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东固山很好,是第二个井冈山。”

1929年2月,当毛泽东在那张破旧的地图上圈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大家可能都听过井冈山,那是革命的摇篮;也都熟悉延安,那是革命的圣地。但毛泽东晚年却把东固这个名字,和这两个地方并列在一起。很多人当时都不理解,一个连地图上都难找的小山沟,凭什么?

其实理由很简单,如果把红军比作一个在寒冬腊月里快冻僵的人,那东固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递过来一碗热姜汤的地方。

这碗汤喝下去,人活过来了。要是没这碗汤,这支队伍可能在那个冬天就散了。

事情得从1929年的那个极寒的一月说起。那时候的红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蒋介石那时候是真下了狠手,调集了湘赣两省十八个团,大概三万多兵力,把井冈山围得像铁桶一样。这还不算完,经济封锁更是要命,山上的红军连盐都吃不上,每天喝红米汤,盖稻草被。

毛泽东和朱德那时候天天对着地图发愁。守,肯定是守不住了,那是坐以待毙。攻,往哪攻?

最后两人拍板,来一招“围魏救赵”。主力红四军三千六百多人下山,往赣南跑,把敌人的主力引开,好让井冈山那边的留守部队缓口气。

这招听起来挺高明,但实行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1929年1月14日,红四军主力趁着夜色下了井冈山。这一走,就是一路血泪。

那时候的赣南,冷得邪乎。红军战士身上穿的还是单衣,甚至还有人穿着从地主家缴获来的长袍马褂,脚上是一双破草鞋。走在全是冰棱子的山路上,那脚一踩下去,冰渣子就往肉里钻,走一步就是一个血印子。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屁股后面跟着的那条“尾巴”。

国民党那边带队的是刘士毅,这家伙是个硬茬子,带着四个团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红四军不放。红军走到哪,他们就追到哪。红军一天走六十里,他们就走七十里。

那段时间,红军战士连饭都吃不上。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宿营地,刚架起锅烧把水,侦察兵就跑回来说敌人上来了。没辙,大家只能把刚烧热的水泼了,背起枪继续跑。

这种日子,神仙也扛不住。

到了1月24日,部队跑到了大余县。大家都以为跑了这么远,敌人应该甩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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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刚一进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士毅的追兵就到了。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红军战士的手都被冻僵了,很多人连枪栓都拉不开。再加上长途行军,饿得前胸贴后背,连爬战壕的力气都没有。

林彪那个团在前面顶着,结果一下子就被敌人冲垮了。整个军部都乱了套,毛泽东和朱德甚至都要亲自拿枪自卫。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悲剧还在后面。

02

在大余这一仗里,红军不仅丢了辎重,散了人心,还丢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朱德的妻子,伍若兰。

伍若兰那时候其实身体很不方便,她肚子里已经怀了朱德的孩子。本来这种转移行军,她是应该留守或者化装隐蔽的,但为了照顾朱德,她硬是跟着大部队走了下来。

在大余突围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敌人的枪声就响成了一片。

当时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摸到了军部附近。朱德手里只有一支冲锋枪,身边的警卫员也没剩几个。

这时候,伍若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碎的决定。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知道如果再这么纠缠下去,朱德和毛泽东谁都走不了。于是她带着手枪排,主动往另一边开火,故意把敌人的火力往自己这边引。

刘士毅那个老狐狸,一听这边枪声密集,还以为抓到了红军的大鱼,立马指挥部队围了过去。

朱德眼看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硝烟里,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那一刻眼眶红了。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回头,回头就是全军覆没。

伍若兰带着战士们边打边退,一直拖住了敌人很长时间。最后,子弹打光了,腿也被打断了,她倒在了血泊里。

敌人冲上来,发现抓到的竟然是朱德的老婆,一个个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把伍若兰押到了赣州。刘士毅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功劳,更是个逼朱德就范的好筹码。他让人给伍若兰上刑,逼她供出红军的去向,逼她和朱德断绝关系。

那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女子,拖着残废的双腿,挺着大肚子,愣是一个字都没吐。

她说,要她同朱德脱离关系,除非赣江水倒流。

1929年2月12日,丧心病狂的敌人把伍若兰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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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畜生杀人还不算,还把伍若兰的头割了下来,挂在赣州城的城门上示众,还在下面贴了告示,以此来羞辱红军,羞辱朱德。

这消息传回部队的时候,整个红四军都沉默了。

没有任何人说话,连平时最爱发牢骚的战士也闭上了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悲凉。

朱德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擦着手里的枪。

那时候的红军,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从井冈山下来三千六百人,这一路跑一路打,等到大余惨败之后,部队损失过半,剩下的也都是伤兵满营。

后面是紧追不舍的追兵,前面是茫茫的原始森林。没有粮食,没有药,没有子弹,连军长的老婆都保不住。

很多战士心里都在打鼓:这红旗,还能打多久?这路,到底通向哪里?

就在这支队伍即将散架的时候,毛泽东在地图上死死盯住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东固。

03

去东固,其实是一场豪赌。

当时红军在大余战败后,一路溃退到了罗嶂福山区。在那里的会议上,大家吵翻了天。

有人说往东走,有人说往西跑,甚至有人提议把部队化整为零,大家都散了算了,省得被敌人一锅端。

毛泽东坐在火堆旁,手里夹着那半截不知熄灭了多少次的烟卷。他听着大家的争吵,眼睛却一直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

那里是李文林的地盘。

李文林这个人,在当时也是个传奇。他在赣西那边搞得风生水起,号称有红二团、红四团。但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毕竟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消息闭塞得很。

毛泽东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对大家说,咱们现在这情况,硬拼肯定是不行了,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整。李文林那边既然有部队,那肯定就有落脚的地儿,咱们去投奔他!

2月17日,这支衣衫褴褛、像乞丐多过像军队的队伍,终于挪到了东固。

当红四军的战士们一脚踏进东固的地界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大家想象中的根据地,应该是像井冈山那样,碉堡林立,战壕纵横,到处都是严阵以待的哨兵。

可眼前的东固呢?

街道两边的墙上,竟然贴着国民党的标语,挂着国民党的旗子。镇上的邮局照常营业,商店里人来人往,甚至还有背着枪的“团防局”士兵在街上溜达。

红军战士们一个个把枪栓拉得哗哗响,心说坏了,这是掉进狼窝里了,李文林难道叛变了?

就在大家紧张得快要扣扳机的时候,那些“团防局”的士兵看到红军,竟然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不但不打枪,还帮着红军战士背行囊。

原来,这就是李文林的高明之处。

他在东固搞的是“秘密割据”。

这招简直绝了。表面上,东固还是国民党的天下,该交税交税,该挂旗挂旗,甚至连地方武装都穿着国民党的皮。

但实际上呢?这里的保长、甲长全是共产党的人,这里的每一分钱税款最后都流进了红军的口袋。

国民党那边一直以为东固是他们的模范区,根本没想到这大山沟里藏着这么大一条“红龙”。

这种“白皮红心”的战术,把国民党忽悠得找不着北。

对于刚刚经历过地狱般行军的红四军来说,东固简直就是天堂。

你能想象吗?在那七天里,红军战士们终于不用担心半夜被枪声惊醒,终于可以脱下那双满是血痂的草鞋,用热水好好烫个脚。

李文林也是够意思,他知道红四军穷得叮当响,直接拿出了几万块现大洋,给红四军补充给养。

老百姓更是把红军当亲人,杀猪宰羊,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那几天,东固的空气里都飘着肉香。对于那些饿了好几个月的战士来说,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续命。

但对于毛泽东来说,东固给他的,远不止这几顿饱饭。

04

在东固休整的那七天,毛泽东其实比谁都忙。

他不像战士们那样倒头就睡,他天天拉着李文林和当地的干部聊天。他想搞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井冈山守得那么辛苦,最后还是被人赶下来了;而这个没有险可守的东固,却能在这个乱世里活得这么滋润?

这七天的思考,对于中国革命来说,价值可能超过了十个师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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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发现,之前的打法有问题。

在井冈山的时候,红军讲究的是“凭险固守”,挖战壕、修工事,跟敌人硬碰硬。这种打法,说白了还是阵地战的思维。敌人少的时候还行,敌人一旦多了,把你一围,你也得饿死。

但在东固,李文林他们不这么干。

敌人来了,他们就变成了老百姓,枪一藏,锄头一扛,你根本找不到兵在哪。敌人一走,他们又聚起来,打土豪分田地。

这种“化整为零、飘忽不定”的打法,让毛泽东脑子里的那个灯泡突然亮了。

他在东固的联欢会上,兴奋地对大家说,强敌来了,我们不能硬顶,要用盘旋式的打圈子政策来对付他。

这就是后来那个闻名天下的“十六字诀”的雏形: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说白了,就是不跟你玩阵地战了,咱们玩捉迷藏。你强我就跑,你弱我就咬,反正就是不让你消停。

除了战术上的升级,毛泽东在东固还捡到了一个“宝贝”。

他在翻看李文林部队的花名册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连队的干部名单里,指导员的名字竟然排在连长前面。

而且他了解到,在李文林的部队里,哪怕是用一颗子弹,都得经过党支部批准。

这在旧军队里是不可想象的,当兵的听当官的,那是天经地义。但在东固,枪杆子真正听命的,是党组织。

这就是“支部建在连上”。

虽然早在“三湾改编”的时候,毛泽东就提过这个想法,但在东固,他看到了这个制度实实在在的威力。

他意识到,只有把党的组织根植在每一个连队,这支队伍才不会被打散,才不会被军阀习气腐蚀。

这七天里,红四军像是进了一个“超级补习班”。

不但身体养好了,装备补齐了,更重要的是,脑子换了。

之前的红军,像是一头只会猛冲猛打的野猪,虽然凶猛,但容易掉陷阱。从东固走出来的红军,变成了一条滑溜的泥鳅,你想抓抓不住,想打打不着,稍不留神还会被它咬一口。

2月25日,红四军离开了东固。

这时候的红四军,和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码事了。

那些曾经追着红军跑的国民党部队,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支红军怎么变得这么难缠?明明看着在东边,一转眼跑到了西边。明明以为包围住了,结果扑了个空,反手就是一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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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在赣南闽西的大山里如鱼得水,打得国民党军队晕头转向。

那个后来让蒋介石恨得牙痒痒的“中央苏区”,其实在东固这七天里,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难怪毛泽东后来一直念叨着东固。如果没这七天,红军能不能挺过那个冬天,真的很难说。

05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命运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刘士毅当年在赣州城头挂起伍若兰头颅的时候,肯定以为自己赢定了。他觉得杀了红军的人,羞辱了红军的将领,这帮泥腿子就会吓破胆,就会散伙。

他哪能想到,他的残忍,反而成了红军最硬的磨刀石。

那个在赣州城头随风飘荡的头颅,没有吓退任何人,反而像一把火,烧进了每个红军战士的心里。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更是一种必须要赢的信念。

而那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红军,在东固那个不起眼的小山沟里,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几十年后,当年的红军变成了百万雄师,横扫了整个中国。而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刘士毅,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逃到了台湾,在惊恐和悔恨中度过了余生。

据说刘士毅晚年的时候,经常会从噩梦中惊醒。不知道在他的梦里,会不会出现那个被他杀害的年轻女子的脸,会不会出现那支在冰天雪地里死活打不烂的队伍。

现在的东固,依然是个安静的小镇。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

但每次走到那里,看着那些老旧的标语,听着老人们讲起当年的故事,你总会觉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就像毛泽东说的那样,这是个忘不了的地方。

因为它证明了一个道理:在最黑暗的时候,只要给你一点光,只要让你喘上一口气,你就有机会翻盘。

哪怕只有七天。

东固的那七天,不光是救了红军的命,更是给中国革命上了一堂最深刻的生存课。

这堂课的学费很贵,是用鲜血和生命交的。但这堂课的收获,却足以改变整个中国的命运。

至于那些曾经以为可以靠杀戮来阻挡历史的人,最后都成了历史车轮下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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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