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97年,一道圣旨砸到惠州,62岁的苏轼瞅完,心瞬间沉到了底。
这回不是调任,是贬去海南儋州。在北宋,流放海南基本等于判了死缓,比满门抄斩好不了多少。那会儿的岭南哪是现在的度假天堂,就是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朝廷里那帮整他的人,算盘打得精: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让老天爷收了这老头,多妙。
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头没救了,连苏轼自己都备好了棺材。临走前跟弟弟苏辙告别,那场面,跟生离死别没啥两样。他带着一家老小,愣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踏上了那条几乎没人能活着走完的路。
可历史偏爱开玩笑。几年后,整他的宰相章惇倒台,苏轼不仅没死,还红光满面地遇赦北归。在海南那几年,他还顺手把当地的文化水平拉高了好几个档次,后来海南出的第一个进士,就是他的学生。
这事儿就值得琢磨了:缺医少药,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苏轼凭啥能活下来?
要说身体好?扯呢,他那会儿一身病,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真正救了他的,不是啥灵丹妙药,是他晚年参透的两个字。为了这两个字,他还专门把西汉天才贾谊拉出来对比,狠狠揭开了文人命运天差地别的终极原因。
刚到儋州的日子,苏轼过得那叫一个惨。他给朋友写信吐槽:“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现代人能想到的基本生存物资,这儿是啥都没有。
从前在汴京,他是呼朋引伴的大文豪,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跌落到这步田地,换个人早精神崩溃了。政敌们就是算准了,他这颗高傲的心,扛不住这份屈辱和折磨。
可苏轼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愣是在苦日子里,挖出了甜滋味。
没房子住?没关系。他带着儿子苏过,跟着当地土著一起割草伐木,盖了几间茅草屋,还兴致勃勃给屋子起名“桄榔庵”。
没墨水写字?他就自己烧松烟做墨,结果技术不过关,差点把刚盖好的草屋烧个精光。父子俩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旁,愣是哈哈大笑起来。
最绝的是吃。没羊肉解馋,他就溜达去海边,发现当地人嫌弃的生蚝,居然是人间美味。挖一堆回来煮了,鲜得他直咂舌。还特地写信跟儿子显摆:“这玩意儿太好吃了,千万别告诉朝廷那帮人,不然他们得抢着来海南跟我争。”
这种看着没心没肺的乐观,其实是他这辈子最牛的一次觉醒。
有天他突然想通了:我被困在海南这个孤岛,四面是海出不去;可你们在中原的人,不也被四海围着,困在更大的岛上吗?咱们谁比谁更自由啊?
“天地皆孤岛”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物理上的囚笼瞬间碎了。
是啊,在汴京和在儋州,又有啥本质区别呢?心宽了,脚下的路,自然就宽了。
为了印证这个道理,苏轼盯上了西汉的贾谊。贾谊多厉害啊,十八岁名满天下,二十出头就被汉文帝赏识,妥妥的少年得志。
可惜太有才招人嫉,被贬去长沙。要知道,汉代的长沙再偏,也比宋代的海南条件好一百倍,至少有房住有饭吃,不用怕瘴气索命。
可贾谊呢?到了长沙就天天对着湘江哭,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有天屋里飞进来一只猫头鹰,他愣是觉得这是不祥之兆,自己要完了,还专门写了篇《鵩鸟赋》吓唬自己。结果呢?郁郁寡欢,33岁就把自己愁死了。
苏轼评价贾谊,那叫一个犀利,半点情面没留:“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
这话简直是一针见血。贾谊的死,根本不是因为环境恶劣,也不是因为没才华,就是栽在了“量”和“识”这两个字上。
这俩字,也是苏轼用半辈子苦难,换来的终极智慧。
先说**“量”**,就是心量,是扛事的阈值。
贾谊的心量太小,容不下一点挫折。他把一次贬谪当成了人生的终点,把一时的失意当成了永远的羞辱。这就跟现在有些年轻人一样,工作挨顿骂就觉得天塌了,要死要活的。
可苏轼的“量”,是被一次次苦难撑大的。乌台诗案差点掉脑袋,在黄州过着“躬耕东坡”的苦日子,在惠州连老婆都没保住。到了海南,他的心已经大到能把政敌的迫害,当成过眼云烟。
他太明白了:为了别人的错,折腾自己的身体,那是天底下最傻的买卖。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跌倒,是跌倒了还能在坑里种出花来。
再说**“识”**,就是见识,是看透事物本质的本事。
贾谊才高八斗,可眼光却被“君臣遇合”的老路子捆死了。他觉得皇帝不用我,这辈子就彻底废了。一旦人生剧本不按他的想法走,他直接就崩了。他看不透政治斗争的无常,更看不透人生际遇的起落。
可苏轼的“识”,让他跳出了个人的荣辱得失。他站在历史的长河边看自己的遭遇:那些整他的人,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跳梁小丑;而他手里的笔,写下的道义和文章,才是能流传千古的东西。
所以在海南,他没闲着。办起了学堂,拿着书本,给一群光着脚的黎族孩子讲《论语》。他知道,播下这些文化的种子,比在朝廷上跟人吵赢一百架都有意义。
贾谊和苏轼,简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照实验。
同样的才华横溢,同样的被贬流放,一个在条件尚可的长沙憋屈死,一个在绝境海南活成了光。
这事儿说白了: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荒岛、监狱或者低谷,是自己心里的那堵墙。
心就像杯子那么大,一滴墨水就能染黑整杯水;心要是像大海那么宽,别说一滴墨水,就是倒进一吨毒药,也掀不起多大波澜。
海南的日子,是苏轼人生最黑暗的时光,却也是他灵魂最亮的时刻。
没有电灯,没有打印机,连好点的纸张都找不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海风呼啸的茅草屋里,点着油灯,一笔一划写下了流传千古的诗文,甚至还完成了《易经》《书经》《论语》的学术注解。
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后人:才华决定你能飞多高,可“量”和“识”,才决定你能走多远。
尤其是咱们遇到坎儿,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妨想想那个在海南啃着生蚝、教着孩子的老头。
连北宋的“绝地求生”都能被他过成“此心安处是吾乡”,咱们这点眼前的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当年整人的章惇,只在史书里留下奸臣的骂名,坟头草都换了一茬又一茬;而那个在海南笑对风雨的苏轼,却成了千百年来,中国文人心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公元1101年,苏轼北归途中在常州病逝,终年65岁。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带走一片云彩,却给这世间留下了满天星光。
参考资料:
脱脱等,《宋史·苏轼传》,中华书局,1977年
林语堂,《苏东坡传》,湖南文艺出版社,2018年
苏轼,《东坡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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