再回去吧……或者明天接亲之前,我再从这里过去?”

他天真的说着傻话,似乎真的不愿承受片刻的分离。

许舒微摇了摇头:“别说傻话了。”

“回去吧。”她摸了摸他眉眼俊朗的脸,眼神中满是眷恋。

她笑着,也学着他那样,温柔的、诚恳的语气,撒了一个谎:

“我等你来接我。”

第九章

谢临舟心里的不安仍旧还在。

可是,毕竟只是一晚而已。

他想着,等到明天,他早早的来接亲,让她成为他的新娘。

以往的所有过错,他有后半生的时间来弥补对她的亏欠。

他转身,满心期待的走了。

期待着,明天一早的重逢。

许舒微站在门口,用视线勾勒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酸涩疼痛得难以承受。

她目送他一步步走远,心里却宛若祈求般的,默默念着:临舟,求求你,回头来看看我。如果你能回头……如果你能回头……

这是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倾注了所有的感情,承载着她对婚姻的所有想象。

共度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让她以为会与这个人相守一生。

可是,每一次,他留给她的都只有匆匆离去的背影。

电梯叮铃一声响,他大步跨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若有所思的抬头往家门的方向看去。

耳边只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

谢临舟并没有在意。

许舒微蹲在门前,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她心想:这是我最后一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哭过之后,许舒微简单的收拾了行李。

屋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有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在沙滩漫步拍的合照、首饰盒里的情侣对戒、成双成对的马克杯、游乐场里夹到的玩偶……

每一件物品,她都能清晰的记起与他的回忆。

她将这些承载回忆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原地,只简单的拿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时钟嘀嗒的走,又跨过了一个冰凉的午夜。

倒计时结束。

婚礼当天。

凌晨,许舒微去冲了澡,将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换了整齐的衣服。

拎着简单的行囊离开公寓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玄关的一角,放着她好不容易空运过来的头纱。

记忆回笼,让她想起了当时谢临舟陪她去试婚纱的那天。

她穿着性感婀娜的鱼尾婚纱礼服,站在他面前。

他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然而却被婚纱店的人告知:“先生,配套的头纱目前还在加工定制,需要三天之后才能送到,到时候您和夫人再来试一下这款纱,可以吗?”

谢临舟嫌麻烦,想要她直接换一套。

可许舒微,却记得他看向这套婚纱时的惊艳,于是坚持要等。

“没关系的,三天后,我们再来一趟吧。”她拉着他的手,轻笑着冲他撒娇:“你陪陪我嘛。”

最后,他们约定好,三天后再来婚纱店试纱。

许舒微满心期待。

然而,试纱的那天,他却被林晚星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许舒微脸上忽然一凉,从回忆中清醒。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走过去,拿起了头纱,站在穿衣镜前。

她将头纱带在头上,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充满着求而不得的苍凉,倾诉不尽的遗憾。

然后,她果然的走到了窗前。

二十三楼,秋风凛冽。

她将头纱取下。

洁白精致的头纱,在风中飘扬,象征着她对婚姻的所有向往与期待。

她颤抖着,松开了手。

头纱被风带走了,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许舒微转身,离开了家。

凌晨一点,她叫了车,直奔机场。

过完安检的一瞬间,眼泪从她脸颊划过。

她在心里默念:谢临舟,再见。

————此处卡点————

第十章

许舒微形单影只地坐在这人潮汹涌的机场候机区,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带着或兴奋、或疲惫的神色,可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曾经,她对这段婚姻无比期待。

可现在,只剩下了对逃离的渴望。

她不愿意接受,一个将别的女人看得比她更重的丈夫。

更不愿意接受,一段凑合着、貌合神离的婚姻。

谢临舟一次次将她抛下的行为,早就已经让她痛彻心扉。

在失去了孩子之后,再也没有了勉力维持的必要。

许舒微静静等待着,偶尔看一眼手表,满心疲惫的等待着登机。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天江城大雨。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瞬间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机场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机场内广播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航班延误的消息,

她等待的那架飞机,如同被这场大雨困住的飞鸟,迟迟无法起飞。

时间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煎熬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竟到了凌晨四点。

负责婚礼化妆跟妆的化妆师,依照原定的婚礼时间,准时登门。

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开。

无奈之下,化妆师给许舒微打电话。

“舒微姐,你是不是睡过了呀,快给我开一下门吧。”

许舒微一愣,歉意在心头蔓延。

她咬了咬唇:“今天……不用化妆了。”

这简短的话语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放轻了。

“对不起啊,让你白跑一趟。”许舒微轻声说:“尾款我会照付的,你回去吧。”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解释,也不敢再听对方的追问,手指颤抖着径直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斩断了与过去所有期待和幻想的最后一丝联系。

门外,化妆师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的助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同样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这助理是谢临舟的远方亲戚,本想着借着这场婚礼沾沾喜气,顺便多学些跟妆的技巧,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化妆师喃喃自语,她转过头,看着助理,眼中满是探寻的神色:“你听说他们这婚礼改期的消息了吗?”

助理摇头:“完全没有啊。”

她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着,接着说道:“他们办婚礼的酒店,我爸在那儿干大厨,还说今天忙得厉害,要早点去备菜呢。”

说到这里,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跟妆助理站在许舒微紧闭的房门前,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要不然,我给我堂哥打电话,问一下什么情况?”

“会不会不太好?”化妆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提醒她:“万一人家不知道,那你可就触霉头了。”

跟妆助理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心思单纯,遇到这种复杂又棘手的状况,瞬间慌了神。听到化妆师的话,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都快哭出来了。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都写着大大的无奈。

在沉默的楼道里,跟妆助理打通了谢临舟的电话。

谢临舟从回家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晚上十点的时候,父母匆匆从外面回来。

他见父母回来,连忙迎了过去:“爸、妈,许叔叔和徐阿姨那边,没说什么吧?”

谢家夫妻错愕的看着他:“你没过去吗?”

谢临舟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青红交错,最终狠狠皱着眉头:“我一直在陪晚星啊。”

“晚星那孩子,是让人不放心。”谢母叹了口气:“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在陪她父母呢。这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人家女儿这样要死要活的,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那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啊!”谢临舟心里有种莫名的慌张。

“人命关天难道不是更重?”谢父重重的关上门:“你自己的婚事,自己的岳父岳母,不去招待,反而还指责起父母来了?”

第十一章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临舟叹了一口气,扭头往屋内走。

谢母不愿意他们父子闹得不愉快,连忙拉住了儿子。

“行了,见不见面的,反正明天都要见面了。”谢母在他背后拍了两下:“你啊,就是对许舒微太纵容了。她一个外地姑娘,小门小户的,能嫁到我们家里来,是她的福气。反正明天都要结婚了,她还能反悔不成?”

谢临舟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

说实话,他对许舒微是真心的。

先前晾着许舒微,也不过是因为,许舒微当着他父母的面,给了他没脸。

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这才赌气疏远了许舒微。

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就不想娶她了。

“你想想,日后许舒微嫁到江城,咱们家总不能不跟林家往来了吧?”谢母语重心长的说:“让她先适应一下,也是好事。咱们家跟林家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总不能因为娶了媳妇进门,就不跟人家来往了。”

“就是。”谢父也附和。

“至于你岳父岳母那边,生气就生气。反正,日后他们也不在江城,咱们来往得也不多。隔这么远,有什么可在意的?”

谢家夫妻轮流上阵,很是安抚了谢临舟。

谢临舟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手机,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许舒微的身影。

明天,他们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所有的宾客都已经抵达江城,婚礼的筹备工作也已万事俱备。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难道许舒微还能反悔吗?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回想起离开前,她对他温柔的模样,谢临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想:之前是自己做得不好,忽略了她的感受,等到婚后,再好好补偿她就是了。

反正,他们还有漫长的一辈子,可以一起过呢。

想到这里,谢临舟勉强放下心。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谢临舟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给许舒微发了消息:

【等我明天来接你】

发送完这条消息,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宝贝,晚安】

短信石沉大海,手机屏幕一片寂静,如窗外那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波澜。

谢临舟盯着屏幕,等了许久,期待着屏幕上能跳出许舒微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也好。

然而,短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谢临舟辗转难眠的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手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可随即又安慰自己,许舒微或许是太累了,早早睡下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在此时,他忽然刷到了一条内容推送:

【太可怜了,都快结婚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医院流产。她未婚夫就在医院上班,都没有来看一眼。】

配图,是一个很模糊的背影。

下面的留言,似乎都是熟人:

【是消化科的那个谁是吧?】

【他是我同学,那天在陪他前女友呢。】

【太奇葩了吧,马上要结婚了,还要陪前女友。】

【所以,人家这不打胎了嘛】

过了片刻,发帖人回消息了。

【不是打胎,是情绪波动过大,流产了。被一个路人送到医院来了,可怜极了。】

谢临舟看着那张被打了厚厚马赛克的照片,心想:这有点像他工作的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啊。

很快,他在下面留言:

【这涉及泄露病人隐私,请尽快删除吧。】

几乎是下一秒,就有人回了他。

【真够不要脸的啊。】

谢临舟只觉得莫名其妙。

正要回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憋了一肚子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入睡。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他进入了梦乡。

然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和许舒微在一些的这些年。

(下文链接在评论区,全文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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