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师傅!生子!你是我亲爹!救命啊!”

暴雨如注的深夜,惊雷滚滚。

时隔一个月,赵老三那件平日里挺括的西装此刻满是泥浆。

他跪在齐膝深的积水里,额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在他身后,那顶用来请神的大红轿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轿夫们缩着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两尊在闪电下流着“血泪”的青石狮子。

我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红塔山,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龙石村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我没有丝毫怜悯。

我只是冷冷地弹了弹烟灰:“赵叔,当初不是你说,挡我财路又怎样吗?如今这狮子‘活’了,我也怕被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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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1

1998年的秋天,龙石村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那是改革开放浪潮冲击下最躁动的一个年份,也是人心最容易失衡的时候。

村口那条刚修了一半的水泥路,像道丑陋的伤疤,把村子劈成了两半。

路的东头,是赵老三刚落成的三层小洋楼。

白瓷砖贴面,琉璃瓦盖顶,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土砖房和瓦房中,像个暴发户一样扎眼且突兀。

赵老三本名赵国强,早年是个混混,后来包了河段挖沙,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有了钱,他的腰杆子硬了,心也野了。

他找了个省城的风水大师看宅子,大师围着他的地基转了三圈。

大师指着路对面的那片老屋说:“这叫‘青龙吸水’,但对面那家地势低,容易泄了你的财气。要想富贵长久,得立两尊大狮子镇住,这叫‘白虎开口,富贵我有’。”

路对面,就是我家。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两辆满载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村道。

扬起的尘土呛得路边下棋的老大爷直咳嗽。

车上卸下来两尊巨大的青石狮子,每一尊都有两米高,底座是整块的花岗岩。

狮子雕工繁复,狮眼怒睁,尤其是那张血盆大口,雕得深邃漆黑,仿佛能吞下一头牛。

原本就不宽敞的村道,被这两尊庞然大物一摆,直接占去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这两尊狮子不偏不倚,正对着我家那扇破旧的杉木门。

两只狮子眼,就像两把剔骨刀,死死地盯着我家的堂屋。

父亲林老根是个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

那天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全是泥,肩膀上还扛着锄头。

看到这一幕,老汉的脸当场就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连锄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在农村,大门对大门本就是忌讳,更何况是这种带着煞气的石兽?

父亲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飞马”烟。

他陪着笑脸递给正在指挥工人的赵老三:“老三啊……这狮子是不是太大了?这一摆,我家这门都被堵得不见光了,能不能往两边挪挪?哪怕挪个一米也行啊。”

赵老三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商标都没剪,手腕上那块金表晃得人眼花。

他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听到父亲的话,他转过身。

他没接那根烟,而是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他轻蔑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老根叔,这位置是大师定死的,差一寸都不行。挪?挪了我的财运谁赔?这叫‘镇宅’,懂不懂?对着你家?那是你家风水低,命薄,镇不住!大师说了,这狮子得吃四方财,你家正好在风口上。”

“可是……”父亲急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这狮子张着嘴对着人,这是要伤人的啊!老三,乡里乡亲的,给条活路……”

“给活路?”赵老三突然变了脸,指着父亲的鼻子骂道,“我修路没给你家钱吗?挡你财路又怎样?你要是嫌膈应,有本事你也盖个楼,立两个比我更大的!没钱就别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滚一边去!”

周围帮忙的几个闲汉和赵家的工人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父亲脸上。

父亲佝偻着背,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锄头,退回了自家昏暗的门洞里。

那天晚上,父亲没吃饭,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悲剧发生在大约晚上九点。

那天夜里月亮很暗,赵老三家为了庆祝狮子落成,放了半个小时的鞭炮,震得我家窗户纸哗哗响。

满地的红纸屑像血一样铺满了路面。

父亲心里憋屈,想出门去收院子里晾晒的红薯干。

或许是心神恍惚,或许是那狮子在夜色下的阴影太过巨大恐怖。

当父亲走到门口时,赵家那条用来看场子的大狼狗突然从狮子后面窜了出来,对着父亲狂吠。

父亲本能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高高的门槛上。

“咔嚓”一声脆响,在鞭炮声停歇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父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接到邻居王婶打来的电话时,我正在省城木器厂的宿舍里啃馒头。

“生子,快回来吧!你爹腿断了,在县医院呢,赵家那个坏种太欺负人了!”

我连夜挤上了回县城的大巴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和脚臭味,我的脑子里却全是父亲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母亲走得早,父亲既当爹又当妈,靠着几亩薄田和给死人打棺材的手艺把我拉扯大。

他是那种走在路上怕踩死蚂蚁的人,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到了县医院骨科病房,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父亲躺在一张加床上,左腿被高高吊起,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的脸蜡黄,眼窝深陷。

看到我进来,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慌乱地想去遮掩床头那张催款单。

“生子……你怎么回来了?工……工作还要不要了?”父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抢过那张催款单,上面写着“粉碎性骨折,手术费及住院费预欠3000元”。

3000元。

这笔钱对于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爸,是谁干的?”我红着眼睛问。

父亲嗫嚅着,不敢看我的眼睛:“没……没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旁边的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赵老三的羞辱,那条窜出来的恶狗,还有赵老三在父亲摔倒后,站在二楼阳台上说的那句风凉话:“这狮子真灵,刚立起来就见血了,看来今年要发大财!”

“咔嚓!”我手里的塑料水杯被我硬生生捏扁了。

我拿出了这一年在厂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两千块钱,又去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一千,勉强交上了住院费。

做完手术后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抽了一整晚的烟。

我没有去找赵老三拼命。

心里明白,现在的赵老三在县里都有关系。

我一个穷打工的,冲上去只能是鸡蛋碰石头,最后不仅报不了仇,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谁来照顾瘫在床上的父亲?

但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半个月后,我雇了辆拖拉机,把父亲拉回了家。

再次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那两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石狮子,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当时的恐惧。

那两张血盆大口,在阴沉的天色下,仿佛真的在吸食我们这个破败家庭最后一点生机。

父亲躺在板车上,一看到狮子,身体就本能地发抖。

“生子,算了……咱忍忍吧。”父亲拉着我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民不与富斗啊。”

我拍了拍父亲粗糙的手背,强挤出一个笑容:“爸,没事,我不惹事。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把父亲安顿好后,我一个人爬上了阁楼。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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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堆满了杂物,也是爷爷生前的工作间。

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木匠,手艺极精,传说还懂一些“鲁班术”。

我在翻找旧工具打算给父亲做个拐杖时,在箱子最底部摸到了一个油布包。

打开一看,是一本线装的旧书,封皮上写着《鲁班经》三个字,旁边还有爷爷用毛笔写的小字笔记。

我随手翻了翻,原本只是想找找拐杖的样式,却在一页名为“厌胜篇”的章节停住了目光。

书上画着各种镇宅、破煞的图解,其中有一幅图,画的正是如何破解“石兽冲门”。

爷爷的笔记在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厌胜之术,非鬼神之力,乃匠人之智。物有其理,声有其频,石有其隙。若遇恶人欺压,可以此法惩戒,但不可伤人性命。”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给父亲熬药、做饭。

见到赵家人时,我甚至还会主动避让。

村里人都说,林家的儿子也是个怂包,这下赵老三更是没人敢惹了。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躲在厨房里,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实验”。

我按照爷爷笔记上的记载,去废品收购站翻了整整一天,找回了一大把旧铜钱。

这些铜钱不是什么古董,而是清末民初那种铸造工艺极差的劣质钱,含铜量低,含铁和铅量高。

我又去供销社买了两大瓶最便宜的陈醋,还有一包粗盐。

深夜的厨房里,炉火幽微。

我找来一个以前腌咸菜的大陶罐,将那些满是污垢的铜钱扔进去。

倒入陈醋和盐,又加了一些从山上刮下来的苔藓汁液。

陶罐里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那是醋酸在和金属发生反应。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弥漫开来,我不得不打开窗户通风。

我每天观察着陶罐里的变化。

第一天,铜钱表面起了泡。

第三天,铜钱开始变色,原本黄褐色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得发黑的物质——那是碱式碳酸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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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铜钱的边缘,因为含铁量高,锈蚀出了一层红褐色的氧化铁。

与此同时,我白天也没闲着。

我经常蹲在门口劈柴,看似在干活,实则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两尊石狮子。

我在观察。

观察风吹过时的走向,观察雨水淋在狮子身上的路径,最重要的是,我在观察狮子嘴里的结构。

那两尊狮子是典型的南狮造型,嘴巴张得很大,舌头卷起,下面压着一个巨大的镂空石球。

终于,在一个阳光强烈的午后,我看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是赵老三新居“进宅”的正日子,也是他四十五岁的寿宴,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那天一大早,赵家就开始放鞭炮,震耳欲聋。

流水席摆了整整二十桌,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马路上,连我家的墙根下都摆了两桌。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去了,连村支书都送了一块“积善之家”的牌匾——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只有我家大门紧闭,冷清得像个冰窖。

父亲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不停地叹气。

“生子,把门窗关紧点,别闻着肉味心烦。”父亲无奈地说。

我却站起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确良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揣着兜里仅剩的一百块钱,去村口小卖部买了两条“红塔山”。

“生子,你这是……”父亲惊恐地看着我,“你要去干嘛?可别干傻事啊!”

“爸,我去吃酒。”我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父亲感到陌生的笑容,“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作为邻居,不去不合礼数。以后还要在一个村里混,低个头,日子好过点。”

父亲愣住了,似乎不相信这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但他最终还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你去敬杯酒,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我提着烟,走出了家门。

当我出现在赵家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酒席突然安静了一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戏谑。

赵老三正坐在主桌上,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敬酒。

他喝得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脖子上的金链子。

看见我,他放下了酒杯,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林家的大孝子吗?怎么,闻着香味忍不住了?想来讨碗剩饭吃?”

周围的几个混混和想巴结赵老三的村民立刻哄笑起来。

“哈哈哈,林生,赵老板家的狗都吃肉,你来晚了连汤都喝不上咯!”

我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快步走上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将那两条红塔山举过头顶,脸上的笑容谦卑到了尘埃里。

“赵叔,看您说的。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我是晚辈,之前不懂事,冲撞了您。这两条烟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如东海,财源广进!这狮子立得好啊,威风!镇得住!”

我的声音洪亮,语气诚恳,仿佛我是真的来巴结他的。

现场的笑声渐渐小了,大家都很惊讶。

在农村,男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我这一跪舔,等于把林家的脸皮剥下来扔在了地上踩。

赵老三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服软服得这么彻底。

这种当众的臣服,极大地满足了他那暴发户扭曲的虚荣心。

“哈哈哈!好!”赵老三站起来,一把接过烟,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大得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算你小子识相!我就说嘛,年轻人要懂规矩,别跟你那个死脑筋的爹一样。既然来了,就找个地儿坐吧!”

“谢谢赵叔!谢谢赵叔!”我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像个小丑一样退到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桌坐的都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小孩。

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肥肉,仿佛真的饿极了。

没人知道,那红烧肉在我嘴里如同嚼蜡。

我也没让人看见,我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门口那两尊石狮子。

我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今晚的风向。

那顿饭,我吃得想吐。

但我必须吃,还要吃得香。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彻底被打断脊梁的废物,今晚的行动才不会有人怀疑。

那是一场酝酿已久的秋雨。

到了后半夜,原本闷热的空气突然凝固。

紧接着,狂风大作。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个罪恶的村庄劈开。

凌晨两点,整个龙石村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之中,只有风雨在肆虐。

我看了看熟睡的父亲,轻轻吹灭了蜡烛。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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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披上那件破旧的雨衣,将那个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油布包揣进怀里。

推开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了脖子,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像只黑猫一样穿过泥泞的村道,来到了赵家大门口。

那两尊石狮子在雨夜中伫立,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锃亮。

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下,它们的眼睛仿佛闪烁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环顾四周,只有风雨声。

赵家的小洋楼里漆黑一片,只有二楼偶尔传来赵老三震天响的呼噜声——看来他今晚确实喝多了,睡得像头死猪。

即便如此,我依然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心里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摸到了左边那只公狮子。

它的嘴张得很大,里面含着一颗石球。

我从怀里掏出那七枚经过老陈醋浸泡了整整七天、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发黑发涩、满是铜绿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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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把它们随便塞进去。

凭借着白天观察的记忆,我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狮子冰冷的喉咙深处。

手指在湿滑的石壁上摸索着,直到触碰到了那个关键的位置。

第一枚,卡住。

第二枚,叠加上去,形成支点。

第三枚……

第七枚,死死地楔入。

这一步极难,那个空间非常狭窄,而且还要保证铜钱卡得牢固,不能被轻易冲出来。

我的手指被粗糙的石头磨得生疼,指甲盖都被掀开了一点。

鲜血渗了出来,混着雨水流进狮子嘴里。

我屏住呼吸,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我只是机械地将它们往里塞,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直到指尖再也摸不到铜钱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已经冻僵了。

但我没有停歇,如法炮制,又在右边的母狮子嘴里塞入了另外几片准备好的锈铁片。

雨越下越大,雷声就在头顶炸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戏擂鼓助威。

我退后几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着这两尊被我动了手脚的庞然大物,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伸手拍了拍狮子冰冷的脑门,低声说道:“吃饱了,就该叫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