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明那天,李默在父亲坟前烧纸,火盆里冒出的每一缕烟,都像被人牵着线的风筝,调转方向,直愣愣地扑进他的口鼻。

明明有风,风却是往外刮的。

亲戚们都说,这是老头子想儿子了。

李默却呛得眼泪直流,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烟里裹着的,不是思念,是呛人的焦急,像一封从地底下寄上来的、十万火急的催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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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里的空气是湿的,混着泥土和腐烂草叶子的味儿。

李默蹲在地上,把一沓黄纸塞进红色的铁皮桶。火苗“呼”地一下蹿上来,舔着他的手背,有点疼。

他把手缩回来。

烟起来了。浓黑色的,打着旋儿往上冒。

风是从山坡上往下吹的,吹得旁边几棵柏树叶子哗哗响。按理说,这烟应该顺着风,往他身后飘,飘向那片空旷的菜地。

可那烟不是。

它们像是活物,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成群结队地朝着李默的脸就冲了过来。

李默往左边挪了一步。

烟也跟着往左边挪。

他往右边退了两步。

烟也跟着往右边追。

不偏不倚,一缕都不少,全部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

那烟的味道很冲,带着纸灰的颗粒感,呛得他喉咙发痒,肺里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

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旁边的大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这老三,都走了三年了,还是这么惦念你这个儿子。”

二婶也凑过来说:“可不是嘛,这叫‘拨火寻亲’,烟往谁身上扑,就是最想谁。李默,你爸这是在那边跟你打招呼呢。”

李默直起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一张嘴,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烧焦的味儿。

他看着那个火盆,心里发毛。

这不是打招呼。打招呼哪有这样的。这烟扑过来的劲头,不是亲热,是撕扯,是拽着你的领子不让你走。

他父亲李建国,是个闷葫芦一样的木匠,一辈子没跟人说过几句软话,对他这个儿子也一样。

父子俩坐在一起,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说他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表达思念,李默不信。

他把剩下的一捆“大团结”扔进火盆,火烧得更旺了,烟也更浓了。

黑压压的一大团,像一块巨大的墨汁,兜头盖脸地朝他压下来。

李默这次没躲,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烟雾包裹住自己。他想看清楚,这烟里到底藏着什么。

除了呛人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一点点爬满了全身。

回到上海那间租来的公寓,李默觉得身上那股烟火味儿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把所有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自己也在浴室里冲了半个钟头,可躺在床上,鼻子里还是那股呛人的、带着土腥味的焦糊气。

那天晚上,他开始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旷野,没有天,没有地,脚下踩着像是沙子又像是尘土的东西,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爸李建国就站在不远处。

还是生前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手上全是老茧,头发有点乱。

他爸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话要说。

李默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他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爸,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他扯着嗓子喊。

他爸的嘴巴动得更快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急,甚至开始对他使劲地挥手。

可还是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死一样的寂静。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好几天。

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他爸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急躁。

李默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白天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都是他爸那张焦急的脸。

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到了交付的最后关头。客户马上就要在线上验收了,他负责的那块服务器,毫无征兆地宕机了。

怎么重启都没用。

技术总监的脸在视频会议里拉得老长,像一张驴脸。

“李默,搞什么鬼?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李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可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是在嘲笑他。他感觉自己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这事儿最后以他写检查、扣奖金告终。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心里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

太邪门了。

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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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觉得,是他爸在那边缺钱了。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下面缺钱了,就会给阳间的亲人托梦,或者搞点小状况出来提醒一下。

那天烧纸的烟,那个焦急的梦,还有工作上的不顺,串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可能。

他专门请了一天假,跑到一家卖祭品的店里。

店老板是个胖子,见他进来,热情得很。“小伙子,要点什么?我们这儿货全得很。金山银山,美元欧元,要多少有多少。”

“给我来点大额的。”李默说。

“有啊!”老板从货架上搬下来一捆“天地银行”发行的钞票,面值全是十个亿一张的。“这个够大了吧?”

李默想了想,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纸糊的“苹果手机”、“三层大别墅”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那些……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与时俱进嘛!”老板拍着胸脯,“现在下面也搞现代化了。你把这些烧过去,老爷子在那边日子过得舒坦了,肯定保佑你顺顺利利的。”

李默一咬牙,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全买了。

晚上十二点,他一个人跑到附近一座高架桥的十字路口。

夜风很冷,吹得塑料袋哗哗响。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画了个圈,把那些纸钱、别墅、跑车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嘴里念叨着:“爸,给你送钱来了。别省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再为我操心了。”

火烧得很旺,纸灰被风卷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他看着那堆东西一点点变成灰烬,心里稍微踏实实了点。

可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蒙蒙的旷野。

他爸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到那堆他烧过去的别墅和跑车,就堆在他爸脚边,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纸灰。

他爸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盯着他,拼命地摇头。

那表情,已经不是焦急了,是绝望。

他爸身后的那片灰色,似乎变得更浓了,像是快要凝固的墨汁,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李默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明白,问题根本不在钱上。

李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妈从老家打来视频电话,看到他这副鬼样子,急得不行。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李默不想让她担心,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忙,没休息好。

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碰上啥不干净的事了?”

李蒙心里一咯噔。

“你老实跟我说。”他妈的语气很严肃,“你上次清明回来给你爸烧纸,回去了是不是就不顺当了?”

李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他妈叹了口气,“你大伯他们后来都跟我说了,那天的烟邪门得很。你爸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肯定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才这样。”

“妈,我给他烧了很多钱,都没用。”李默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孩子,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他妈说,“这样,我托人给你问了。咱们县里有个陈伯,不是跳大神的,是个正经研究周易和民俗的老先生。好多人都说他有真本事。你抽空回去一趟,找他给看看。”

李默是个程序员,脑子里装的都是代码和逻辑,对这些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逻辑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好,我这周末就回去。”

陈伯的家在县城一条很老旧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蜂窝煤和炒菜的混合气味。

李默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挂着“陈氏书斋”木牌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盆兰花。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书。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神情专注。

这场景跟李默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香火,没有符咒,没有故弄玄虚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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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默吧?”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神很温和,但又好像能看穿人心。

“陈伯,您好。”李默有些拘谨。

“进来坐吧。”陈伯指了指旁边的小竹椅,“你妈都跟我说过了。”

他给李默倒了一杯茶。茶很香,是李默没闻过的味道。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陈伯的声音不疾不徐。

李默把清明那天烧纸的怪事,后来的噩梦,工作上的不顺,以及烧纸钱也没用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讲的时候,陈伯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没有插话。

等李默说完了,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伯才开口,但他问的问题,却让李默有些意外。

“你爸……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默愣了一下。

他以为陈伯会问他的生辰八字,或者直接开始分析那些怪事的吉凶。

“我爸……他是个木匠。”李默搜刮着词语,“人很老实,不怎么爱说话。手艺……手艺特别好。”

“就这些?”陈伯看着他。

“嗯……平时话很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就是……有点倔。”

陈伯点了点头,又问:“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你印象最深的那种。”

优点?

李默开始回忆。

他爸李建国,确实没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优点”。他不善交际,不会赚钱,一辈子守着那个小小的木工房,身上永远都有一股刨花和木屑的味道。

李默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件陈年旧事。

那是他上小学的时候。村里要修一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集资。家家户户都得出钱。

那时候他家不富裕,他妈刚下岗,就靠他爸做木工活挣点钱。家里正攒着钱,准备翻新老房子。

结果他爸二话不说,把家里存折上那两万块钱,拿出了一万五,全交了上去。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关在木工房里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扛着一堆工具就去了工地,义务劳动了一个多月。

因为这事,他妈跟他爸大吵了一架,骂他死脑筋,不会过日子。

他爸闷着头,抽了半包烟,就说了一句话:“路修好了,大家走着都亮堂。”

那条路修好后,家里的房子又过了好几年才翻新。

李默跟陈伯说了这件事。

陈伯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又喝了口茶,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他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遗憾?或者说,到死都没解开的心结?”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默记忆里另一个尘封的角落。

遗憾。

他爸最大的遗憾,应该就是王叔了。

王叔叫王建军,是他爸的师弟,两人从小一起跟着同一个师傅学木工。

他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李默小时候,王叔几乎天天来他家吃饭。他爸不爱说话,王叔就是那个活跃气氛的人。他会给李默讲笑话,会变戏法,还会用木头给他削各种小玩意儿。

决裂,是因为一块木头。

一块金丝楠木的老料。

那是他爸托了无数关系,花了大半积蓄才弄到手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他每天都要拿出来擦好几遍。

他说,要用这块木头,做一件他构思了半辈子的作品,一件能传下去的“东西”。

就在那时候,王叔家里出事了。他老婆得了重病,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王叔火急火燎地找到他爸,想让他把那块金丝楠木卖了,先借钱给他救急。他说这木头值钱,卖了肯定够手术费。

李默还记得那天下午,两个最好的兄弟,就在那个堆满木屑的工房里,吵得脸红脖子粗。

“师兄,人命关天啊!那木头再好,它也是个死物!”王叔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爸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了回去:“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答应了师傅,一定要做出一件对得起他老人家的东西!钱我想别的办法给你凑,但这木头不能动!”

王叔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李建国,我算看透你了!在你眼里,木头比人命重要!”

王叔摔门而去。

从那天起,两人就断了联系。

他爸想办法东拼西凑,借了钱给王叔送去,被王叔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直到他爸三年前因为肺癌去世,王叔都没再踏进过他家大门一步。他爸临终前,还念叨过几句“建军”,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咽了气。

那块金丝楠木,至今还放在老家的阁楼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李默把这件事也告诉了陈伯。

他说完,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伯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我明白了。”

陈伯看着李默,一字一句地说:“烧纸的烟扑向你,不是简单的想念,更不是找你要钱花。这是地府的规矩,叫‘拨火寻亲’,是阴魂碰上过不去的坎,发出的求救信号。”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

“你父亲这个人,一生品行端正,与人为善,按理说,魂归地府,查验过往之后,本可以顺利过桥,等待轮回。但他现在被卡住了,卡在了‘功过亭’。”

“功过亭?”李默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人死后,生前的功与过,都要在亭子里清算。你烧的那些纸钱,在那边只是基础的用度,就像人间的零花钱,上不了功过簿。阎王爷给你这个做儿子的发信号,就是告诉你,你父亲的功德和遗憾,现在缠在了一起,像一团乱麻,功无法抵过,过也无法清算。他被困住了,走不了,也回不来。”

陈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默的心上。

“他需要阳世的亲人,帮他把这笔账‘清’了,才能继续上路。”

李默“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把小竹椅带翻。

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声音都在发抖:“陈伯,我该怎么做?需要请人做法事吗?还是去庙里捐一大笔香火钱?只要能帮到我爸,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陈伯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地府的判官,不看你烧了多少纸别墅,也不看你捐了多少功德箱。要帮你父亲渡过这个难关,你必须亲自送上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比万贯家财都重要,也只有你这个做儿子的,才能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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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两根干瘦但有力的手指,看着李默,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第一样,叫‘续德之光’;第二样,叫‘还愿之桥’。”

李默彻底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续德之光?还愿之桥?”他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两个词无比陌生,又无比沉重,“这……这是什么东西?是某种开过光的法器吗?要去哪个庙里求?还是去哪里才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