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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6月,郑州。53岁的宋学义躺在病床上,肝癌晚期。没有人知道,这个

即将离世的农村支部书记,就是29年前从狼牙山跳崖的那个英雄。他的"待遇",

1941年9月25日那天,狼牙山棋盘陀。

五个人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日军。班长马宝玉砸烂枪支,第一个纵身跃下。胡德林、胡福才紧随其后。副班长葛振林和宋学义互看一眼,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也跳了下去。

山腰的树枝救了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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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振林头部受伤,宋学义更惨——腰椎当场折断。半山腰的道士李圆忠听到动静,爬上去一看,两个人挂在树上奄奄一息。青年救国会干部余药夫连夜把他们抬下山,送往后方医院。

手术台上,军医摇头。这腰伤,治好了也是残废。

宋学义活下来了,但从此离不开那块特制的铁腰卡。钢板嵌在皮质腰托里,一圈圈箍住腰身,才能勉强直起身子。疼起来的时候,冷汗直冒,只能躲到没人的地方咬牙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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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晋察冀军区开庆功会。杨成武代表聂荣臻,把"坚决顽强"五星奖章挂在他和葛振林胸前。两人被送到抗大二分校学习,算是英雄的待遇。

可身体不等人。

1943年,宋学义疼得实在熬不住,提前离校。组织安排他去满城县大队当副连长,结果一次战斗中又摔了一跤,腰伤复发,二次住院。医生这回说得更直接:不能再打仗了。

1944年,26岁的宋学义脱下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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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把他安置到河北易县北管头村,当农会主席。第二年,他娶了村里的姑娘李桂荣。小两口过起了普通日子,种地、开会、搞土改,和所有复员军人一样。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腰背佝偻的汉子,两年前还在狼牙山上跳过崖。

1947年7月,家乡沁阳解放了。

宋学义带着妻子,回到阔别八年的北孔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已经面目全非。日军扫荡时,房子烧了,亲人死的死、逃的逃。宋学义站在残垣断壁前,大哭了一场。乡亲们要帮他修房子,他摆摆手,自己找些旧砖瓦,搭了三间泥坯房。

那枚五星奖章,被他压在箱底。

临走前,他嘱咐妻子:"在部队上的事,谁也不许提。"

就这样,狼牙山五壮士之一的宋学义,彻底消失了。

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老八路,腰有伤,干不了重活。当了农会主任,又升村政治主任,做事公道,不占便宜。至于他到底在部队上干过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也不说。

1951年冬天,平静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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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阳县长李华馨从北京开会回来,带回一个任务:中央要开全国老军人、老烈属代表大会,得找到狼牙山五壮士的宋学义。

县民政科的张贺兆翻遍了残废军人花名册,终于在北孔村找到这个名字。他和县政府秘书赶到村里,正碰上宋学义从地里干活回来。

夹衣、单裤、露脚趾的鞋、拦腰一条草绳、腰驼得厉害。张贺兆上下打量,心里打鼓:就这?

追问之下,宋学义才慢吞吞讲了狼牙山的事,从家里翻出那枚压箱底的奖章。张贺兆当场懵了——这可是全国闻名的大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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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县政府在北孔村召开庆功大会。主席台上坐着宋学义一家,台下全村人都来了。大喇叭里反复宣讲:咱们村的宋学义,就是狼牙山五壮士!

村民们炸了锅。

北孔村有个外号,叫"百苦村"。不是穷,是真的苦。

村子在沁河南岸大堤的堤窝里,一到汛期,河水就从地下渗上来。地里全是水,井里的水苦得没法喝,秋收后地面泛起白花花的盐碱。粮食亩产只有百十斤,还经常颗粒无收。

1947年宋学义回村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土改开始了。因为他是贫农又是军属,村里分给他家好房子、好家具。宋学义一样没要。

"咱是共产党员、农会干部,得吃苦在前。好东西让给更困难的。"

他坚持住那三间泥坯房。要不是妻子李桂荣硬要下一张床,一家人就得一直睡地铺。

身份公开后,村民都等着看——这回英雄总该享点福了吧?

宋学义却干起了村里最苦的活:挖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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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改变"百苦村",就得排涝。可这事太难了,几代人都没干成。

宋学义不信邪。他先观察水流。暴雨天,别人躲在家里,他扛着铁锹在村头村尾转悠,看水往哪流,用木桩做记号。回来找人画图,规划河道走向。然后开大会、小会,挨家挨户做动员。

"不挖河,咱们世世代代都得受这个罪!"

技术不够,他请县里的工程师来讲课。钱不够,他跑县城申请,要来1万斤救济粮当补助。

1948年冬,开工了。那天,宋学义第一个跳进结冰的河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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锹起锹落,冰水浸透棉裤。腰上的旧伤被冷水一激,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锹接一锹往外挖泥。

村民们看着,心里过意不去。"宋主任,你歇歇吧,这活太重了。"

"不碍事,干着暖和。"宋学义抹把汗,继续挖。

到了休息时间,人们发现他不见了。有人在村头小庙里找到他——他躲在里面,弯着腰,捂着腰部,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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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家才知道,宋学义的腰上一直戴着一个铁腰卡。那是狼牙山跳崖留下的伤,疼起来要命,但他从来不说。

一个冬天,一条河。

又一个冬天,又一条河。

宋学义就这样一锹一锹,带着北孔村的人,挖了整整12年。

到1959年,三条南北向排涝河、一条东西向灌溉河全部完工。每条河宽5米,长1000到2000米。配合广利总干渠,北孔村的水涝彻底解决了。

粮食亩产从百十斤,涨到七百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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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苦村"翻身了。

可宋学义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1952年,北京。全国英模大会召开,宋学义作为代表进京。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他第一次得到国家层面的表彰。会场里,全国的英雄模范齐聚一堂,掌声雷动。

但宋学义回到村里,还是那个背着粪筐拾粪的支部书记。

1959年5月,又一次进京。这次是"全国烈军属和残废、复员、退伍、转业军人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名字很长,意思很明确:英雄、残疾、还在建设一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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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十周年前夕,宋学义再次接到通知:去北京参加庆典活动。

这次,他见到了毛主席。

后来宋学义说:"像我这样一个在旧社会被地主家的狗咬伤的讨饭孩子,能见到毛主席,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1960年4月,第三次进京,参加全国民兵英雄代表大会。

三年困难时期,全国勒紧裤腰带,但国家没有忘记这些英雄。

同年,宋学义当上了北孔村党支部书记。职务变了,干的活没变——打机井、修水渠、建农机站、办电、搞养猪。

县里、地区、省里的会,他也得参加。县委委员、公社党委委员、地区革委会委员、省贫协委员,头衔一堆,实际待遇?还是那三间泥坯房。

作为伤残军人,宋学义每月能领一笔补助。数额不大,但在当时已经不错了。

可这笔钱,很少用在自家身上。村里有困难户,他塞过去一些。谁家孩子要上学没钱,他也掏。女儿得了小儿麻痹症致残,治病花了不少钱,家里更紧巴了。

有一年春荒,粮食不够吃。宋学义爬到树上揪树叶,回来煮了给孩子们充饥。二女儿宋玉娥记得,父亲有时候疼得厉害,就自己躲起来,不让家里人看见。

1969年,北京。

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宋学义是代表之一。

这一年,他51岁,腰伤越来越重,肝病也开始发作。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能以党代表身份去北京,已经是极高的政治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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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斗会上,红卫兵揪着他的衣领,逼他表态。"你再到狼牙山跳一次!跳不死,就证明你是真英雄!""你从房顶跳下来也行,房顶还没狼牙山高,跳不死也算!"

宋学义低着头,一言不发。腰弯得更厉害了,铁腰卡硌得生疼。但他没辩解,也没喊冤,就那么站着,任由别人质问、羞辱。

会开完了,他回家,也不跟家人提。二儿子宋福保后来说:"父亲从没在家里抱怨过。"这些委屈,这些屈辱,全压在他心里。他的"待遇",就是默默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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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宋学义52岁。"胃疼"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他不去医院,说是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这年秋天,他突然提出要出趟远门。

第一站:狼牙山。

时隔29年,他又回到这里。山还是那座山,崖还是那道崖。但他爬不上去了。

站在山脚下,宋学义久久仰望棋盘陀峰顶。那里,三个战友长眠。那里,他纵身一跃,用29年的时间,证明自己配得上"壮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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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抹眼泪,没人看见。

然后他去探望老部队,去看在云南边境执行保密任务的儿子,还专门跑了趟洛阳。

洛阳那趟,村里人都觉得奇怪——宋学义破天荒地用自己的名义,申请了一台拖拉机。

以前从不开口要东西的他,这次居然主动张嘴了。村民们议论:宋书记这是怎么了?

现在想来,他是在安排后事。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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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6月26日,郑州。宋学义因肝癌医治无效,去世。享年53岁。

从狼牙山跳崖,到躺在病床上,他多活了29年零9个月。这29年,他用一副残破的身体,挖了四条河,改变了一个村,培养了一代人。遗体运回沁阳,安葬在烈士陵园。墓碑上刻着:革命军人宋学义。但他不是烈士。因为他没死在战场上,而是病死的。

村民们来了,乡亲们来了,县里、地区的干部也来了。大家都说:这是个好人,这是个真英雄。

从此,沁阳烈士陵园里,有了一位特殊的烈士——他是唯一一个不是牺牲在战场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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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重新刻字:革命烈士宋学义。

2016年,宋学义和葛振林的后人,状告历史虚无主义者侵犯英雄名誉权,法院判决:胜诉。他的那块铁腰卡,现在陈列在沁阳市博物馆里。锈迹斑斑,冰冷坚硬,像他这一生。

所以,宋学义晚年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不是高官,不是厚禄,不是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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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民发自内心的爱戴,是国家给予的荣誉认可,是后人对他精神的传承。他带着跳崖留下的终身伤残,默默奉献了三十年。没有高调,没有抱怨,没有索取。

这就是宋学义的待遇——一个英雄的待遇,一个共产党员的待遇,一个普通中国农民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