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神都洛阳的雪,下得像一床烂棉絮,到处都湿漉漉的。
武则天一道口谕传出来,让薛怀义去仙居殿等着,说是有日子没见,怪想的。
薛怀义把手里的酒碗一砸,心里的火就跟浇了油似的,腾地一下烧到了天上。
他觉着自己那干巴巴的好日子,终于又要被泡得舒展开了。
他颠儿颠儿地赶进宫去,一门心思都是女皇温软的床榻,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张能刮下三尺寒霜的脸,和一句让他骨头缝都结了冰的话...
神都的冬天,骨头缝里都塞满了又湿又冷的烂泥。
雪下得不干净,黏糊糊的,落在地上就变成一片灰色的脏水。皇城里的红墙,被这雪一糊,也成了暗沉沉的猪肝色。
长生殿里头倒是另一番光景。地龙烧得整个殿堂都像个发面馒头,又热又闷。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味儿,是上好的龙涎香混着药罐子里的苦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干枯的、纸一样的气味。
武则天就坐在这股子味儿里头。
她七十一了,脸上的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像一张被人反复揉搓过的宣纸。
眼角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能夹死蚊子。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在深井里泡了几十年的黑石子,偶尔转一下,就闪过一道冷光。
她手里捏着朱笔,在一本奏折上慢慢地画着圈。指头上戴着金灿灿的护甲,长长的,尖尖的,像鹰的爪子。
“去。”她嘴唇没怎么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告诉梁国公,让他到仙居殿等着。就说,朕想他了。”
旁边站着的老宦官,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他听了这话,眼皮子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是,陛下。”
“让他穿得体面些。”武则天又补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奏折,好像那上面开着花。
老宦官应了一声,碎步退了出去,殿门一开一合,灌进来一股子雪粒子,殿里的暖气立刻被冲淡了些,那股子香料和药草混合的味儿,也跟着活泛起来,闻着更腻人了。
武则天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没完没了的。
薛怀义的梁国公府,这会儿正闹得鸡飞狗跳。
上好的青瓷酒碗被他“哐当”一声掼在地上,碎成了十几瓣。几个歌姬吓得跪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筛糠一样抖。
“滚!都给老子滚!”
薛怀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桌上的酒肉果品滚了一地。他胸口堵着一团火,没处撒。
他娘的,都快一个月了。那老太婆,像是把他忘干净了。
从前哪有过这种事?别说一个月,就是三天不见,宫里就得有话传出来。
现在倒好,他就像是扔在墙角的一双破鞋,没人搭理了。
听说那个姓沈的御医,最近倒成了宫里的常客。一个小白脸,会开几张破药方子,能有什么劲儿?
薛怀义越想越气,抓起一个银壶,又想砸。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小骚动,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又惊又喜。
“国公爷!国公爷!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身边的人!”
薛怀义的动作停住了,他把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斜着眼睛看过去。
进来的正是长生殿那个老宦官,脸上堆着菊花似的笑。
他一进来,先是四下里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后才把目光落在薛怀义身上,那目光里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梁国公,可叫咱家好找。”老宦官尖着嗓子说,“陛下口谕。”
薛怀义心头一跳,脸上却还绷着,故意拿捏着架子,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酒弄皱的袍子。
“说。”
“陛下说,有日子没见国公了,心里头挂念得紧。让国公爷今晚去仙居殿,叙叙旧情。”
老宦官一字一句地说着,特别是“叙叙旧情”四个字,咬得又软又黏,像块麦芽糖。
薛怀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心里的那团火,瞬间就变成了烧得旺旺的炭盆,暖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他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了,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叙旧情?好,好一个叙旧情!”他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老宦官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老宦官一个趔趄,“算她还有点良心!”
老宦官只是赔着笑,没接话。
“陛下还说了,让国公爷穿得体面些。”
“那是自然!”
薛怀义一挥手,对着旁边吓傻了的仆人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把我那件月白团龙纹的锦袍拿出来!快去!还有西域进贡的香膏,给老子备上!”
他转身对着一面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子骨壮得像头牛,常年骑马射箭,一身的腱子肉。
他摸了摸自己刮得铁青的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个姓沈的小白脸,能有他这身板?能有他这股子力气?
他觉着,女皇还是念着他的好的。
之前不搭理他,不过是耍耍小性子,敲打敲打他。
毕竟前阵子,他火气上来,把明堂给点了。
事儿是闹得大了点,可那又怎么样?
他薛怀义是谁?他是她一手从市井小贩冯小宝提拔起来的梁国公,是她最离不开的男人。
一阵冷落,再来一次温情脉脉的召见。这不就是她惯用的手段么?
薛怀义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女皇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见着了面,是要先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还是直接用强,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马车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
薛怀义坐在车里,身上穿着那件簇新的月白锦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的团龙在车里摇晃的灯笼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鼻子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在洛阳街头卖野药的冯小宝。
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今天。
是千金公主把他领进了宫,送到了那个女人的床上。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虽然年纪大了,可那身气派,那双眼睛,看得他腿肚子直哆嗦。
可一到了床上,她就变成了一滩水。
从那天起,他的好日子就来了。从一个和尚,到威风八面的将军,再到今天权倾朝野的梁国公。这一切,不都是从那张床上来的么?
这条进宫的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
从前,他每次来,都像是回家一样。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了他都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国公爷”。
可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劲。
马车进了宫门,速度就慢了下来。薛怀义撩开车帘往外看,宫道两旁的禁军卫士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
他们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手里的长戟在雪地里泛着青光。灯笼挂得倒是亮,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可那光,冷得像冰。
卫士们的脸,在灯光下也是一片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到他的马车过来,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像从前,总有那么一两个会露出些讨好的神色。
薛怀义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根冰冷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放下车帘,搓了搓手。
是自己多心了?
他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肯定是她特意安排的。
她知道他要来,所以把闲杂人等都清开了,不让人打扰他们。
对,一定是这样。这说明她在乎他,把这次“叙旧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想到这里,薛怀义那点不安又被心头的火热给融化了。
他甚至觉着,这种森严的气氛,反而更能衬托出他的特殊。整个皇宫,今晚只为他一个人而戒备。
马车在仙居殿前停了下来。
薛怀义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地方他以前没来过。
不是她常住的长生殿,也不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些寝宫。这是一座瞧着有些偏僻的宫殿,虽然也算雕梁画栋,但总透着一股子冷清气。
引路的太监是个生面孔,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把他领到殿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像个影子。
薛怀义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殿里头的景象,让他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地龙烧得比他府里还旺,一股子暖气夹着花果的甜香扑面而来。
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褥子。
旁边的小几上,温着一壶酒,还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烛火烧得噼啪作响,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像个摇摇晃晃的巨人。
这是给他准备的二人世界。
薛怀义笑了。他脱下厚重的披风,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径直走到矮榻边坐下。他提起那把温热的玉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
酒是上好的葡萄酒,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果子的芬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一口饮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着吧。他想。女人嘛,总喜欢搞这些花样。她让他等,他就等着。等得越久,等会儿见面的时候,就越有味道。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开始在殿里踱步。
他摸摸这根蟠龙金柱,又看看那架绘着仕女图的屏风。
这殿里的一切,都那么精致,那么奢华。而这一切,都属于那个女人。很快,那个女人,也会属于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壶里的酒,渐渐见了底。殿外的风声,好像越来越大了,呜呜地,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哭。
殿里的烛火,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阵摇晃,光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薛怀义的酒意上来了,脸颊发烫,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凝固了。
怎么还不来?
就算是考验他的耐心,这也太久了点。
他走到殿门口,想推开门看看外面的情形。手刚碰到门环,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他犹豫了一下,又缩回了手。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躁。他是梁国公,他得有他的架子。
他又回到矮榻边坐下,可这次,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又坐下,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心跳,一下一下的,擂鼓一样,敲得他胸口发闷。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可这次,酒到了嘴里,却觉得又苦又涩。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像是无数只蚂蚁,从他的脚底心开始,顺着他的腿,一点点往上爬,爬得他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那个传话的老宦官,把话给传错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恶作剧?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是皇帝,怎么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他那被酒和情欲烧得滚烫的脑子,此刻变成了一锅浆糊。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越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
殿外的风雪,好像停了。
一切都陷入了一种死寂。
就在这死寂之中,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子夹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殿里的烛火一阵狂舞,差点熄灭。
薛怀义猛地回头,脸上瞬间堆满了准备好的笑容,张开嘴,那个熟悉的昵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后面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殿门在风雪中被猛然推开,进来的却不是薛怀义日思夜想的那个温柔身影。
武则天身着威严的黑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在一众手持兵刃、面容冷峻的羽林卫簇拥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缓缓步入殿中。她所带来的,不是良宵的暖意,而是彻骨的寒气与杀机。
殿内温暖的香气瞬间被户外的风雪驱散。
薛怀义的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他看着眼前这与“共度良宵”完全不符的阵仗,脸上的期待与得意凝固成惊愕与不解。
他本能地跪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谄媚:“陛……陛下,你这是……”
武则天没有走向他,只是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渊,冷冷地审视着脚下这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响彻整个仙居殿:
“把他给朕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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