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就是手贱,在演习的死人堆里闲得发慌,随手打了个我爷教的老式绳结。

结果,天顶上旋下来个大领导,死死盯住我水壶上的绳疙瘩,脸都白了。

下一秒,几千号人的演习说停就停,我被他拎上直升机,扔在了一座荒山。

他指着一个土包,眼睛红得像要吃人,问我里头埋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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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初夏,像一口倒扣在地面上的巨大蒸锅。

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是一股子草木腐烂和湿土混合的味道。林子里的蝉不要命地叫,声音尖锐,钻进耳朵里,搅得人脑仁疼。

我们小队刚从“蓝军”的阵地摸回来,一个个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汗馊味混着泥土味,闻着都让人犯恶心。

队长王猛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正拿匕首费劲地刮着靴子底的黄泥,嘴里骂骂咧咧。

“蓝军这帮孙子,跟地鼠一样,到处都是哨。”

没人搭理他。大家都累得快散架了,只想抓紧这难得的休整时间喘口气。

我叫李响,队伍里年纪算小的,平时话也少,他们都叫我“闷葫芦”。

我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背囊卸下来。枪已经擦过了,冰凉的钢铁贴着脸颊,是这闷热天气里唯一的慰藉。

我拧开水壶,把剩下不多的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

水壶的挂绳磨得有些起毛了。那根绿色的尼龙绳,跟了我两年,风吹日晒的,早就没了原来的颜色。

我从背囊侧兜里摸出一截备用的伞绳,是之前捡的。我把旧绳子解下来,三两下就把新绳子穿了进去。然后,我的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我的手指头,像两只独立的、有自己想法的小动物,在那根粗糙的伞绳上翻飞、穿梭、缠绕。

没几下,一个看起来疙疙瘩瘩、极其复杂的绳结就出现在水壶的挂环上。

这个结,我爷管它叫“穿心锁”。

我爷是個老兵,从部队回来就在老家种地。他身上有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哼哼。

他不爱提当兵的事,谁问他都摆手。但他教了我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穿心锁”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这结看着复杂,其实受力之后会自己锁死,越拉越紧,除非从一个特定的角度用巧劲,不然神仙也解不开。

小时候我觉得好玩,天天拿根绳子练。久而久之,打这个结就跟喘气一样自然。

我把打好结的水壶挂回腰间,拍了拍,挺牢固。

就在这时候,天顶上那股子烦人的蝉鸣,忽然被一种更霸道的声音撕裂了。

“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金属的震颤,压得树叶子都哗哗往下掉。王猛第一个跳了起来,抬头往天上看。

“直升机!”

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蜻蜓,低低地悬在我们的头顶。那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四处乱飞,打在脸上生疼。

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演习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个这玩意儿?不是说好无线电静默,一切模拟实战吗?

直升机没有降落,舱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条黑影顺着绳索,“嗖嗖”几下就滑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军官,肩膀上扛着一颗金星。

他戴着战术墨镜,看不清眼神,但那张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线条跟刀刻的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就笼罩了整个山坳。

我们队长王猛腿肚子都软了,赶紧跑过去,一个立正敬礼,嗓子都劈了。

“报告首长!侦察连一排正在此地休整!请指示!”

那个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那眼神太锐利了,扫过我们每个人,就像X光片一样,能把你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们一个个挺着胸,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理会王猛,也没看其他人,迈开步子,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是不是我刚才坐姿不端正被看到了?还是我水壶里没水了,不符合战备要求?新兵蛋子脑子里能想到的,也就这点事了。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了。

他很高,我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下巴。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我脸上,而是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腰间。

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那刚刚挂回去的水壶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水壶挂环上,那个我刚刚打好的,“穿心锁”绳结上。

时间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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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死一样地安静,只有山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还有那架盘旋在头顶的直升机巨大的轰鸣。

大领导的脸上,那种冷峻和威严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一种像是白日见鬼、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神情。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手指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变形。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在靠近我水壶的时候,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问我,直接把水壶从我腰带上摘了下来。

他把水壶托在掌心,就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个疙瘩嶙峋的绳结。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一用力,那个绳结就会碎掉一样。

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们队长王猛的脸都绿了,他肯定以为我这新兵蛋子在装备上动了什么手脚,犯了天大的纪律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里又是焦急又是愤怒。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眼前这个将军,状态很不对劲。

他摩挲了那个绳结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头对身边那个同样一脸错愕的参谋,用一种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命令。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A7区域,所有单位,演习暂停!原地待命!”

“什么?”

那个参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我说,”大领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喊停演习!”

空气凝固了。

喊停演习?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把在场的任何一个军官压垮。这是一场调动了数千兵力,耗费了无数资源的大规模实兵对抗。红蓝双方正打到最关键的时刻,犬牙交错,战机稍纵即逝。

就因为一个士兵水壶上的一个绳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看神经病一样的同情。

我感觉我的腿在抖。我死定了。我一定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大领导没有再解释。他把水壶狠狠攥在手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我,对那个还愣着的参谋和飞行员吼道:

“带上他!跟我走!”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警卫员上来,一左一右“扶”住我的胳膊。那力道,根本不是扶,是架。我稀里糊涂地,被他们推向那架还在轰鸣的直升机。

路过队长王猛身边时,我看到他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我被推上了飞机。

机舱里很窄,一股浓重的航油味。我被按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那个大领导,高世巍将军——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名字和军衔的——就坐在我的对面。

舱门关上,直升机猛地一震,拔地而起。

地面迅速变小,我的战友们,那片我们刚刚休整过的山坳,很快就变成了一小块模糊的绿色。

机舱里,除了螺旋桨震耳欲聋的噪音,再没有其他声音。

高世巍将军一句话也不说。

他手里还攥着我的那个水壶,攥得死死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看我,只是扭头,死死地盯着窗外。

他的侧脸绷得像一块花岗岩,下颌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能清晰地看到他鬓角夹杂的银丝和眼角的皱纹。

那不是一种愤怒的表情,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痛苦。

我坐在他对面,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入伍以来的所有行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那个绳结吗?一个绳结,至于吗?难道是什么邪教的秘密符号?还是什么失传的特务接头暗号?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越想越害怕。我甚至开始怀疑,我那个从来不提当兵经历的爷爷,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身份。

我偷偷看了一眼驾驶舱,飞行员在专心驾驶。我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警卫员,他目不斜视,像一尊雕塑。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我只能感觉到飞机在飞。飞得很快,飞得很高。

我注意到,飞机的航向不对。

我们没有飞向演习指挥部,也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后方基地。我们正在朝着演习区域之外,一片更加荒凉、更加原始的深山飞去。

下面的山峦连绵不绝,像大海的波涛一样。看不到公路,看不到村庄,甚至连一条人走出来的小路都没有。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感觉,他不是要审问我。

他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做出“喊停演习”这种疯狂举动的地方。

大概飞了半个多小时,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我看到下面是一道狭长的山脊,像一条巨龙的脊背。山脊上光秃秃的,全是风化的岩石,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山风一定很大,直升机在降落时晃动得很厉害。

最终,飞机在山脊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悬停,然后稳稳落地。

舱门打开,一股狂风夹杂着冰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高世巍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没有等我们,踉踉跄跄地,朝着山脊的最高处走去。他的背影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又透着一股决绝。

我被警卫员带下飞机,跟在他后面。

脚下的碎石路很难走。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抬起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在山脊的尽头,就在那最高、最险的地方,有一个用石头胡乱堆起来的土包。

那是一个坟。

一座孤零零的,立在这荒山之巅的孤坟。

坟前,插着一块木牌。木牌早就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见了。

高世巍走到坟前,站住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钉死在那里的松树。狂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响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慢慢地,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他对着那座孤坟,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

我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又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黑。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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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没有了将军的威严,没有了军人的冷峻,只剩下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悲慟。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不是血丝,而是血块。

他看着我,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在看着一个闯入它巢穴的陌生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他依然攥着我的水壶,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食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指着我身后的那座孤坟。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里所有的力气,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告诉我,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