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安徽合肥办了一场婚礼,轰动了全城。
之所以如此轰动,还是跟新娘的嫁妆有关。
新娘叫陆英,出嫁那天,嫁妆从四牌楼一直排到龙门巷——整整十条街。
紫檀箱子、绸缎被褥、银器首饰,连扫帚柄都缠着银丝。
这在当时,真不多见。
街坊邻居挤在路边看,都说这排场几十年没见过。
可就在人群里,一个白发老太太冷冷嘀咕了一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这句话,在当时那场合,没人信,甚至,大家觉得她在乱说。
没人搭理她。
谁也没想到,十五年后,这句话竟真应验了。
陆英不是那种只会绣花喝茶的大小姐。
她1885年出生,是李鸿章的侄孙女,父亲陆静溪当过扬州盐运使。从小上新式学堂,会作诗,也会算账,识字明理,脑子清楚得很。
21岁那年,她嫁给张武龄。
张武龄是淮军名将张树声的长孙,张家唯一的长房嫡子。两家门当户对,婚事体面又风光。
婚后没多久,张武龄想办一所女子学校,但手头紧,四处筹钱。
陆英二话不说,把自己陪嫁的金银首饰拿去变卖,一分不留,全给了丈夫。
这在当时太少见了——多数富家太太只顾打扮享福,她却把丈夫的理想当成自己的事来扛。
刚开始,小两口日子过得挺甜。
可没过多久,压力就来了。
张家人丁单薄,婆婆天天念叨:“你是当家主母,得给张家开枝散叶。”
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婆婆脸色立马变了。
接下来三年,又连生三个女儿。家里气氛越来越冷,冷言冷语成了家常便饭。
陆英从不争辩,也不哭闹,只是默默忍着。
第四胎终于生下儿子,全家高兴坏了。
结果孩子没活几天就夭折了。她大病一场,也彻底明白了:在那个年代,豪门媳妇的价值,几乎全看能不能生出儿子。
从此,她拼了命地生。
十六年间,怀孕十四次,因为医疗条件差,只有九个孩子活下来。
孩子多,家务更重。
张家上下近四十口人,吃穿用度、田租收成、亲戚往来,全靠她一个人张罗。
账目她亲自核对,宴席她一手安排,从不出错。
闲下来,她教孩子们背诗写字。
还给家里的保姆做了一套识字木牌,一个字一个字教她们认。
她说:“女子不论出身,都该有见识。一个只会享福的母亲,教不出有出息的孩子。”
长期生育加上操劳,她的身体早就垮了。
常常咳嗽,脸色苍白,连梳头都提不起劲。
1921年秋天,她牙疼,去拔了颗牙。
产后体虚,伤口感染,很快发展成败血症。
那时,她正怀着第十五个孩子。
病危时,她强撑着叫来九位保姆,每人塞了200大洋——相当于普通人家八年收入。
她攥着她们的手说:“孩子们还小,求你们一定把他们带到十八岁,别让他们受委屈。”
她又交代家人:把剩下的嫁妆送回扬州娘家,分给亲戚。
“别给孩子留太多钱,免得他们不思进取,光知道挥霍。”
临终前,她对丈夫张武龄说:“你再娶一个吧,孩子们需要人照顾。”
这一年,她才36岁。
当年那位老太太的话,一语成谶。
张武龄哭得站不住,扶着棺材痛哭。
那是孩子们第一次见父亲流泪。
可一年后,在家人劝说下,他续娶了韦均一。
韦氏进门后,想把陆英的痕迹抹干净。
她逼大女儿张元和退学,还想烧掉陆英的照片。
好在孩子们心里有数,偷偷藏起母亲的遗物,始终记得她的教导。
陆英的心血,终究没白费。
她的九个子女,后来个个成才。
四个女儿被称为“合肥四姐妹”。
大姐张元和嫁给了昆曲名角顾传玠;
二姐张允和的丈夫是语言学家周有光;
三姐张兆和和作家沈从文结为夫妻;
四姐张充和去了美国,在耶鲁、哈佛教书法和昆曲,成了海外中国文化的重要传播者。
五个儿子也各有建树:
张宗和在西南联大教书;
张定和是知名音乐家;
张宇和长期主持南京中山植物园;
张寰和接手父亲创办的乐益女中,继续办教育。
教育家叶圣陶曾感叹:“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谁娶了都会幸福一辈子。”
回头看陆英的一生,她聪明、能干、有远见,却逃不过时代的枷锁。
她接受新式教育,思想开明,可还是被“多子多福”的旧观念压垮了身体。
她没留下万贯家财,却用言传身教,为子女铺出一条条路。
保姆们守信,把孩子们拉扯大;孩子们争气,用成就告慰母亲。
她的故事没有传奇色彩,没有惊天逆转,只有日复一日的操持、忍耐和坚持。
但在民国那段纷乱岁月里,正是这样的母亲,撑起了一个家族的脊梁。
今天提起“合肥四姐妹”,人们津津乐道她们的才华与婚姻。
但很少有人记得,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36岁就离世的女人,用生命打下的根基。
她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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