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林屿是个完美的约会对象。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那天我的咖啡洒了一身，他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上面印着小小的星空图案。他说他叫林屿，岛屿的屿，像是永远等待靠岸的地方。
第一次约会，他选了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厅。傍晚六点，太阳正缓缓沉入江面，我把最好看的裙子穿上了，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地点。
六点半，他没出现。
七点，我打了第三个电话，还是关机。
七点半，服务员第三次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先点餐时，我抓起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林屿发来的照片——医院的走廊，模糊的侧影，还有一句话：“对不起，急事。她需要我。”
“她”是谁？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晚我回到家，翻遍了我们的聊天记录。一个月来，我们聊过喜欢的电影、童年的梦想、对未来模糊的憧憬。他从没提过生命中还有另一个“她”。
三天后，林屿终于联系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能见你吗？我想解释。”
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角落坐下。他的黑眼圈很重，白衬衫皱巴巴的，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整洁温和的男人。
“那是周晴，”他艰难地开口，“我的前女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三年前我们分手了，因为她得了罕见的心脏病。她说不想拖累我。”林屿的手在颤抖，“前天下午，她突然昏倒，被送进急救室。她是孤儿，在这座城市只有我一个紧急联系人。”
“所以你选择了她。”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医生说她的心脏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731天——我们分手整整731天了，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我以为我走出来了。但医院打电话来的那一刻，我……”
“你去了。”我接过他的话。
空气凝固了。我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性——他出了车祸，手机被偷，临时加班。但我没想过，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会败给一段我以为早已结束的过去。
“我需要时间。”最后我说。
林屿每天给我发一条信息，不长，就一句话。“今天她做了检查。”“今天她问起你。”“今天天气很好，想起你说喜欢看云。”
我没有回复。
直到第十天，他发来一张心电图照片，还有一行字：“医生说，这是她731天来最平稳的心跳。她同意做手术了，但成功率只有30%。”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医院走廊，看着林屿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我转身离开，但他没有追上来。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周末，我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家医院。在心脏科住院部楼下，我看见了林屿。他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弯腰对她说了什么，她轻轻笑了。
我躲在了树后。
手机震动，是林屿的信息：“如果手术成功，她会去南方疗养。如果失败...我不知道。但我终于明白，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是为了教会我们如何告别。”
我突然懂了。这场三个人的电影里，我从来不是被比较的那个选项。这是一个男人在责任和新生之间，笨拙而疼痛的成长。
“你在看什么？”轮椅上的女人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林屿跟着转头，我们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走出树影，朝他们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里。731天的心跳记录，一次约会未赴的歉意，还有此刻三个人的对视——原来爱情里最艰难的选择，从来不是“选谁”，而是如何在成全与自私之间，找到那条属于成年人的底线。
“我是陈默。”我在他们面前站定，先对轮椅上的女人伸出了手。
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微小的笑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秋末最后一片叶子。
林屿的眼睛红了。
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我知道，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这个故事都将不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而真正的爱情，或许正是敢于走进这片复杂地带的勇气。
夜幕彻底降临前，周晴轻声说：“推我回病房吧，我想你们需要单独谈谈。”
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远。
林屿终于开口：“手术定在下周三。医生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他疲惫却清澈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如果那天她没出事，我们的约会会顺利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得残忍，“但现在我知道，遇见你之后，我不想再活在任何人的阴影里。包括我自己的。”
远处，医院窗户透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心跳般明灭不定。我忽然想起图书馆初遇时，他纸巾上的那片星空。
有些岛屿注定无法靠岸，但星空永远在那里，等着迷路的人抬头。
“下周三，”我说，“我陪你去医院。”
他怔住了，然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那晚我们没有拥抱，没有承诺。只是在医院门口分别时，他轻声说：“731天前，我学会了如何离开。现在，我想学习如何留下。”
我转身走入霓虹，没有回头。
心跳监测仪的声音在脑海中规律回响。我知道，下周三的手术室里，将有一个女人为生命而战。而手术室外，我们将第一次真正开始——学习在爱的废墟上，建造一座能看见星空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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