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白水县的人都晓得,给前朝皇帝守陵的魏三,穷得能让耗子含着眼泪搬家。
他那间破屋,风大的时候,四面墙都跟着打摆子。
可新上任的县令陆远,对着县里一本厚厚的善款账簿,总觉得那上面飘着一个不该有的影子,一个富得流油的影子。
他想,他得亲自去瞧瞧,那个守着一堆烂石头的酒鬼,到底往破棉袄里藏了些什么乾坤。
一场秋雨刚过,永陵的地界上闻起来就像一块沤烂了的麻布。
湿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朝大业皇帝的陵墓,如今就是京郊百里外的一处大土包,连带着那些断了胳膊少了腿的石人石马,一起被岁月泡得发了白,起了绿毛。
守陵人魏三的屋子,就缩在陵园入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像个长在树根上的大土疙瘩。
魏三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那件棉袄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是灰是蓝,油光锃亮,补丁摞着补丁。
他浑浊的眼珠子在陵园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那尊裂了半边脸的文臣石像上。
风一吹,石像的裂缝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叹气。魏三也跟着叹了口气,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
几个从田里回村的庄稼汉,担着锄头路过,看见他又在喝酒,隔着老远就撇嘴。
“瞧瞧,又喝上了。这老东西,除了酒,脑子里怕是没别的了。”
“可不是,守着个空坟,俸禄那点碎银子,不够他一天喝的。”
“他祖上好歹也是跟着前朝皇帝吃过皇粮的,到他这一辈,算是彻底败干净了。”
这些话像风一样,飘进魏三的耳朵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说的不是他。
他只是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对着那尊破石像发呆。
在所有人眼里,魏三就是个活在过去的废物,一个守着历史垃圾堆等死的穷鬼。
这天下午,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了陵园外。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他就是新上任的白水县县令,陆远。
陆远今年刚三十,科举场上杀出来的,浑身都是一股子书卷气和使不完的劲儿。他身后跟着县衙的捕头老李,一个本地人,脸上写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大人,就是这儿了。前朝的永陵。”老李指着那片荒凉的景象,语气里没什么敬畏。
陆远没说话,他的眼睛像一把细密的梳子,把眼前的一切都梳理了一遍。
破败的牌坊,长满杂草的神道,还有那个靠在门框上,像一截枯木桩子似的魏三。
他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官靴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点点泥星。
魏三好像这才发现来了人,他慌忙站直了身子,手里的酒葫芦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种又惊又怕的笑。“官……官爷?”
“我是本县新任县令,陆远。来巡视辖区,顺道看看你。”陆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老李在旁边帮腔,“魏三,还不快给陆大人行礼!大人是可怜你,特地给你带了米面,还不快谢谢大人。”
魏三的腰立刻哈得更低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大人……谢大人……小人……小人何德何能……”
陆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疑云更重了。他来之前,仔细翻过县里的旧档。
魏三这份守陵人的差事,是世袭的,从大靖朝开国就定下了。
朝廷每年拨下的俸禄,几十年来一文没少,按时按点。钱不多,一年也就十来两银子,刚好够一个人饿不死。
可怪就怪在,县里那本善款账簿上,最近三年,每年都会出现一笔五百两的无名氏捐款,用来修桥补路。
陆远特地去查了那几张银票的兑付源头,都指向了陵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钱庄。
一个守着陵墓的酒鬼,和一个每年捐出五百两银子的“无名氏”,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你在这里守了多少年了?”陆远问。
“回大人,从……从小人记事起,就跟着我爹守。我爹没了,就换我了。”魏三答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日子过得还好吧?俸禄够不够花销?”
“够……够了。小人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就是……就是好喝两口。”魏三嘿嘿地笑,露出一口黄牙。
陆远带来的米面倒像是烫手的山芋,魏三手忙脚乱地接过去,一个劲儿地道谢。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个最普通的、受了惊吓的底层小民。
陆远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告辞离开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魏三正抱着那袋米,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但就在陆远转身的那一刻,他从马车窗帘的缝隙里,看到魏三直起了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深夜里划过水面的磷火。
那不是一个酒鬼该有的眼神。
“老李。”马车走远后,陆远开口。
“小的在。”
“派个人,给我盯紧了这个魏三。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恭敬地应了:“是,陆大人。只是……这魏三就是个穷哈哈,一天到晚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怕是盯不出什么花样来。”
“那就盯到有花样为止。”陆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老李不敢再多嘴,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位新来的年轻县令,怕不是读书读傻了,跟一个守坟的老头子较上劲了。
盯梢的任务落到了衙门里一个叫小六的年轻捕快身上。
小六在陵园对面的小山坡上搭了个棚子,一连蹲了半个月。送回来的报告,和老李预料的差不多,无聊得能让人打瞌'睡。
魏三的生活,规律得像庙里的晨钟暮鼓。
辰时起床,提着酒葫芦在陵园里晃荡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像是在跟那些石头发脾气。
巳时回屋,生火做饭。午饭永远是一碗糙米饭配点咸菜。
午后,睡觉。
申时醒来,继续喝酒,继续在陵园里晃荡。
酉时再做一顿饭,然后接着喝,直到把自己喝得东倒西歪,回屋睡觉。
半个月,天天如此。
“陆大人,您看,”老李把小六的记录呈上去,“这魏三,就是个标准的酒鬼。除了酒,他什么都不认。小六说,他连晚上说梦话,都在喊‘酒’。”
陆远翻着那几页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纸上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每隔三日,魏三会去陵园后山那片乱石岗,待上小半个时辰。似乎在采集什么东西,但每次都空着手回来,或者只带回几株不起眼的草。”
“对,”老李解释道,“小六也去那地方看过了,就是些烂石头和野草。估计是采点什么草药,想去镇上换两个酒钱,结果发现不值钱,就扔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陆远不信。
一个能精准地每隔三日就去同一个地方的人,他的行为绝不是心血来潮。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又过了三天,是一个阴沉的雨夜。
陆远没带任何人,只披了一件蓑衣,戴着斗笠,在天黑透了之后,独自一人摸到了陵园后山。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斗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远远地望着魏三那间还亮着微弱灯火的破屋。
子时刚过,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三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走了出来。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没有走向后山的乱石岗,而是开始了他每天例行的巡视。
在黑暗和雨幕中,陆远看到了一幕让他心头发紧的景象。
魏三的巡视,根本不是随意的晃荡。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走的路线,不是沿着石板路,而是在草地上,绕着巨大的封土堆,走出了一个极其规整的、近乎圆形的轨迹。
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弯下腰,用手在某个地方的地面上摸索一下,或者用一块小石头,在某个石像的底座上,做一个微不可察的记号。
这些动作,在白天看来,就是个老头子无聊的举动。但在陆远这个有心人眼里,这分明是一种测量,一种标记!
这绝不是一个酒鬼能做出的事!
陆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悄悄跟在魏三后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雨水让视线变得模糊,但魏三手里的那点灯光,成了陆远唯一的指引。他看着魏三走走停停,整整绕了封土堆一圈,最后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精准,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陆远没有离开,他在冰冷的雨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他顾不上满身的泥水和寒气,一头扎进了县衙的档案库。
档案库里一股子霉味,陆远让老李把所有关于永陵建造的图纸、县志、杂记,全都搬了出来。
“陆大人,您这是要干嘛?考据前朝历史?”老李看着满桌子的故纸堆,一脸困惑。
陆远没理他,他一头扎了进去,像个饿了三天的狼,疯狂地吞噬着那些发黄的文字。
终于,在一本名为《大业堪舆杂记》的破旧手抄本里,他找到了他想要的。
书里记载,永陵在建造之初,堪舆师就发现此地地下水脉异常丰富,地质不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的皇家工匠,设计了一套极其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
这个系统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遍布整个陵区地下,主干道深埋在封土堆之下,将多余的地下水引流到陵区外的白水河。
而这套排水系统的总设计师,书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张承。
陆远立刻派人去查。
很快,消息传来,白水县确实有个姓张的家族,祖上就是工匠,十几年前搬走了,去向不明。
但县里老人还记得,那家人手巧得邪乎,会做各种精巧的机关物件,外号就叫“鬼手”。
陆远的手指在书页上那张模糊的地下水路图上划过。他猛地站了起来。
魏三那精准的巡视路线,和他做的那些标记,与图上标注的几处关键的排水系统检修口,在地面上的投影位置,惊人地重合!
还有他采集的“草药”。陆远立刻让老李按着描述去后山采了些回来。
他找了城里最好的药铺师傅辨认,师傅说这不是药,是一种叫“附水黏”的罕见菌类,只生长在极其阴暗潮湿、且有特定矿物渗出的石壁上。
它的汁液,有一种奇特的功效——能高效地吸附水中的微小颗粒。
线索在陆远的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地下排水系统、精准的路线、工程标记、神秘的菌类……
魏三不是在守陵。
他是在维护一套隐藏在皇陵之下的、不为人知的庞大系统!
而那个系统的作用……绝不仅仅是排水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算出了魏三下一次去后山的日期。
就是今晚。
这次,他要亲自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陆远带着老李和四个最得力的衙役,悄悄潜伏在后山那片乱石岗。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子时一到,远处那点熟悉的灯光又出现了。
魏三果然来了。他这次没有在陵园里绕圈,而是径直走进了乱石岗。他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熟练地走到一处被巨大藤蔓覆盖的石壁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伸手拨开那些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魏三没有丝毫犹豫,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跟上!”陆远低声下令。
一行人立刻跟了上去。洞里比外面还要潮湿,一股混合着土腥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是湿滑的石阶,深不见底。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隐约有水流声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来。
陆远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停下,他自己摸到一处石壁的缝隙旁。
陆远屏住呼吸,从一处石缝中向内窥探。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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