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晚上说胃疼,我当是老毛病没在意。她自己爬起来去厕所,半天没动静,我敲门问她,她说没事就出来了。结果凌晨两点,她推醒我,说不对劲,疼得站不直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却见她蜷在床上,两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嘴唇都白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慌了神,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漫不经心。她这胃疼老毛病,平时吃点胃药捱捱就过去了,可从没见她疼成这样。我手忙脚乱地找药箱,翻出奥美拉唑,想让她先吃一粒,她却摆着手说没用,疼得直哼哼,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赶紧穿衣服,一边穿一边骂自己粗心。睡前她就说胃里不舒服,晚饭做的红烧肉,她只吃了两块就放下筷子,说腻得慌,我还笑她矫情,说她是减肥减得胃都娇气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她脸色就不对,蜡黄蜡黄的,我愣是没往心里去。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我搀着她往楼下走,她走一步哼一声,身子直往我身上靠,体重像千斤坠似的压得我胳膊发酸。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我扶着她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着,叫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人数有十几个,预计要等二十分钟。她疼得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身子抖得像筛糠,我蹲下去搂着她,心里又急又悔,一个劲地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话出口却没半点底气。

好不容易等来了车,司机师傅见她这模样,二话没说就把车开得飞快。一路上,她靠在我肩上,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我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平时她总说胃疼,我总让她去医院做个胃镜检查,她却总说没事,怕花钱,怕耽误上班,说家里的房贷车贷还等着还,孩子的学费也得攒着。我也由着她,觉得小毛病没必要折腾,现在想想,这哪是小毛病啊。

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问了症状,立刻安排做检查。我扶着她去做彩超,看着她被护士搀着进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我在外面走廊里踱来踱去,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陪床的家属,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打电话借钱,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检查结果出来了,急性胰腺炎,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步就危险了。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都在抖,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风险提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想起平时她总说累,说想歇两天,我却总让她再坚持坚持,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带她出去玩。可这阵子,到底是哪阵子啊?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朝我笑了笑,说“别担心”。那笑容,看得我心都碎了。我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着,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走廊里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我看着窗外,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总觉得有盼头。那时候我们说,等以后有钱了,要一起去看海,要一起慢慢变老。可现在,我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室里出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冲过去,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安稳地睡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说:“等你好了,咱啥也不干了,咱去看海,咱好好歇着。”

她好像听见了,睫毛轻轻颤了颤,眼角滚出一滴泪。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我知道,往后的日子,啥都没有她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