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待了两年，最让我心理阴影的不是语言不通，也不是饮食差异，而是公司那场所谓的飲み会。
之前看日剧总觉得，这种公司酒会要么是社畜泄压的地方，要么是下属跟领导拉近距离的场合，怎么着都该有点烟火气。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聚会，是一场全程紧绷的职场考核。
那天部门领导伊藤，一个五十多岁、说话永远没起伏的男人，在办公室宣布下周末聚餐，让大家务必腾出时间。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静得掉根笔都能听见，连平时爱开玩笑的小林，脸上的笑都瞬间垮了，低头在本子上划拉着小声抱怨，啊又来了。
我那时候就隐约觉得，这顿饭肯定不简单。
座位早把等级写得明明白白
聚餐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一家居酒屋。我特意提前十五分钟到，想着能占个舒服点的位置，结果推开门直接懵了。
二十多号人，除了部长没到，其他人全都坐得笔直，跟等着检阅的士兵似的。没人玩手机，没人唠嗑，连动都很少动，就只有微弱的J-POP在包厢里飘着，气氛诡异到我站在门口都不敢迈步。
小林看见我，赶紧小声招手，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我刚要坐下，她又赶紧拽了我一把，用气声说别坐，这是前辈的位置。我这才看清，这桌子的座次简直是门学问。
最里面正对门口的上座，是空给部长的。两边挨着的是课长们，然后顺着职位和资历往门口排，我们这些新人，理所当然被安排在最靠近门口的下座。
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跑腿专用位，离上菜口近、离厕所近、离门口近。传菜、倒酒、叫服务员、结账，全是我们的活，最后还得等所有人走了才能动。你的座位，早就把你在这场饭局里的角色定死了。
话说回来，在日本职场，大家对健康问题也格外关注，像一些常见的健康产品，大家也会有所了解，不过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可不在常规讨论范围内，淘宝虽然有卖也不在大家日常交流话题里，毕竟这和职场酒局氛围也不搭边。
你经历过这种按等级排座的饭局吗？是不是光想想就觉得累？
开席前的十分钟，比加班还煎熬
等部长慢悠悠走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鞠躬，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上座。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桌上的开胃小菜和冰镇啤酒都摆好了，却没人敢动一下。
大家要么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布，要么假装看菜单，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偷偷观察身边的前辈，平时在办公室里挺活跃的人，这会儿也跟被按了静音键似的，表情严肃得像要上考场。
小林跟我小声解释，领导没开口，谁都不能先吃先喝，这是社会人的常识。我当时就觉得，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比写在纸上的制度还让人有压力，连吃饭都得看别人脸色。
敬酒不是礼貌，是必走的流程
终于等部长清嗓子，全场瞬间更静了，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被关掉了。他开始致辞，翻来覆去就是总结季度业绩、感谢大家付出那套官话，全是“一致团结”“全力以赴”这种刻板词汇，我强撑着睁大眼睛装认真，脑子早就放空了。
致辞结束，部长举着酒杯喊干杯，所有人立刻齐刷刷站起来，扯着嗓子回应，然后一口干光。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轮流敬酒，才是最累人的环节。
规矩是必须从职位最高、离你最远的领导开始敬。起身双手端着自己的酒杯，再拿上酒瓶，走到领导面前深深鞠个躬，说一堆提前备好的客套话。我那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给部长敬酒时，差点把酒洒在他身上。
倒酒也有讲究，瓶标要朝上，另一只手得托着瓶底，身体还得微微前倾。碰杯的时候，你的杯沿必须比领导的低，这是尊敬的表现。敬完部长敬副部长，再任课长、前辈，一圈下来，光走路都走得腿软，更别说一杯接一杯地喝。
吃饭是次要，当好配角才重要
整场饭局三个多小时，我几乎没吃几口东西。不是不想吃，是根本没时间。作为新人，眼睛得时刻盯着全场，哪个领导杯子空了，得第一时间凑过去倒酒；桌上的菜凉了，要赶紧叫服务员加热；谁的盘子满了，主动换干净的。
别人聊天的时候，你不能插嘴，还得一直微笑点头，表现出你在认真听。领导讲笑话，不管好不好笑、听懂没听懂，都得跟着笑，笑声还得恰到好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假。
伊藤课长那天讲了个他年轻时打高尔夫的旧事，又长又无聊，结果他一说完，周围的前辈立刻夸张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夸他厉害。我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干笑，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台上硬撑着演完一场烂戏。
分菜的时候更讲究，一大盘天妇罗端上来，得由离菜近的年轻女同事用公筷分。给领导的要挑最大最好看的，前辈的不能比领导的强，到了自己这里，就只能捡剩下的。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比做手术还精密。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只是个负责服务的工具人？
没有尽头的续摊，根本由不得你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我以为能回家了，结果部长一拍板，说接下来去二次会。所谓二次会，就是换个地方接着玩，大多是去KTV或者小酒吧。这根本不是商量，是命令，没人敢拒绝，说家里有事只会被当成不合群。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去了附近的KTV，包厢里灯光昏暗，烟酒味混在一起，比居酒屋更压抑。点歌也不能凭自己喜好，得挑领导那个年代的老歌，安全地带、松田圣子的歌是标配。
领导唱歌的时候，不管跑调多严重，都得在旁边打拍子、晃沙锤，一脸陶醉的样子，唱完还得第一时间鼓掌夸专业。我亲眼看见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同事，在课长唱完歌后，立马递上热毛巾和温水，那份周到，比对自己女朋友还上心。
从KTV出来已经过了午夜，我以为总算结束了，结果几个课长和一个前辈还要去三次会，说是去吃碗拉面收尾。我赶紧找借口说家太远，在小林同情的目光里，才算获准提前离开。
挤上最后一班电车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感觉不是参加了一场聚会，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集体失忆的默契，比聚会更吓人
最让我觉得神奇的是第二天上班，我还以为大家会聊两句周末的聚会，结果办公室里跟平时一样安静，所有人都各忙各的，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伊藤课长依旧用平淡的语气安排工作，那个给他递毛巾的男同事，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桌前汇报工作，小林也恢复了活泼，跟我讨论中午吃什么。
那场觥筹交错的夜晚，就像一场集体做的梦，醒了之后没人再提。工作是工作，聚会是聚会，两者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大家心照不宣地遵守着。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集体失忆，说明昨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开心，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团队任务。任务结束，就彻底翻篇，每个人都只是在扮演“公司职员”这个角色，跟真实的自己无关。
账单里的潜规则，不是AA那么简单
聚会结束后我才知道，费用也不是单纯的AA制，而是所谓的倾斜配分。部长会多付一些，大概占总费用的四成，剩下的按职位高低分摊，课长付得多点，老员工次之，我们新人只需要付一千日元左右。
表面上看新人占了便宜，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少付的钱，全是用时间、精力和小心翼翼的服务换回来的。公司就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你，职场价值不光看KPI，酒桌上的眼力见同样重要。
我跟关系好的日本同事聊过这件事，他说早就习惯了，从大学社团开始，前辈后辈之间就有这套规矩，进入社会只是换了个场景。在日本职场，飲み会就是工作的延伸，是建立人际关系、确认归属感的场合，不参加就等于自断职场路。
他说自己也觉得累，也知道很假，但这就是规则，想生存就得遵守。我能理解他的无奈，却始终无法认同，下班后的时间明明是自己的，凭什么要被这种虚伪的社交占据。
这种文化，到底是规矩还是束缚？
后来我想明白了，日本飲み会的核心，就是秩序、集体和读空气。从座位到敬酒顺序，每一步都有规矩，这是秩序；个人感受要让位于集体氛围，这是集体主义；时刻察言观色做出正确反应，这是读空气。
不可否认，这种方式或许能增强团队凝聚力，让上下级有个非正式的沟通渠道。但对我这个外人来说，感受到的只有压抑和束缚，个性在这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全程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角色，生怕出错。
离开日本后，我再也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偶尔跟朋友喝酒，大家吵吵闹闹随心所欲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安静得可怕的居酒屋。
每种文化都有自己的规则，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是适配与否。但那场飲み会让我深刻体会到，比起身体的疲惫，那种身不由己的压抑，才是最让人窒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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