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龙看秀娥伤感,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如意。
这日子过得如意不如意,与个人感受有很大关系。比如说项大龙,在外人看来,能挣钱,老婆虽不说貌若天仙,但也像城里的女人一样,粉皮嫩肉,丝毫看不出来像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儿女有出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可项大龙心里总感觉生活缺点什么。可要让他说到底缺什么,他自己又说不出来。
生活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不管你生活的好还是不好。
项大龙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弄得太沉闷,就把当年暗恋秀娥,后来打听她的情况、准备托人提亲,可秀娥已经结婚的事说给秀娥听。
秀娥听完,心里是波澜纵横,翻江倒海,同时又有一种甜蜜充盈。
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也不能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对现在的丈夫任迁礼,她并没有任何的抱怨,也并不觉得他无能。
世上有项大龙这样的人,世上也有任迁礼这样的人,不可能都是项大龙这样的人,也不可能都是任迁礼这样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之道,命运之道。
秀娥苦笑了说:“上学的时候你嘴吧啦吧啦不停,天天挖苦我,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项大龙说:“唉,造化弄人呀。多年后我才明白过来,你别看我那时在你跟前呱拉呱啦说个不停,但我心里怵你……”
“你怵我?你怵我什么?”秀娥惊讶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男孩子的一种自卑感。内心越自卑的人,外表越坚强。在你跟前我就是有一种自卑感。”项大龙悠悠地说。
秀娥不能理解。那时她是比同龄的女孩子成熟,可她性格并不是多乖张的人呀。
秀娥笑了笑说:“现在财大气粗,不用自卑了,是不是?”
项大龙摇摇头,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不是你说的那回事,财大气粗只能挺直腰杆,填不满心灵的空虚。由自卑到自信,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不是一个财富积累过程。不说这些看不见望不到的东西,中午在这儿吃过饭在走吧?”
“不行,家里还有鸡、狗要喂的。”秀娥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
项大龙知道秀娥是一个不会拐弯抹角的女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项大龙说:“你也婉转点拒绝,有你这么直接的吗?我还不如你的那些鸡、狗?”
秀娥红了脸,赶忙分辨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没人,我担心……”
“担心我对你……开玩笑,留个电话吧,以后家里有啥事给我打电话,你不是住在后凹村吗?离得不远,你就把我当你的弟弟使好了。”
在秀娥眼里项大龙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开始油腔滑调。
秀娥下意识举起手,可突然又放下了。
秀娥说:“唉,年轻的时候真好!”
项大龙扑捉到了秀娥下意识的动作,来到秀娥跟前蹲下了身子说:“来,我让你弹个脑瓜。”
秀娥“噗嗤”一声笑了,说:“去你的吧,都多大的人了。”说着用手推了项大龙一把。
项大龙没注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子笨重,一下子竟没有起来,又不想用手去撑地,把两手伸给了秀娥。
秀娥愣了愣,回过神来,一边伸手去拉项大龙,一边笑着说:“胖得给猪一样有什么好处?”
项大龙站起来,两眼盯着秀娥,他想抱一抱秀娥,可能觉得有点突兀,秀娥心理没有准备,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项大龙说:“真不在这儿吃过饭再走?”
秀娥读得懂项大龙的目光,她赶忙回避了。
秀娥说:“不吃了,今天谢谢你!也不说给你钱的话了,我走了。”
项大龙说:“以后家里有啥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别把我当外人。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呐,况且……”
况且后面项大龙没有说。
秀娥当然理解,红着脸低下头“嗯”了一声,走出正屋房门。
项大龙找了个布袋,把两个保温杯装在里面,给秀娥挂到电瓶车车把上,水泵放在电瓶车的踏板中间。
项大龙说:“路上骑慢点,我不送你了。”
项大龙把院子大门开开,秀娥骑上电瓶车,看了一眼项大龙,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项大龙笑笑说:“连个安全帽都不带。”
“命没有那么金贵。”秀娥说着启动电瓶车,骑出了项大龙的院子。
直到看不到电瓶车的影子,项大龙才回转身,进到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就出来了。房子的门也没关,只把大门锁上了。
秀娥回到家,竟然被一种恍惚撅住了。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留在脑海里的都是些残存模糊的印记,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中午秀娥只喂了喂鸡,她自己连饭都没吃,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半躺到床上,她想睡一会儿,可脑子里又像演电影,只是这场电影有了主角——项大龙。不过时间很混乱,一会是现在,一会儿又是二十多年前,一会儿是那个瘦瘦的项大龙,被她弹脑瓜的项大龙,一会儿又是那个胖胖的坐到地上都爬不起来的项大龙。
在床上半躺了很久,秀娥觉得自己眯瞪着了,可忽然身上一阵潮热,她伸手摸摸屁股,一片潮湿。
秀娥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脸烫的能烙熟饼。该死,自己这是怎么啦?秀娥恨恨地念叨。
她起身换了衣服,又把被单、褥子统统按到水盆里,放上洗衣粉,揉搓两下,又觉得腰发酸。
她站起身, 用拳头锤锤腰。还是去地里看看吧,她想,玉米该长到腿弯高了吧。
秀娥锁上自家院子门,空着手去了玉米地。
路上碰到周婶子,就是那个老周的女人。
周婶说:“秀娥,迁礼的腰好了没?”
秀娥说:“好了,周婶。你这忙什么呢?”
周婶说:“嗨,天天瞎忙。给玉米点点化肥,我那玉米苗太赖吧了。你干嘛去?”
秀娥说:“我也去玉米地看看。”
周婶说:“你家玉米长得好,不过地里的草不少。”
“嗯,是该薅薅草了。”秀娥径直去了自家玉米地。
今天秀娥并没有薅草的打算,她只是出来溜达溜达,看着绿油油的玉米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项大龙。
这个该死的家伙,干嘛要碰到他。秀娥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项大龙,可项大龙越是频繁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到了晚上,秀娥做了一碗手擀面,勉勉强强吃下了肚子。
开了电视,两眼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顾不了那么多,拿起手机,拨通了项大龙的手机号。
“喂……”手机里还有很噪杂的声音。
“大龙……”
项大龙听出了秀娥的声音。
“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项大龙的手机里安静了。
“秀娥……”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马上去你那里。”项大龙先打破了沉默。
“不!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而已……”秀娥果断挂断了电话。
电话没有再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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