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云层低垂，停战协定的墨迹尚未风干。谁也没有料到，18年后，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较量，会被一位美国国务卿重新翻检，甚至给出“赢家是中国，输家是苏联”的结论。2011年，《论中国》面世前夕，88岁的基辛格对随行记者轻声一句：“这场战争把棋盘彻底打乱。”
先看苏联。开战那年，斯大林71岁，手握百万红军，却始终只在幕后调度飞机与顾问。“若直接对撞华盛顿，恐怕引爆核局面。”莫洛托夫当年如此劝说。结果如何？冷战前半程的东亚主导权，被苏联拱手让出。更糟的是，志愿军的浴血激起了北京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的号召力，中苏平起平坐的态势由此形成。莫斯科原想借朝鲜牵制美国、消耗中国，最后却发现自己成了外围看客，信誉和地缘利益双双缩水。
中国付出的代价毫不轻——19万英魂埋骨异国，百废待兴的国民经济再负重担。但收益同样清晰。首先是对美国的震慑。1950年10月锦州会议，毛泽东一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奠定出兵基调。此后20余年里，无论珍宝岛还是中印边境，美苏在周边的介入都显得格外谨慎，这份谨慎为国内工业化争取了宝贵窗口。
其次，战争塑造了国际声望。1955年万隆会议，尼赫鲁、苏加诺等人私下议论，“敢同华盛顿正面对阵的只有中国”。这种形象让大量新独立国家纷纷靠拢，对后来恢复联合国席位起到推门效应。倘若当年北京按兵不动，第三世界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中国视作托付的“主心骨”。
再看美国。严格意义上，它被迫接受了“无法在三个月内结束的地区战”，但也趁机稳固了亚洲前沿：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常驻部队扎进釜山—汉城一线。从华府视角衡量，尽管没赢，却守住了“最小亏损”，因此基辛格并未把美国列为输家。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与台湾的意外获益。战场距九州不过百里，美军亟需后方修理厂和物资中转，日本重工业于是火速复苏；蒋介石利用“前线牵制”加固海峡防务，“正好喘口气”，台北政权因此稳固。两地的发展轨迹，皆因鸭绿江两岸的炮火而被改写。
基辛格为何在2011年抛出“最大赢家是中国”的判断？他在书中列出三条：其一，中国展示了“不惧强敌”的战略决心；其二，中国攫取了摆脱苏联束缚的外交空间；其三，中国赢得了塑造周边安全格局的主动权。用他的话说，“这三个成果的叠加，为后来融入国际体系打下了地基”。
“要是我们不打，美军直接抵鸭绿江，形势又是另一番景象。”志愿军老兵王文善回忆1960年探亲时对邻居说的这句话，依旧铿锵。对于田间地头的普通百姓而言，宏观博弈远在天边，然而安稳种田的底气，往往来自战场上赢回的谈判筹码。
从停战那天算起已过去七十载，学界对战争后果的评析层出不穷。有人侧重战术，有人关注外交，而基辛格的视角放在“大国相互感知”上——谁在关键节点展示了承担风险的勇气，谁就能够在此后议价桌上占据高位。苏联错失的，正是这份勇气。
当然，苏联并非一无所获，防空作战经验与空军数据仍被带回莫斯科。但在全球观感、盟友信任度以及东亚影响力这三项高配分指标上，它大幅让位于中国。输家之名，不在战绩，而在战略。
有人或许会问：若无朝鲜战争，北京能否更快完成统一大业，或者走出不同的现代化道路？史学界没有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战争给中国带来的国际回旋余地，为后续改革、外交提供了基本外部条件。失去这一条件，后面许多布局未必能顺畅展开。
“历史不会给另一次排练。”基辛格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抬头笑道，“朝鲜战争是一张一次性门票，中国握住了，而苏联松手了。”短短一句，再次点明他的评判标准——谁把握机遇，谁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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