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贾母迎请林黛玉,十里长街跪满人,林黛玉却带着仪仗而至

大宣王朝,神京,宁荣街。

辰时三刻,日头未升,长街却已水泄不通。自街口敕造的石牌坊起,至荣国府正门前,乌压压跪满了人。为首的,竟是年过古稀、诰命加身的荣国府史太君。她身后,是黑袍官服的工部员外郎贾政,是珠翠环绕的王夫人、邢夫人,是凤冠霞帔的王熙凤。贾氏一门,无论主仆,尽皆俯首,朝着长街尽头,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这般景象,百年未有。路人噤若寒蝉,只知贾府在迎一位极贵重的“姑娘”,却不知是何方神圣,能让国公府邸行此君臣之礼。

直到那杏黄仪仗的影子出现在天际,一顶八宝琉璃顶的四面帘轿,由十六名禁军抬着,缓缓而来。轿前,并无寻常的“肃静”、“回避”牌,只一面玄黑龙纹旗,上书一个血色大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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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玄黑龙纹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一个“林”字,仿佛是用活人的血写就,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寒意。

神京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亲王出巡,仪仗虽盛,却多是明黄灿烂,彰显皇恩浩荡。而眼前这一队,自旗帜、甲胄到轿舆,通体玄黑,唯有细节处以暗金丝线勾勒出龙纹与云篆,沉郁之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权。这不似迎接,倒像是押送。

十六名抬轿的禁军,步履沉稳如一,落地无声,每一步的间距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他们目不斜视,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内官,身着石青色团花窄袖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他面容清癯,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跪着的一门公侯,与街边的石狮子并无不同。

贾母俯身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苍老心脏的擂动声。身旁的王夫人,身体已在微微发颤,那细微的抖动顺着衣袖传到贾母的手臂上。只有王熙凤,依旧跪得笔直,她微微抬起一线眼帘,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内官的服饰,随即心头一沉,连那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也几乎要分崩离析。

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服制。能劳动这等人物亲至,事情的凶险,已远超她的预料。

轿子在荣府大门前三丈处停下。

那秉笔太监缓步上前,拂尘轻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圣上有旨,林氏黛玉,代天巡查,见之如见朕。贾氏一门,迎驾有功,平身。”

“谢陛下隆恩。”贾母的声音嘶哑干涩,在贾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她不敢抬头去看那顶轿子,只将目光落在秉笔太监的皂靴上。

“老身贾史氏,恭迎林姑娘入府。”她的话语里,再没有往日里对小辈的慈爱与亲昵,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谨。

轿帘并未立刻掀开。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等待着轿中人的反应。这片刻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贾府众人的心脏。

终于,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轿帘一角。那只手,腕骨纤细,肤光胜雪,指尖一点蔻丹,红得惊心动魄。

紧接着,一个少女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步出。

她身着一袭月白素纱长裙,裙上并无繁复绣纹,只在领口与袖缘处,用银线密密地绣着一圈卷云纹。发髻梳得简单,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除此之外,再无珠翠。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衬得那双凤眼里的墨色愈发浓郁。

她便是林黛玉。

只是,此番模样的林黛玉,与贾母记忆中那个在襁褓里啼哭的孱弱外孙女,已判若两人。她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少女的娇憨与羞怯,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清冷与哀戚。那哀戚之下,更深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

她站定,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荣国府那块“敕造荣国府”的九龙金匾上。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转向面前的贾母。

“外祖母,”她开口了,声音清冽如泉,却也冷冽如冰,“黛玉此来,非为省亲,乃为先父遗命,亦为国朝公法。府中上下,不必以骨肉私情相待,一切,依规矩行事即可。”

一句话,斩断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可能。

贾母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知道,今日荣国府迎进门的,不是外孙女,而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这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02

荣国府中,早已备好了接风的盛宴。钟鸣鼎食之家,即便只是寻常一餐,也足以让外人咂舌。然而此刻,那满桌的珍馐佳肴,在正堂内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冰冷。

林黛玉被奉至上座,那位置,本是贾母的。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拣了下首的一张椅子坐下,仿佛那尊贵的主位是什么不祥之物。她身后的丫鬟紫鹃,亦步亦趋,手中始终捧着一个尺长的紫檀木匣子,匣上贴着封条,盖着朱红大印。

秉笔太监冯渊,则在另一侧落了座,自有小太监奉上茶来。他端起茶碗,只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并不喝,一双眼睛似开似闭,却将堂上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贾母被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坐在了黛玉的对面。她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好孩子,一路车马劳顿,必然是乏了。快,尝尝这道江南送来的新笋,是你母亲在时最爱吃的。”

说着,便要亲手为黛玉布菜。

黛玉却微微侧身,避开了贾母的筷子。

“外祖母厚爱,黛玉心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只是食不言,寝不语,乃是家父自幼的教诲。今日公务在身,更不敢有违。这接风宴,免了吧。”

贾母的手僵在半空,满面的慈爱与关切,瞬间化为无措的尴尬。

王熙凤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林妹妹说的是。是我们思虑不周,忘了妹妹是个守礼的。来人,将这些都撤下,换上些清粥小菜。”她一面说,一面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丫鬟婆子,动作麻利,言语间已将一场即将到来的难堪化解于无形。

冯渊此时才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凤奶奶果然是持家的好手。不过,林大人公务要紧,这些繁文缛节,的确不必了。”

他口中的“林大人”三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贾府众人的心上。

贾政的脸色愈发苍白,他拱手道:“冯公公,姑娘……林大人此来,不知所为何事?若有需我贾府效力之处,定万死不辞。”

冯渊将茶碗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贾大人言重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故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一生清正,鞠躬尽瘁。临终前,上万言血疏,直达天听。陛下感其忠烈,特命其女黛玉,持此密疏,代天巡查,彻查当年旧案。至于是什么案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贾政、王夫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贾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想必,老太君心中有数。”

贾母的身体猛地一晃,若非王夫人死死扶住,几乎要栽倒下去。她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旧案。

哪一件旧案?是二十年前两淮盐引的亏空?还是十五年前为修大明宫挪用河工的款项?亦或是十年前,为了替元妃在宫中铺路,与江南甄家联手做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贾府这棵百年大树,在一夜之间倾覆。

林如海,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只会读书的文弱女婿,竟在临死前,留下了这样一道催命符!

堂内的空气,冷得能刮下霜来。

林黛玉终于再次开口,她的视线落在贾政身上,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贾大人,先父在世时,常提及在京中荣府,曾有一间他读书时用过的书房。如今,人去楼空,只盼旧物尚在。我此行,一应所需,皆已自备,不敢叨扰府上。只求一处清净地,暂为安置。那间旧书房,不知可还能腾挪出来?”

此言一出,王熙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贾府房舍何止千间,为何偏偏要那一间早已封存多年的旧书房?

03

夜色深沉,荣庆堂内,灯火通明,却无半点暖意。

所有的下人都被远远地遣了出去,只剩下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与王熙凤这几个贾府的核心人物。

气氛压抑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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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贾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弱。白日里强撑的镇定,此刻已荡然无存。她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瘫坐在罗汉床上。

贾政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母亲,儿子……儿子也不知啊!林妹夫他……他怎会如此行事?这……这是要将我们贾家往死路上逼啊!”

王夫人坐在一旁,用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角,低声啜泣:“我那苦命的妹妹,还有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儿……怎么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哪里还是亲人,分明是来讨债的冤家!”

“哭!哭有什么用!”贾母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现在是哭的时候吗?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王夫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出声。

唯有王熙凤,从进屋起便一言不发,此刻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老祖宗,太太,二老爷,依我看,现在纠结林姑爷为何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到底留下了什么,而林妹妹……林大人,她又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她偏偏要那间旧书房,绝非偶然。我记得,那书房自从林姑爷离京外放后,就被您下令封存了,钥匙一直在您这儿。里面……到底有什么?”

贾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闭上眼,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半晌,才缓缓道:“那书房里,确实……确实有些东西。”

“是什么?”王熙凤追问道。

“是……是一些旧账本,还有……还有当年和南边几家来往的信件。”贾母的声音细若蚊蚋。

“南边几家?”贾政失声惊呼,“莫非是……甄家他们?”

贾母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瞬间,堂内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甄家,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是他们这个庞大政治集团在江南的钱袋子。这些年来,多少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多少官官相护的龌龊勾当,都通过甄家这条线在操作。而林如海,当年身为巡盐御史,正在江南任上。

那些账本和信件,就是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

“她……她怎么会知道的?”王夫人喃喃自语,面无人色。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林姑爷告诉她的!”王熙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姑爷在江南那么多年,怕是早就将我们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隐忍不发,直到临死前,才将这最致命的一刀,交到了自己女儿手上!”

好一个林如海!好一招釜底抽薪!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贾政彻底乱了方寸,“不能让她进去!绝不能让她拿到那些东西!”

“不让她进?”王熙凤冷笑一声,“二老爷,你别忘了,她身边跟着的是谁。那是司礼监的冯渊!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我们今天敢拦,明天抄家的圣旨就敢下!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便是林黛玉的阳谋。

她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索要。她将选择权交给了贾府,但这选择,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同意,等于引颈受戮。

拒绝,等于当场谋逆。

整个荣庆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是贾府自开府以来,从未遇到过的绝对困境,致命危机。

贾母缓缓睁开眼,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让她进。”

“老祖宗!”贾政和王夫人同时惊呼。

“让她进。”贾母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从她踏入那间书房,到她找到那些东西,总还有些时间。凤丫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王熙凤心头一凛,她明白了贾母的意思。

“老祖宗放心,”她站起身,敛衽一拜,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在林大人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孙媳一定能问出,她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让她永远也开不了口。”

04

潇湘馆。

这里是荣国府内最清幽雅致的一处所在,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往日里,是贾母留给未来外孙女的居所,充满了温情的期盼。而今,林黛玉住了进来,这地方却仿佛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明面上,贾府上下对她恭敬备至,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正无时无刻不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送饭的婆子,洒扫的丫鬟,甚至窗外掠过的一只飞鸟,都可能是王熙凤的耳目。

黛玉对此心知肚明,却安之若素。

她每日只是在房中静坐,看书,或是抚琴。那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铁马冰河,听得监视的下人们心惊肉跳,却又听不出任何端倪。

贾宝玉来过几次。

这个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凤凰,是唯一一个不解内情的人。他只知道,自己那个神仙似的林妹妹来了,却不知为何,阖府上下都怕她怕得要命。

“妹妹,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外面的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瞧瞧?”宝玉捧着一盘新摘的鲜果,满眼期待地看着黛玉。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他。

宝玉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不染半点尘埃。在这座充满了算计与恐惧的府邸里,只有他,还保留着一份赤子之心。

黛玉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柔和,但旋即又恢复了清冷。

“宝二哥有心了。只是我身子不适,不宜吹风。”她轻声拒绝,语气疏离,却又留了一丝余地,“这些果子很好,我让紫鹃收下了。”

宝玉有些失落,但见她肯收下东西,又高兴起来,絮絮叨叨地讲着府里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

黛玉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她知道,宝玉的每一次到访,都是一次试探。王熙凤想通过这个不设防的少年,来撬开她的心防,探查她的真实意图。

但她又如何能让对方如愿?

送走宝玉,黛玉脸上的那一丝柔和彻底消失。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随即又投入烛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姑娘,都查清楚了。”紫鹃从外面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那间书房,在府中最偏僻的东北角,只有一条路可以过去。王熙凤已经在沿路安插了七八个‘眼线’,都是她最得力的心腹。书房的门锁虽然换了新的,但看样子,里面的人早就进去过了。”

“意料之中。”黛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们必然已经将那些东西转移了。现在,那里只是一个空壳,一个等着我钻进去的陷阱。”

“那我们……”紫鹃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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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黛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丛丛翠绿的竹子,“他们越是紧张,就说明他们越是没有找到真正的‘钥匙’。他们以为证据在书房,却不知,真正的账本,从不在纸上。”

她回过头,看着紫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紫GINA点点头。

“好。今晚,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打草惊蛇’。”

当夜,潇湘馆的灯火比往常熄得更早。

负责监视的婆子在外面守了半个时更,见里面再无动静,便也有些懈怠,靠在廊柱上打起了盹。

丑时三刻,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潇湘馆的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熙凤的卧房里,灯亮了。

“你说什么?潇湘馆的人出去了?”王熙凤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是,奶奶。是林姑娘身边那个叫紫鹃的丫头!身手……身手极好,我们的人跟丢了!”心腹婆子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林黛玉根本没打算按常理出牌,她的人,已经开始在府外活动了!

“她去了哪里?去见了谁?”王熙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不知道。但……但是……”婆子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小片烧残的纸屑,“这是在潇湘馆的香炉里发现的,还没烧干净。”

王熙凤一把抢过,凑到烛火下。

纸上,只有一个墨迹未干的字,笔锋凌厉。

“诏”。

05

“诏”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王熙凤的脑海中炸响。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小小的纸屑,指尖冰凉。这个字,有太多的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方向。

是密诏?是诏狱?还是……直接请下圣旨?

林黛玉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手握皇权,随时可以绕过贾府,直接动用雷霆手段。

“她这是在逼我们!”王熙凤咬碎了银牙,眼中燃起两簇火焰,既有恐惧,也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奶奶,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加派人手,把潇湘馆围起来?”心腹婆子颤声问道。

“围?”王熙凤冷笑,“怎么围?那是陛下的‘行在’!我们敢动一根草,冯渊那个老阉狗就能立刻上本参我们一个‘大不敬’!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林黛玉打出了一张“明牌”,而她们的底牌,却还藏在暗处。

忽然,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毒计。

“去,把府里最好的太医,胡供奉,给我请来。”

“奶奶,您是想……”

“林妹妹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加上思念亡父,哀思过度,病倒了,这不是很正常吗?”王熙凤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她病了,自然就需要人照顾。我们做亲戚的,关心一下,送医送药,谁也挑不出错来。只要她喝下那碗药,是昏睡,是清醒,可就由不得她了。”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计策。

一旦林黛玉“病重”,便会被彻底软禁在潇湘馆。届时,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将被切断,身边只剩下贾府的人。王熙凤有的是办法,让她在“病中”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即便冯渊有所怀疑,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他们贾府请来最好的医生,用上最好的药材,已经是仁至义尽。

半个时辰后,胡供奉被带到了王熙凤面前。

“事情就是这样,”王熙凤压低声音,将一包药粉推到他面前,“这药,无色无味,混在安神汤里,神仙也察觉不出来。喝下后,只会让人精神萎靡,昏沉欲睡,外表看来,与大病之症毫无二致。事成之后,你家小儿子在吏部的前程,我包了。”

胡供奉捏着那包药粉,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王熙凤许诺的好处,又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他一咬牙,将药粉揣入怀中:“请奶奶放心。”

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

潇湘馆里,忽然传出了丫鬟惊惶的哭喊声。

“不好了!姑娘……姑娘她咳血了!”

王熙凤得到消息,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却做出万分焦急的模样,立刻带着胡供奉和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往潇湘馆。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演出一场关怀备至的好戏。

然而,当她带人冲进黛玉的卧房时,却被紫鹃伸手拦在了门外。

“凤奶奶请留步。”紫鹃的脸色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家姑娘偶感风寒,已自行服了药,正在休息,不宜见客。”

“胡说!”王熙凤厉声道,“我都听见你们在喊咳血了!这等大事,怎能耽搁?胡供奉是宫里的圣手,快让他进去瞧瞧!”

说着,她便要硬闯。

紫鹃却一步不退,冷冷地看着她:“奶奶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冯公公。昨夜子时,冯公公已经来探视过姑娘了。姑娘的病,公公心里有数。”

王熙凤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冯渊……来过了?什么时候?她的人为什么没有汇报?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里屋,传来了林黛玉微弱而清晰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紫鹃,不必拦着。让凤姐姐进来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贾府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另外,去把二老爷请来。就说,我父亲留下的那只‘信物’,我想,是时候请他亲自……开封了。”

王熙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信物?什么信物?林如海还留下了除了账本和书信之外的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示意下人去请贾政。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关切的笑容,走进了黛玉的卧房。

而另一边,贾政正在书房中焦躁不安地等待消息。当听到下人传话说林黛玉请他去“开封信物”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那小厮,穿过重重回廊。

然而,那小厮并未将他引向潇湘馆,反而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通往府邸深处祠堂的偏僻小径。

这条路阴森而漫长,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贾政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终于,小厮在一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前停下,躬身退去。

这里是贾府最隐秘的,供奉着第一代荣宁二公神位的祖祠。等闲之人,绝不可靠近。

林黛玉约他来此地,究竟是何用意?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颤抖着手推开门,祠堂内的景象,却让他刹那间通体冰凉,魂飞魄散……

06

祠堂内,香烟缭绕,却无半点庄严肃穆,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贾政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祠堂正中,供奉着荣国公与宁国公神位的香案前,赫然跪着一个人——贾母。

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掌控着整个家族命运的史太君,此刻竟像一个最卑微的囚徒,背脊佝偻,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而在她的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人是秉笔太监冯渊,他手持拂尘,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门口的贾政,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另一人,正是林黛玉。

她已换下那身素服,穿上了一件石青色的对襟长衫,与冯渊的袍服颜色相近,显得格外干练肃杀。她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不见丝毫病容,一双凤眼亮得惊人,目光如霜刃,直刺贾政心底。所谓的“咳血”、“病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引诱王熙凤出手,再反将一军,将他们所有人引入这最终审判场的圈套!

“二……二舅舅,你来了。”黛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外祖母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贾政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贾母会跪在这里?为什么冯渊和林黛玉会出现在这贾家最神圣的禁地?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语调。

冯渊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缓缓展开。

“圣上有旨!”

贾政闻言,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巡盐御史林如海,忠君体国,清廉持身,于任上察知两淮盐政、江南织造、河工漕运诸项大案,皆与开国勋贵贾、史、王、薛四家干系甚重。其所上《万言血疏》,字字泣血,桩桩在目。朕心甚痛!然念及祖宗功业,不忍骤然加罪。特命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持朕密诏,代天巡查,入驻荣宁二府,核查罪证。若贾氏一门,能幡然醒悟,主动清缴,则朕可法外开恩,保其宗祠血脉。若顽抗到底,欺君罔上,则朕亦不吝雷霆之威,将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钦此!”

冯渊念完,将密诏一收,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贾政:“贾大人,现在,你可明白了?”

贾政瘫在地上,浑身冷汗,早已湿透了重重官服。

《万言血疏》!

林如海,竟真的将他们所有的罪证,汇成了一本奏疏,直达天听!而皇帝,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派了林黛玉这个身份最特殊的人,拿着一道密诏前来。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给了贾家一个自己了断的机会!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他要钱,要拿回被这些勋贵蛀虫侵吞的国库;他也要权,要借此敲山震虎,彻底打垮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势力。但他不希望引起朝局的剧烈动荡,所以才给了贾家一个“体面”的机会。

而林黛玉,就是皇帝握在手中的那把刀。她所谓的“信物”,根本不是什么物件,而是这道能决定贾府生死的密诏!

贾政终于明白,为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母亲,会如此干脆地跪在这里。她不是跪给林黛玉,也不是跪给冯渊,她是跪给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跪给贾家一线生机。

“母亲……”贾政悲呼一声,转向贾母。

贾母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已是泪痕交错。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政儿,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贾家……认罪。”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林黛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凉。她走到香案前,从紫鹃一直捧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了另一卷白麻布包裹的奏疏。

她将奏疏高高举起,对着贾家的列祖列宗。

“爹,女儿……做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这一刻,她不是代天巡查的“林大人”,只是一个,为父伸冤的女儿。祠堂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荣国府的漫漫长夜,才刚刚降临。

07

谈判,在一场无声的对峙中开始。

地点仍在祖祠,但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贾母被王夫人和邢夫人扶着,坐回了太师椅上,虽然面色惨白,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度,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知道,既然皇帝选择的是“密诏”而非“明旨”,是“清查”而非“抄家”,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贾家虽然败了,但还没有输光一切。

“林大人,”贾母率先开口,她对黛玉的称呼,已经彻底改变,“或者,我还是该叫你一声,外孙女。”

黛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贾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的忠心,陛下的圣明,老身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贾家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我们无话可说。要钱,要地,要官位,只要陛下开口,贾家无不遵从。只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冯渊:“冯公公,还请代为转圜。贾、史、王、薛四家,盘根错节,早已是国朝一体。若是一朝倾覆,引起的动荡,恐怕非陛下所愿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笔账,陛下比谁都算得清。”

这便是贾母的筹码。

她承认罪行,但同时也在提醒皇帝,彻底搞垮四大家族,对整个帝国的稳定并无好处。她要用贾家的“合作”,来换取一个不至于满门抄斩的结局。

冯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老太君的意思,杂家会一字不漏地禀明圣上。但圣心如何,就不是杂家能揣测的了。”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贾母心中了然,真正的关键,还在林黛玉身上。皇帝给了她“代天巡查”之权,就意味着给了她极大的临机决断之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黛玉身上。

“孩子,我知道你恨我们。你父亲的死,与我们脱不了干系。我们为了自保,在他病重之时,切断了他与京中御医的联系……这是我们欠他的。”贾母的声音变得沙哑,老泪纵横,“但你身上,终究流着贾家的血。你母亲,是我最疼爱的女儿。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的娘家,血流成河,宗庙倾颓吗?”

她开始打“感情牌”。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厉害的武器。

黛玉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可以对贾府的贪婪与罪恶冷酷无情,但“母亲”这两个字,是她心中最柔软的所在。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让她日后若有机会回京,一定要代她给外祖母请安的场景。

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站在她身后的紫鹃,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看到黛玉神情松动,一旁的王熙凤立刻抓住了机会。她走上前来,对着黛玉,深深地福了一拜。

“林大人,老祖宗说的没错,我们罪该万死。但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年,府中上下,真正经手那些腌臢事的人,是我,是琏二爷,是府里的管家赖大、周瑞他们。二老爷一心只读圣贤书,宝玉更是个不知事的孩子。您要惩治,冲着我们来便是。只求您,给贾家……留下一条根,给宝玉……留一条活路。”

王熙凤的话,说得极为巧妙。她主动将罪责揽到自己和一些下人头上,将贾政和宝玉摘了出去,试图用“弃车保帅”的方式,来换取最小的损失。

这既是求情,也是一种交易。

祠堂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黛玉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中,一边是父亲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与期盼的眼睛,一边是母亲温柔的笑脸,还有宝玉那清澈不染尘埃的眼神。

忠与孝,公与私,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断。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让贾母和王熙凤同时松了一口气。她们知道,贾家,保住了。

“但是,”黛玉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也有条件。”

她转向王熙凤,目光锐利如剑:“我要荣宁二府所有产业的真实账目,所有与外官勾结的往来信件,所有侵吞的盐税、河工款项,必须一分不少地清缴出来。此事,由你亲自来办。谁是主犯,谁是帮凶,你心中有数。我要看到一份让我满意的‘名单’。若有半点虚假和隐瞒……”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她又转向贾政:“二舅舅,你身为工部官员,却对家族的蠹国行为视而不见,是为失察。从今日起,上书请辞,闭门思过。这,是你为贾家付出的代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贾母身上。

“至于外祖母,”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改了口,“您是长辈,黛玉不敢置喙。但荣国府的家,从今往后,该由谁来当,您心里,也该有数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剥夺了贾母对家族的掌控权。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最终以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切割,达成了脆弱的平衡。贾家割肉流血,换来苟延残喘。而林黛玉,则以一人之力,完成了皇帝的意志,也守住了自己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温情。

她赢了,却也失去了那个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的自己。

08

接下来的一个月,荣国府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这场地震的核心,是王熙凤。

这位平日里言笑晏晏、八面玲珑的琏二奶奶,此刻化身为最冷酷的刽子手。她将自己关在花厅里,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在她面前,堆着小山一般的账册、信件和地契。

每一本账册,都记录着一笔罪恶的交易。每一封信件,都牵连着一个或数个官员的性命。

王熙凤知道,这是一份死亡名单。林黛玉要她做的,就是在这份名单上,亲手勾出那些必须被牺牲掉的“卒”和“车”,以保全“帅”和“相”。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赖大一家。

赖家世代为贾府奴仆,赖大更是荣国府的总管家,深得信任。这些年,贾家许多见不得光的产业,都是由他出面打理。侵吞公款,放高利贷,强买民田,无恶不作。

王熙凤一道命令下去,荣府的护院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进赖家,将其一家老小尽数捆绑。从他家的地窖里,抄出了足足三十万两白银,以及一个黑漆木箱,里面全是各地官员写给贾府的“效忠信”。

赖大被押到王熙凤面前时,还在大声叫屈:“奶奶!我对贾家忠心耿耿啊!您不能这样对我!”

王熙凤坐在堂上,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簪子,眼皮都未抬一下。

“忠心?”她冷笑一声,“你的忠心,就是把主家的银子,搬到自己的库房里吗?赖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知道我的手段。自己把做过的事都写下来,还能给你留个体面。若是要我来帮你回忆,那可就不是断手断脚那么简单了。”

赖大浑身一颤,看着王熙凤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里面却全是冰冷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完了。

赖家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周瑞一家,吴兴家的,凡是手上不干净的管家、陪房,都被一一清算。一时间,荣国府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奴才,如今见了王熙凤,都如同老鼠见了猫,绕道而行。

府外的产业,更是被快刀斩乱麻。那些与官员勾结的当铺、银号,被悉数关停,账目封存,交由林黛玉的人接管。江南的几处皇庄,原本被贾家侵占,现在也乖乖地吐了出来。

短短一个月,王熙凤便为国库追回了近三百万两白银。这个数字,足以让户部尚书目瞪口呆。

而她付出的代价,是彻底得罪了府里府外所有被她清洗的人。她的手上,沾满了无形的鲜血。

贾政,则在第二天便上书吏部,称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请求致仕。皇帝很快批复,一个“准”字,便终结了他半生的仕途。从此,他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终日与古籍为伴,再不问世事。

贾母,则彻底放权。她搬到了荣庆堂的后罩房,每日只是念经礼佛,仿佛一个真正的方外之人。整个荣国府的权力,暂时集中到了王熙凤一人手中。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林黛玉,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她依旧住在潇湘馆,每日看书,写字,弹琴。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去监视她,甚至不敢靠近那片竹林。潇湘馆,成了荣国府内一个真正的“禁地”。

只有贾宝玉,还敢去。

他不知道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家里变得很奇怪,很压抑。他看到那些管家被拖走,看到父亲终日叹气,看到凤姐姐变得越来越可怕。他唯一能感到一丝温暖的地方,就是林妹妹这里。

他依旧每天捧着花,或者新奇的小玩意儿,跑到潇湘馆。

黛玉也依旧淡淡地接待他。

只是,当宝玉叽叽喳喳地说话时,黛玉的目光,常常会越过他,望向窗外。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悲哀,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她羡慕他,可以永远活在那个纯净无瑕的世界里。

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09

秋风起,庭院里的芭蕉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萧瑟。

荣国府的“清洗”,终于告一段落。王熙凤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和一箱地契房契,亲自送到了潇湘馆。

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无论多厚的脂粉都遮掩不住。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而有力。

“林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她将东西放在桌上,“荣宁二府,共清出田产三万亩,铺面一百二十七间,现银二百八十万两。所有罪奴,共计三十七人,皆已画押认罪,听候发落。”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也是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黛玉没有去看那些账册,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熙凤:“凤姐姐,辛苦了。”

这一声“凤姐姐”,让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黛玉。这一个月来,黛玉对她,一直是以“凤奶奶”或“你”相称,冰冷而疏远。

“你……”王熙凤的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这个在清洗中冷酷如铁的女人,在这一刻,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所做的一切,背负的骂名,承受的压力,在这一声“凤姐姐”面前,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姐姐何尝不知,你也是身不由己。”黛玉轻声说道,“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王熙凤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林大人说的是。如今,事情了结,不知大人何时……启程?”

“明日。”黛玉答道。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这里,对她,对贾家,都是一种煎熬。

第二天清晨,一辆极其普通的青呢马车,停在了荣国府的侧门。没有了来时的仪仗,也没有了跪送的人群。冯渊早已带着他和皇帝需要的东西,先行回宫复命。

黛玉依旧是一身素服,身边只跟着紫鹃。

贾府的主子们,都来送行了。

贾母由王夫人搀扶着,她的头发,在一个月间,竟已全白。她看着黛玉,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长叹。

贾政站在一旁,神情落寞,对着黛玉深深一揖,算是告别。

王熙凤站在人群中,看着黛玉,眼神复杂。

只有贾宝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串刚刚摘下的,还带着露珠的葡萄,塞到黛玉手中。

“林妹妹,你……你这么快就要走吗?”他的眼眶红红的,“你还会回来吗?”

黛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千山万水,而是两个无法相融的世界。

她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秋日的水,清澈,却也冰凉。

“宝二哥,你要好好的。”

说完,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荣国府,驶上长街。

宝玉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大声喊着:“林妹妹!林妹妹——!”

车帘内,黛玉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手中的那串葡萄上,晶莹剔透。

她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他梦里的那个“神仙妹妹”。

她为父亲报了仇,为皇帝清了蠹,为贾家留了生机,却唯独,葬送了自己。

10

马车驶出神京,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黛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神情疲惫。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风暴,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像一个绷紧了太久的弓弦,一旦松懈下来,便只剩下无尽的倦意。

“姑娘,我们这是……回扬州吗?”紫鹃小心翼翼地问道。

黛玉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她轻声说,“我们去金陵。”

金陵,是她母亲的故乡,也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根基所在。但她此去,并非为了寻根,而是为了新生。

皇帝的封赏,在冯渊回宫的第三天就下来了。

没有封妃,没有赐婚,甚至没有召她入宫觐见。皇帝的选择,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下旨,追封林如海为“忠肃公”,配享太庙。将其女林黛玉,册为“文敏郡主”,食邑两千户,并在金陵赐下一座郡主府。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安排。

册封郡主,是对林家功绩的最高肯定,也给了黛玉一个超然的、不依附于任何夫家的尊贵身份。赐府金陵,则让她远离了神京这个政治旋涡的中心,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安置。

皇帝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林黛玉,是他的人。动她,就是与天子为敌。

从此,世上再无那个需要寄人篱下的孤女林黛玉,只有一个手握实权、地位尊崇的文敏郡主。

马车行至金陵地界,早有地方官员和新府的管家在此等候。郡主府邸,原是前朝的一座亲王园林,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比之荣国府,更多了几分江南的秀美与文气。

黛玉给自己的新家,取名“还珠苑”。

是还父亲一个清白,还是还自己一段本该无忧的少女年华?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在这里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平静而简单。她不再抚那张藏着铁马冰河的琴,而是重新拾起了画笔和诗稿。她派人修葺了金陵城外的几处义庄,收容孤寡;又出资疏通了城中的几条河道,便利民生。

“文敏郡主”的贤名,渐渐在金陵传开。

偶尔,她会收到来自神京的信。

信是王熙凤写来的,字里行间,不再有算计与机锋,只剩下平实的家长里短。信中说,宝玉在她走后,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人也沉静了许多,开始认真读些正经书了。贾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精神尚可。府里虽然不复往日奢华,但上下安稳,也算是一种福气。

黛玉每次看完信,都会将其付之一炬。

那些过往,那些人,都该留在过去了。

一个春日的午后,黛玉正在园中的小亭里作画。画上,是潇湘馆的那一片翠竹。

紫鹃端着一碗新沏的茶走来,轻声说:“姑娘,京中传来消息,宝二爷……奉旨成婚了。”

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是哪家姑娘?”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是薛家……宝姑娘。”

黛玉“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在画上添了几笔。

那滴墨,落在画纸上,却不慎晕开了一小团,像一滴无法拭去的泪痕。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天空湛蓝,云卷云舒。

她的人生,从踏入荣国府的那一刻起,便已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那条路上,有权谋,有交易,有牺牲,唯独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儿女情长。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她是林如海的女儿,是大宣王朝的文敏郡主。

她,是林黛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