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15日凌晨,乌苏里江面上的冰被信号弹染成暗红色。“报告,坦克又动了!”前沿观察所里的电话一阵急促。肖全夫掀开厚棉帘,雪粒扑在军大衣上,冷得像铁。
那一年,中苏边境争端已持续数月。珍宝岛东侧,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沙洲,却牵动两国几百万大军。苏军步兵、坦克轮番挑衅,北京连续收到急报,谁也无法预测下一步会否演变成全面冲突。
站在火线指挥的肖全夫,45岁。此前三年,他任沈阳军区第一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更早些,他在南京高等军事学院战役系刻苦攻读,对苏式条令烂熟于心,一句俄语发音都不敢含糊。那段苦功,此刻派上了用场。
三辆T-62缓缓驶近,履带轧冰发出沉闷声。观察员请示开火。“别急,他们后面没跟步兵,这是武装侦察。”肖全夫语速很慢,却不容置疑。电话那头的陈锡联沉默几秒,只问一句:“有把握?”“有。”对话就此结束。
两日后,苏军主力如约扑来。我军阵地火力猛开,坦克、火箭和手榴弹织出一道火墙。78分钟,敌损伤惨重,被迫后撤。周恩来听完汇报,合上文件,轻声道:“苏军遇上真正懂他们的指挥员。”名字,正是肖全夫。
胜利并未让局势缓和。整个70年代,苏军继续在外蒙古和远东堆积兵力,海空压力同步增加。一旦东西两线同时告急,西北就成最危险的缺口。北京高层开始盘点手里的人:谁能带兵在戈壁滩上独立撑住头两周?
1980年1月,克里姆林宫陷在阿富汗泥潭,美国又推行“卡特主义”,世界局势像一锅翻滚的水。新疆与苏联、蒙古接壤四千余公里,铁路稀少,机场分散,一旦战火燃起,增援路程比到海参崴还远。
拟定的大军区调整名单送到邓小平案头。乌鲁木齐军区空缺司令,人选原写“待定”。邓小平翻到第三页看见“肖全夫—济南”,当即在旁边批一行字:“调乌鲁木齐,战将用在刀口。”轻描淡写一句话,方向定了。
1月18日清晨,零下二十七度,肖全夫踏上乌鲁木齐站月台,呼出的哈气瞬间成霜。他没先进机关,而是钻进越野车直奔南疆。塔克拉玛干风沙遮天,他边咳嗽边记笔记:道路几条?油料储量?各族群众语言情况?
三个月里,他带着参谋在东疆、北疆、阿克苏、喀什画线、打桩。回到军区党委会上,他拍了拍尘土:南疆就是后方,也是前线,不能让敌人越过昆仑。随后,兵力重新编组,边防营房、前出机场、公路网一起上马。
到1983年统计,新建公路218公里,改建614公里,边防营房近十二万平方米,通信线路超计划完成一半以上。总后勤部部长洪学智打来电话,只说两个字:“漂亮。”同年,中央军委批准为边防连队配发米-8直升机和进口越野车。
肖全夫后来调任兰州军区顾问。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木桌,一幅边境公路图铺在玻璃板下。有客人问他珍宝岛和新疆哪个更难,他笑了笑:“都难,都是该干的活。”2005年2月4日,这位老兵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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