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在天津大沽口,直隶总督李鸿章正亲自接收一艘刚刚远渡重洋而来的英国小炮艇。
这艘被称为“蚊子船”的小艇,船小炮巨,就像在水面上架着一门移动巨炮的铁皮盒子。
视察途中,突然“砰”的一声枪响!
一名英国水兵步枪走火,子弹擦着李鸿章的暖帽呼啸而过。
幸亏李鸿章当时正坐着喝茶,否则,中国近代史恐怕就要当场改写了。
李鸿章躲过了头顶的子弹,但清朝的海防却躲不过历史的追问!
今天,咱们书接上回,继续讲大清海军的海防之路。
赫德的“糖果”
本来经过“阿思本舰队事件”,清廷内部很少有人再提够购买外国军舰的事。
趁此时机,中国近代造船工业也应运发展起来。
然而,国产军舰在舰型和作战性能上依然落后于西方国家的产品。
并且,造舰所需的主要原料、设备、炮械等又严重依赖国外。
1874年日本侵台后,沈葆桢再提进口外国军舰。
清廷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这个掌管大清钱袋子的英国人,再次敏锐地抓住了清廷的海防焦虑。
他向李鸿章和总理衙门大力推销一种英国新式武器:“伦道尔”式炮艇,又称“蚊子船”。
赫德把这艘小艇吹得天花乱坠,说:这艘船虽小,但舰炮巨大,而且价格低廉,是海军的“攻守利器”,甚至能克制铁甲舰!
这对于当时对近代海军一无所知,又囊中羞涩的清廷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蜜糖。
李鸿章听完,动心了。
他 一口气买下数艘,分别命名为“龙骧”、“虎威”、“飞霆”、“策电”。
名字一个比一个威风,寄托着“龙虎雷霆,威震海疆”的厚望。
然而,这糖里裹着陷阱。
赫德推销“蚊子船”,真为了清廷的海防吗?
想什么,怎么可能!
赫德深层目的,是想借此契机控制中国的“总海防司”。
意图将海关的权力模式复制到清廷的海军,彻底掌控中国的兵权和饷权。
他在给心腹金登干的密信里,对这一点毫不掩饰。
可能组成两支舰队,每队由一位中国高级官员协同一位海防司(正如一位海关税务司协同一位道台那样)领导。这两位海防司就是那两艘海防舰的舰长。他们在海防司所管辖的一个新衙门当差。这个大概将要设置的新衙门称作海防总署。我的官衔简称为总海防司。我的上司是总理衙门和负责海岸防务的总督。这项计划现已上奏皇上和交军机处审议,非常可能获得批准。
如果赫德的计划一旦得逞,大清的舰队恐怕真要姓“英”了。
好在,明白人还是有的。
李鸿章的高级幕僚薛福成识破赫德的阴谋,上呈《论赫德不宜总司海防书》。
赫德为人阴鸷而专利……若复授为总海防司,则中国兵权、饷权皆入赫德一人之手!
他对李鸿章讲:赫德要当海防司可以,那就让赫德先辞掉年俸肥得流油的总税务司职务,让他专职去海边练兵。
果不其然,赫德立马怂了,“总海防司”的美梦就此泡汤。
免费的午餐向来最贵,洋人的热心肠往往不怀好意。
幻灭与觉醒
然而,赫德的梦是醒了,但是清廷的钱还是花了。
不久之后,船到了。
“蚊子船”的真实表现,也很快给热情高涨的清廷官员们,狠狠的泼了一盆冷水。
南洋大臣沈葆桢对蚊子船十分鄙夷,说它内河玩玩还行,在大海里就是个玩具。
蚊子船在内河与铁甲船互击,未见其必败。倘在外洋,铁甲船一点钟行四十余里,蚊子船一点钟行十余里。铁甲船最耐风涛,蚊子船最畏风涛。
沈葆桢看的还是透彻,蚊子船相比铁甲巡洋舰来说就是一坨。
什么是蚊子船?小艇上装巨炮!
大家要清楚一个事实:舰炮不像岸防炮,设计的时候可以无视炮的后坐力。
小船扛大炮,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舰船的试航性非常差。
所以,蚊子船只能在风平浪静的家门口晃悠。
一旦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洋,立刻原形毕露。
别说打仗,自身都难保。
甚至,可能一炮没打到对面,自己先翻了。
而且,它那门巨炮是固定的,瞄准得靠调整整个船身。
大海上波涛汹涌,整个船颠簸起来,想命中目标都得靠缘分。
你想想,这样的船它能有什么战斗力。
赫德也就是利用了清廷这些官员对现代海军知识的一无所知,一顿忽悠。
当然,李鸿章自己也渐渐回过味来,承认蚊子船在大海上不堪重用。
若恃为洋面制敌之具,未必确有把握
但滑稽的是,他明知是坑,却依然建议沿海各省跟风购买。
结果,全国先后买了11艘“蚊子船”。
耗银150万两,最终却发现与心中幻想的海军相差甚远。
这能全怪李鸿章吗?也不能。
当时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地方督抚,对近代海军知识几乎都是“船盲”。
在摸索的初级阶段,选择这种看似简单、便宜的“蚊子船”起步,恐怕也是一段躲不过的经历。
学费,总是要交的。
区别只在于,是交给课堂,还是交给战场。
升级与博弈
吃了亏,就会学乖。
清廷官员的海军知识,正是在真金白银的教训、以及舰艇宣传和实物的对比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英国这边,赫德见“蚊子船”快忽悠不住这帮长知识的清廷官员了,又赶紧推销新产品。
他向清廷力荐:“超勇”、“扬威”号巡洋舰,号称“快碰船”。
追赶碰坏极好之铁甲船
但这一次,清廷留了一个心眼。
不再雇外国船员,而是直接派出以丁汝昌、邓世昌为首的中国官兵,远赴英国接舰。
1881年8月3日,英国纽卡斯尔港,大清的龙旗第一次在自主接回的巡洋舰上冉冉升起。
水兵鸣放礼炮,世界第一次看到,中国有了能远航大洋的海军。
丁汝昌、林泰曾、邓世昌这些未来的海军将领,通过此次接舰和欧洲考察,眼界大开。
林泰曾甚至在英国蒸汽机之父史蒂芬孙的百年诞辰晚宴上,用英语即席演讲,展现了中国军人的风范。
但是,凡事就怕这个但是!
“超勇”、“扬威”的性能依旧不尽如人意,所谓“碰撞铁甲舰”还是天方夜谭。
不过,清廷此次远赴英国接舰,也并没没有收获。
清廷终于绕开了赫德这个黑中介,开始直接与欧洲厂商打交道。
并且,驻德公使李凤苞和参赞徐建寅,作为当时中国极少有的既懂外交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开始登上舞台。
李鸿章随即将购买核心主力舰的重任,交给了他们。
后续购船,他们经过对欧洲各国反复考察、比对,最终放弃了英国的方案,选择了性价比更高的德国伏尔铿船厂。
之后,订造了后来名震远东的“定远”和“镇远”号铁甲舰。
而这两艘巨舰,集中了当时英国“英弗来息白”号和德国“萨克森”号铁甲舰的优点,堪称“集两者之长,去两者之弊”。
这两艘铁甲舰的到来,也终于让北洋水师有了一点和列强对话的底气。
此时,临终前念念不忘购买铁甲舰的沈葆桢,若在天有灵,或可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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