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吧,今年五十八,老伴走了三年多,儿子在外地成家,家里就我一个人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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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帮着看店,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子,连口热饭都懒得做,有时候泡包方便面就对付了。身边朋友总劝我,找个伴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不用这么孤单。我一开始没往心里去,觉得一个人自由,可架不住夜里起夜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都发慌,冬天暖气没烧热的时候,缩在沙发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慢慢也就动了心思。

这事是张大妈牵的线,她跟我住一个单元,知道我情况。她说楼下新搬来个大姐,姓刘,比我小两岁,也是丧偶,儿子在国外,一个人过。张大妈说刘大姐人干净,会做饭,性格也温和,跟我搭伙正合适,不用扯结婚证,就一起过日子,分摊点房租水电,互相照应着,合得来就长长久久,合不来就好聚好散。我琢磨着也行,都是过来人,没那么多弯弯绕,就同意先见个面。

第一次见刘大姐是在小区的小花园里,她穿得挺整齐,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着确实干净利落。说话也挺客气,问我平时爱吃啥,作息怎么样,还说她做饭挺拿手,以后要是搭伙,保证让我顿顿吃热乎的。我那时候心里还挺高兴,觉得这事儿有门,毕竟我最愁的就是吃饭问题。聊了半个多小时,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约定一周后她搬过来,正式搭伙。

搬过来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给她,还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刘大姐带的东西真不少,三大箱子,光锅碗瓢盆就占了半个厨房,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保健品,说是每天都得吃。我寻思着,爱养生是好事,老年人嘛,注重身体正常,也就没多问。

头一天过得还挺和谐。刘大姐确实会做饭,中午炒了俩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炒青菜,味道挺家常,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晚上她还熬了小米粥,说养胃。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以前在工厂当会计,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听着也觉得舒心,觉得这搭伙的日子有奔头,总算不用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从第二天开始,我就有点不自在了。

刘大姐的作息跟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不是起来做饭,是在客厅里放着那种慢悠悠的养生音乐,跟着跳广场舞,动作不大,但那音乐嗡嗡的,我本来睡眠就不好,五点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我跟她说能不能晚点跳,或者把声音调小点儿,她嘴上答应着,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还说:“人老了就得早起养生,你这作息太不健康了,跟着我一起起多好。”我没法子,只能忍,早上五点多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音乐,心里堵得慌。

更让我难受的是她的洁癖,那已经不是干净了,是较真。我平时在便利店干活,手上难免沾点灰,回到家换了鞋,她就得拿着消毒喷雾把我走过的地方都喷一遍,还得让我用洗手液洗三遍手,说是外面的细菌多,老年人抵抗力差。有一次我下班带了个刚出锅的糖糕,想给她尝尝,递到她面前,她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说:“这路边摊的东西多脏啊,油都是反复用的,吃了闹肚子怎么办?”说着就把我手里的糖糕接过去,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我当时心里就挺不是滋味,那糖糕是我特意绕路买的,想着她可能爱吃甜的,结果就这么被扔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做饭这事儿,也慢慢变了味。一开始她还问我爱吃啥,后来就完全按她的来,顿顿都是清淡得没味儿的菜,少油少盐少盐,说是养生。我是北方人,爱吃面,爱吃肉,她做的菜里,肉星星点点的,还都是瘦肉,炒个白菜都得把菜帮子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点菜叶。有一次我跟她说,能不能炖个排骨,我好长时间没吃了,她答应了,结果炖出来的排骨,上面的肉都被她剔掉了,说是脂肪太高,只给我盛了点排骨汤,里面飘着几块玉米胡萝卜。我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汤,心里凉飕飕的,这哪是搭伙过日子,这分明是在受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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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的疑心病,简直让我崩溃。我在便利店上班,接触的人多,有时候顾客买东西忘了找零,回头来问,我得跟人解释半天。有一次一个年轻姑娘买了瓶水,付了十块钱,我找了她八块,结果她走了没多久又回来,说我少找了一块,我跟她核对了收银机的记录,确实是找对了,但姑娘不依不饶,吵了几句。我回到家跟刘大姐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她立马皱起眉头,说:“你是不是真的少找人家了?年轻人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你,肯定是你老糊涂了记错了。”我跟她解释收银机有记录,她根本不听,还说:“机器也有出错的时候,你啊,年纪大了就别干这个了,万一收错钱让人骗了怎么办?”我当时就火了,我干这活儿好好的,怎么就成老糊涂了?这还不算,我有时候跟小区里的老太太多说几句话,她看见了就会追问半天,问人家跟我说了啥,是不是在背后议论她。有一次张大妈来家里送点水果,坐了十分钟,刘大姐就站在旁边时不时插话,眼神还一直盯着我和张大妈,弄得张大妈挺尴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五天的时候,因为一件小事,我们彻底吵了一架。那天我儿子给我寄了一箱橙子,说是他那边特产,特别甜。我想着跟刘大姐一起尝尝,就拿了几个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她拿起一个闻了闻,又放下了,说:“这橙子看着挺新鲜,就是不知道打没打农药,现在的水果都不敢随便吃。”我跟她说没事,我儿子特意选的有机的,她还是不放心,拿了个水果刀,一点点地削橙子皮,削完了又用清水冲了三遍,才咬了一小口。吃了两口,她就把橙子放在一边,说:“有点酸,对胃不好。”我当时没说话,自己拿了一个吃,确实挺甜的,一点都不酸。结果到了晚上,她就说自己胃不舒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说是吃了橙子的缘故。我让她喝点热水,她不喝,非要让我给她找胃药,还说:“都怪你,非要让我吃那橙子,现在难受死了。”我当时就忍不住了,我说:“我没逼你吃啊,是你自己要吃的,再说那橙子好好的,怎么就吃坏肚子了?”她一听就急了,坐起来跟我吵:“我好心跟你搭伙过日子,你就这么咒我?我胃本来就不好,你还让我吃那种酸东西,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凉了。我本来想着搭伙是互相照应,结果现在倒好,我成了伺候她的,还得看她脸色,受她冤枉。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才搭伙五天,就这么多矛盾,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怎么过?

接下来的三天,我算是彻底见识到她的“无语”了。她变得越来越挑剔,我拖完地,她得用手摸一遍,要是摸到一点灰,就会念叨半天,说我干活不仔细;我洗了碗,她得重新洗一遍,说我没洗干净,有油污;甚至我晚上看电视声音大了点,她都得说我影响她休息,说老年人需要安静的环境。有一次我感冒了,嗓子疼,想喝点热水,结果暖壶里是空的,我就自己烧了点水,她看见了就说:“烧开水得先把壶洗干净,你这直接烧,水里有细菌,喝了更严重。”说着就把我刚烧好的水倒了,重新洗了壶,又烧了一遍,等水烧开了,她还得晾到不烫不凉才让我喝,说是太烫了伤嗓子,太凉了刺激肠胃。我那时候嗓子疼得说不出话,看着她折腾,心里只剩下无奈。

更过分的是,她开始干涉我的自由。我本来跟老伙计们约好了周末去公园下棋,她知道了之后,说周末得在家大扫除,还得炖养生汤,不让我去。我说我都跟人约好了,她就说:“下棋有什么意思,一群老头聚在一起抽烟聊天,乌烟瘴气的,对身体不好。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得好好养生,别老出去瞎跑。”我跟她讲道理,说我就这么点爱好,跟老伙计们聚聚也开心,她根本不听,还说:“你要是非要去,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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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我起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她说:“刘大姐,咱们散伙吧。”她愣了一下,然后就炸了,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天天给你做饭,给你收拾屋子,你还不知足?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我说:“没什么对不起的,就是咱们合不来。你有你的生活习惯,我有我的,硬凑在一起互相折磨,没必要。”她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地念叨,说我没良心,说她一片真心对我,结果我这么对她。我没再跟她争辩,拎着我的东西就出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现在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虽然还是有点孤单,但起码自在。我总算明白,搭伙过日子,不是找个保姆,也不是找个管制自己的人,而是找个能互相包容、互相理解的人。年轻时的感情或许还有激情和冲动,可到了老年,更需要的是舒心和自在。有些女人老了之后,可能是因为孤独,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变得越来越挑剔、越来越固执、越来越自我,她们忘了,搭伙是互相照应,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管制。

这八天的经历,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以后就算再孤单,我也不会随便找个人搭伙了。与其找个伴互相折磨,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受别人的气。人老了,图的就是个舒心,要是连舒心都没了,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