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网上流传着一个“老故事”：1997年，一个安徽农民揣着卖口粮换来的70多块钱闯北京，从家具厂杂工干起，一步步成了老板，工厂做到几千万元，甚至把家具卖进了海外王室。发帖的人感慨：只要肯干，草根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可评论区却翻了天。几乎没人被这碗“陈年鸡汤”感动，反而炸出一片叹息：“那是90年代，现在你来试试？”“名字都不敢编全，怕是早就倒闭了吧。”“别说开厂，现在送外卖都挤破头。”
一条高赞评论写道：那个年代，市场经济刚起步，遍地是空白，敢闯就有机会。如今呢？各个行业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很拼，却依然活得吃力。更有人冷冷补刀：“以前有人开局一个碗，你现在也去试试？”
话虽调侃，却戳中了时代情绪的断层。二三十年前，社会处于高速增长期，阶层流动的大门似乎敞得更开。哪怕起点再低，靠体力、手艺、一点胆子，也可能搏出一片天。可如今，当经济增速放缓、行业格局固化，普通人翻身的剧本似乎越来越难写。很多人发现，自己拼命奔跑，却仍跑不出“内卷”的循环。
于是，“送外卖”成了许多年轻人最后的退路——门槛低、时间自由、多劳多得。可如今，就连这份“退路”也日渐拥挤。平台挤压单价、订单竞争激烈、安全保障缺失……曾经被视为过渡的活计，成了越来越多人长期的挣扎。有人自嘲：“北京五环外都不让喷漆，河北连取暖都受限，除了送外卖还能干啥？”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游戏规则变了。过去敢闯就能成的故事，放在今天往往缺少了对应的舞台。成本高、监管严、市场饱和、资源集中……草根创业的门槛被不断推高。而另一边，房价、教育、医疗三座大山，又压得人不敢试错、不敢停歇。
网友“洪68”说得犀利：“中国十几亿人出了一个，而且还是赶上风口。你拿这个有什么意义？”或许，大众反感的不是“逆袭故事”本身，而是被反复拿来美化现实苦难的“幸存者叙事”。当个别成功案例被包装成普适真理，那些沉默的、努力的、却依然活得疲惫的大多数，反而感到被忽视甚至被指责。
时代确实给了每一代人不同的命题。90年代的命题是“闯出去”，今天的命题更像是“稳下来”与“活下去”。我们依然敬佩那些在荒芜中开疆拓土的先辈，但也必须直面当下更加错综复杂的生存现实。
当一个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不是在逃避奋斗，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扛住一个时代的重量。他们需要的或许不是遥远的神话，而是一个更加公平、有温度、容得下平凡人慢慢成长的环境。
神话终会褪色，生活仍要继续。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都值得被看见，而不是被一句“你怎么不像他那样努力”轻轻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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