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加班赶方案，看到“爸爸”两个字跳出，指尖下意识地划过接听键。
下一秒，屏幕里闯进一张放大的脸——爸爸把手机凑得极近，额前的碎发都清晰可见，那双曾经扛着我爬山、牵着我过马路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握着手机边框。他眯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试探，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囡囡，你能看见我吗？”
我忍不住笑了，对着屏幕点头：“能看见呀爸，看得可清楚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往后退了退，想把整个身子都放进镜头里。可没过两分钟，他又往前凑了凑，眉头轻轻皱着，再次确认：“真能看见？我咋觉得屏幕黑乎乎的，是不是我没调好？”
我耐着性子解释：“光线挺好的，真能看见，你别凑那么近，眼睛该累了。”
这一次，他没再追问，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事：妈妈种的青菜长得多好，邻居家的小狗又来串门，他今天去赶集买了我爱吃的柿饼。可说着说着，话题突然中断，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冒出一句：“囡囡，你这会儿忙不忙？要是忙，我不耽误你，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你再看看，真能看见我不？别是我这边显示有问题，你那边啥也看不到。”
这已经是第五遍了。
我心里忽然一酸，原本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记忆里的爸爸，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模样。小时候家里的灯泡坏了，他踩着凳子三下五除二就能换好；我被邻居家的大狗吓到哭，他走过去几句话就化解了矛盾；就连我学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也是他蹲在地上，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不怕，爸爸教你”。可眼前这个对着手机反复确认“你能看见我吗”的男人，却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接触新玩具的孩子。
视频快结束时，妈妈凑到镜头前，偷偷跟我说：“你爸为了跟你视频，昨天晚上琢磨了半宿。拿着我的手机练了一遍又一遍，问我‘这样你能看见不’，还说怕镜头没对准，你看不到他，又怕声音太小，你听不清他说话。”
妈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原来那些反复的追问，哪里是担心能不能看见，分明是藏在心底的思念，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他想我了，想看看我最近过得好不好，想听听我的声音，却又怕打扰到我，更怕自己做得不好，让这场跨越千里的相见留下遗憾。
挂了视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爸爸最后那个憨厚的笑容上。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去外婆家，爸爸送我到车站，车开的时候，我趴在车窗上挥手，他站在原地，一遍遍问“能看见爸爸不”，直到车子拐了弯，再也看不见彼此。
原来，不管时光过去多久，不管我们走得多远，爸爸的爱，永远是这样直白又笨拙。他不会说华丽的情话，不会做浪漫的事，却会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一句句重复的问候里，藏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里。
后来，爸爸渐渐熟练了视频通话，再也不会反复问“你能看见我吗”。可每次接通视频，看到他稳稳拿着手机，笑着跟我打招呼的样子，我总会想起第一次视频时，他凑在屏幕前，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那一句句“你能看见我吗”，是爸爸笨拙的思念，是他藏在岁月里的温柔，更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原来，所谓父爱，就是哪怕你已经长大成人，在他眼里，你依然是那个需要被牵挂的孩子；而他自己，却会在爱你的路上，慢慢变成一个小心翼翼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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