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最怕啥?菜上齐了,手机先吃,一拍发现——全是滤镜也救不了的“乱炖黑”。
可东北人偏敢把这一锅黑得发亮的排骨炖豆角端上C位,还死磕一种叫“油豆角”的本地怪胎。它长得肥嘟嘟,炖完比肉还弹,离了东北就水土不服。我去年在深圳超市买到同款包装袋,下锅半小时还是夹生,咬一口像嚼塑料绳,那一刻真想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让飞机给我运一车冻土过来。
油豆角只是序章。真正让南方朋友瞳孔地震的,是那条必须剩到初一的大鲤鱼。头朝爷爷,尾巴冲我,年年如此,搞得我像条鱼尾巴成精。三十晚上筷子全体绕道,谁也不敢戳鱼肚,生怕把“余”戳没了。结果一盘子鱼守岁守到表皮开裂,我妈拿保鲜膜包了三天,年初三还在回锅,鱼汤都出胶了,她老人家照样眉开眼笑:胶多,年年有钱攒。
更离谱的是小鸡炖蘑菇。谁家还没几只走地鸡?东北人偏要往锅里撒人民币——野生榛蘑,一斤干品抵半只羊。我姑去年为了显摆,提前托林场亲戚留货,结果快递停运,她大年二十九连夜开高速去山里取,来回六百多公里,油费比鸡还贵。下锅那一刻,全屋人围着闻味儿,跟吸仙气似的,没人嫌贵,只嫌香气跑得快。
最寒酸却最长寿的,是蒜薹炒肉。绿不绿黄不黄,在一桌硬菜里像误入片场的路人甲。可它负责救场:啃完排骨满嘴油,夹一筷子蒜薹,咔哧一声,纤维里兜着酱油汤,瞬间解腻。更妙的是,剩菜回锅三次,它依旧挺拔,不像菠菜蔫成泥。东北人过年不炒新菜,全靠它撑场面,堪称剩菜界的战斗机。
四盘菜摆成方阵,像祖辈排兵布阵:山珍、家畜、水产、园田,全了。热量爆表,却没人担心血脂,因为零下二十度的夜,风像刀子,不多吃点脂肪,耳朵先冻成脆片。吉祥话也安排得明明白白:乱炖五谷丰登,小鸡“断魂”迎姑爷,蒜薹脆生“算得来财”,鱼头朝长辈“高看一眼”。一口一口,把对来年的贪心全咽进肚。
我从前嫌这套路土,直到爷爷去年缺席。他走前一周,还躺在病床上叮嘱:别忘了给鱼留头留尾。那天我端着剩鱼守岁到凌晨,第一次发现,所谓年味,其实就是缺了一个人,你还坚持把菜做满,把座位留好,把鱼头对准空椅子。东北的年夜饭,吃的是热量,更是人情——人情在,菜再黑也亮;人情散,桌再满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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