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9日,鸭绿江上晨雾未散。吴信泉把军帽压得很低,目光却依旧落在身后的方向——北京。那里,妻子俞惠如正抱着刚出生四天的小儿子安平。匆匆一句“等我凯旋”,吴信泉转身登船北上。渡江声响里,这位39军军长的背影,被不少战士记了很久。等到他们跨过三八线,才知道军长惦念的并不仅是前线,还有那座“航空母舰”般的大家庭。

时间往前拨十年。1940年8月的一场欢迎大会,在盐阜区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举行。16岁的俞惠如主持大会,挺直腰板宣读欢迎词;台下的吴信泉以部队代表身份致辞。结束后,院子里短短的交谈让双方留下深刻印象。吴信泉那句“十六岁能把会场拿捏得这么好,可不简单”听着随意,却成了缘分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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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排练给了两人更多见面的理由。俞惠如擅唱《农村曲》,吴信泉喜欢吹口琴伴奏,宣传队的灯光下,歌声与琴声频繁合拍。没多久,政治部主任李雪三把俞惠如叫到一旁,开门见山:“吴政委文武兼备,人又厚道,你意下如何?”俞惠如愣神几秒,低头答:“让我再想想。”她其实已动心,只是不愿显得轻率。

同年12月22日,改编后的第五纵队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二人的婚礼就挤在这天夜里。没有红绸,没有糖果,一张门板铺些稻草便当新床。战士们围成一圈祝福,新娘唱《松花江上》,新郎吹口琴相和。炸点不远处偶尔炸响,大家却唱得更响,仿佛歌声能盖住炮火。

随后的岁月,俞惠如几乎把每次生产都与战火撞到一起。1941年重阳节,她在老家难产,前线赶回的吴信泉握着她的手,女儿便取名重阳;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那天,次子苏宣呱呱坠地;1950年7月,第四子安平出生仅四天,吴信泉就跨江赴朝。孩子们的名字,按地点、节令、心愿而定,密密排开,像作战地图上一眼看不到头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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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越多,家中任务越重。建国初,俞惠如被调到辽阳留守处做协理员,分管幼儿园及家属工作。白天,她得给几十位军属安排柴米油盐;夜里,还要照看自家排队喝奶的小脑袋。那时的口粮紧张到什么程度?警卫员清晨六点在菜站抢白菜叶子,炊事员把小球藻养满玻璃瓶,蒸窝头时掺进玉米面。有人问她:“熬得住吗?”她笑,“人再多,也是一口一口吃。”

1960年夏,人民大会堂里举办军民联欢舞会。灯光洒在木地板上,乐声悠扬。舞曲间隙,周恩来拉着俞惠如走到毛主席身边,笑着介绍:“十二个孩子的母亲,我喊她‘航空母舰’。”毛主席接过话头,看着面前这位个头不高却神采奕奕的女同志,道:“生养十二个孩子,还支撑前方后方,是真正的英雄母亲。”随即,他侧头问吴信泉:“你家的‘航空母舰’,又添新舰没?”一句调侃,把大厅逗得一片笑声,而这也是主席第一次当面确认那“航空母舰”的绰号。

三年困难时期,全家人的饭量像无底洞,俞惠如自己却因浮肿病领到的两斤黄豆舍不得吃。一次,几个年幼的孩子抢先把黄豆推回母亲碗里,十平还摇头说:“妈,你吃,你吃。”客人奇怪为何孩子不争不闹,俞惠如只淡淡一句:“大的管小的,小的听大的,规矩自然就有。”无需高声训斥,这份家教在困难年代显得格外宝贵。

1964年,“郭兴福教学法”在炮兵学院推广,炮兵副司令员吴信泉亲自动员授课。有人评价他“带兵像写诗,密不透风却行云流水”。他却私下说:“没惠如看家,我哪有心思盯训练?”一句实话,道出夫妻几十年互托互撑的底色。

进入七十年代,吴信泉奉命到二机厂指导炮弹定型。八个月后,产量突破了过去八年之和。周总理在北京饭店偶遇俞惠如,握住她手:“你丈夫干得漂亮!”这句话传回家,孩子们一下子围住母亲追问详情,屋里热闹得像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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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吴信泉当选中纪委委员。他笑称自己已是“离开指挥所的老兵”,却依旧关心部队动向。1988年离休后,日常最大的乐趣是听俞惠如唱歌。她唱《浏阳河》《茉莉花》,他轻轻打拍子。1991年病情恶化,深夜病房,吴信泉拉着妻子低声道:“从放牛娃到今天,六十六年,够本了;对不起,让你操心太多。”寥寥数语,泪已湿被角。

1992年4月2日,吴信泉在解放军总医院安然离世,终年八十。俞惠如为他梳头、洗脸,唱完最后一段黄梅戏: “前方后方,打起仗来都一样……” 音落,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此后,她把丈夫的枕头、牙刷一直留在原位,见到他爱吃的水果,也总是默默摆到遗像前。

有人统计过,吴家的十二个孩子遍布全国,军人、教师、工程师都有,真正像一支完整的舰队。可在母亲眼里,他们仍是当年排队吃奶的小家伙。后辈常问:家风究竟是什么?俞惠如给出的答案朴素极了:“一手管战场,一手管灶台,谁也别掉链子。”或许,这正是毛主席那句玩笑背后最动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