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前,我的世界彻底失声,只有妻子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300多个日夜,妻子用温柔织成牢笼,所有人都称赞她情深义重。

直到那个下午,我沉寂许久的耳膜突然捕捉到门缝里钻出的低语——

“后天保险就生效了,碧波湖的船我已经安排好。”

我僵在门外,指尖冰凉。

原来我失聪的那场“意外”,是第一次未遂的谋杀。

原来妻子每天的嘘寒问暖,都是在确认“工具”是否完好。

我没有闹,默默退回黑暗里。

24小时后,我继续扮演那个温顺的聋人丈夫,登上那艘通往湖心的船。

而妻子永远想不到——

这个将要被她亲手推进水里的“猎物”,早已在水下布好了天罗地网。

01

宋文远站在卧室门外,身体像被冻住一样,从脊椎骨里渗出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那里,变成一种古怪的表情。

他的手还抬在半空,准备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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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门缝,起居室那盏落地灯发出昏暗的光,把他妻子许薇和岳母孙玉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墙上,像两个躲在暗处的鬼影。

“后天就生效了?”岳母孙玉芬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贪婪和急躁,“小薇,这次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一年前那次,他只是摔聋了,命可真够硬的。”

许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甚至听起来很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妈,您放心。这次的计划我反复推敲过,保证没问题。我已经联系好了碧波湖边上那家私人会所,后天就以‘康复训练’的名义带他去划船,到时候只要‘不小心’翻船,做出他失足溺水的假象,事情就解决了。四份保险,加起来一千八百万,咱们家工厂的难关就能渡过去,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了。”

一千八百万。

原来他的命,在她们眼里就值这个数。

宋文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愤怒。

那股怒火几乎要把他所有的理智都烧光。

他极其缓慢地把手收回来,用尽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像个无声的影子,悄悄退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把门外那对母女的密谋完全隔开。

在黑暗里,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整整一年了,三百多天,他像被困在一座没有声音的孤岛上,而许薇,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一直以为,一年前那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只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他一直以为,永久失去听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不幸,是娶了许薇这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他的思绪回到一年前那场事故。

他是个建筑工程师,那天在E城的一个工地上盯着施工。许薇突然打电话来,哭着说身体不舒服,让他赶紧回家。

他着急得很,没系安全绳就想从脚手架上快点下来,结果一脚踩空,从将近四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他命大,只是头部受到重击,等他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彻底的寂静。

主治医生告诉他,他的听觉神经受损严重,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那段日子,他的人生一片灰暗,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是许薇,日夜守在他病床边,用写字板耐心地和他沟通,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帮他擦洗身体,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公司的同事,他的朋友们,所有人都羡慕他娶到了一个情深义重、不离不弃的好妻子。

就连他自己,也曾在无声的绝望中感到一丝庆幸,虽然他成了废人,但至少还有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所谓的“悉心照料”,不过是凶手在近距离欣赏自己的“作品”。

她看着他在无声的世界里痛苦挣扎,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依赖她,心里一定充满了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扭曲的快感。

还有他的岳母孙玉芬,那个平时总嫌弃他出身普通、配不上她女儿的女人,在他出事之后也变了态度,每天亲自从G城赶到E城,炖好各种补汤送来,对他嘘寒问暖。

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是这场意外让她终于接受了自己。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哪里是关心他的身体,她分明是想亲眼确认,他这个能给许家带来一千八百万的“工具”,是不是还活着,能不能撑到下一次下手。

她们给他买的第一份巨额意外险,估计就是在工地出事之前。

那一次计划失败了,他只是聋了,她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地又买了三份。

后天,就是她们准备收网,要他命的日子。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只会让他自乱阵脚,解决不了问题。

从这一刻起,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对她们深信不疑、脆弱无助、什么都听不见的残疾丈夫。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也是他反击的唯一武器。

她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其实,她们已经落进了他的网里。

他摸着黑,挪到床边躺下,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睁大眼睛,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

她们的计划,是让他在后天溺死在碧波湖里,伪装成康复训练中的意外。

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破解这个局。

直接报警?

不行,他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

他只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警方不可能只凭他的一面之词就立案。

冲出去当面和她们对质?

那更是找死,只会逼得她们狗急跳墙,立刻对他下手,他恐怕连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他必须拿到证据,拿到能把她们钉死、让她们永远翻不了身的铁证。

他仔细回想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录音设备?没有。针孔摄像机?更不可能有。

他的智能手机,早在他出事之后,就被许薇以“防止电子辐射影响恢复”为借口,换成了一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

家里的电脑,她也总说她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很少让他碰。

突然,一个被他忘了很久的东西,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那个智能婴儿监视器。

那是他和许薇结婚后,为备孕买的。他们曾经满怀憧憬地计划未来,可就在他出事之后,生孩子的事就再也没人提过。那个全新的、带云存储功能的监视器,也被许薇随手和他那些建筑方面的书、图纸一起,塞进了书房的储物柜里。

她当时说,那些东西会让他触景生情,影响恢复。

现在想来,她只是急着想抹掉他过去所有健全的痕迹。

那个监视器,它的云存储功能说不定还能用。

他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猛地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像猫一样走到门边,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起居室里已经安静下来,大概是那对母女已经聊完了她们的毒计,各自回房休息了。

许薇今晚说要陪她妈妈,不会回主卧睡。

这正是他行动的好机会。

他轻手轻脚地拧开门,紧贴着墙边的阴影,慢慢地朝书房挪过去。

通往书房的走廊上,有一块木地板松了,人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过去这一年里,因为听不见,他踩响过无数次,许薇和岳母也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今晚不一样,他听得见,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脚步,准确地绕开那块会暴露他的地板,终于无声地走到书房门口。

他轻轻转动黄铜门把手,还好,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然后打开老人机那微弱的手电筒功能。一束昏暗的光,照亮了这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

他一眼就看到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储物柜。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而灼热。

他蹲下身,拉开柜门。

里面堆着他过去引以为傲的专业书,《建筑结构力学》、《混凝土设计原理》,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灰。

他心里一阵发酸,强忍着情绪,把那些书一本本搬开,露出了最底下的一个白色盒子。

他拉开盒子,那个小巧的、白色的智能婴儿监视器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颤抖着手把它拿出来,找到电源线,插在书房的插座上。

一秒,两秒,三秒。

指示灯,亮了。

监视器指示灯亮起的那一刻,那点微弱的蓝光,像一把刺破黑夜的剑,瞬间照亮了他被阴霾笼罩的世界。

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回去。

他迅速拿出他的备用手机,那是他藏在床垫下的旧手机,许薇不知道它的存在。他熟练地下载了对应的应用,连上了监视器。

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书房的画面,收音功能也一切正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深海里快要窒息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强迫自己过度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仔细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有了这个监视器,他就有了收集她们罪证的利器。

但是,应该把它放在哪里,才能既清楚地录下她们的对话,又绝对不被发现。

客厅是她们最常待的地方,也是她们最可能谈论阴谋的地方。

他环视书房,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架顶端的一个木制帆船模型上。

那是他大学时亲手做的,许薇一直很喜欢,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书架上。那个帆船模型的船舱是空的,而且位置很高,视角很好,平时没人会碰它。

如果把监视器藏在船舱里,调好角度,应该能把整个客厅的沙发区都拍下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准确地抓到她们谈论关键内容的时间点,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她们彻底放松警惕,以为他完全在她们掌控之中的机会。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02

第二天早上,宋文远像往常一样,扮演着那个听话、温顺、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残疾丈夫”。

岳母孙玉芬端来他的早餐,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两碟精致的小菜。

她脸上挂着一种他过去一直没看懂的、介于怜悯和不耐烦之间的复杂表情。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是对一个即将从世界上消失的“工具人”施舍的最后一点虚伪的敷衍。

他用手语向她表示感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能清楚地听到她在他身后踱步的声音,那脚步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和期待。

她大概以为,再过不到两天,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他这个碍眼的“累赘”了。

吃完早饭,许薇走进了他的房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像一朵干净的花。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那双曾经让他无比着迷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然后举到他面前。

“文远,今天天气真好。我们明天去碧波湖边的‘清心水岸’住一晚好不好?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多接触大自然,对你的情绪恢复有好处。我们还可以去划划船,就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

她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爱意”和“关怀”。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用力点点头,然后用有点笨拙的手语比划:“太好了!我好久没出去了!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他的“喜悦”和“顺从”显然让她很满意。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眼神里流露出“慈爱”的光芒。

他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对她感激地笑笑。

在她转身离开房间的空当,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快步走到客厅,趁着岳母在厨房准备午饭,许薇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监视器,踩上凳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书架顶端那个帆船模型的船舱里。

他用备用手机连上去,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摄像头能正对着沙发区域,把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上午十点多,许薇打完电话,和岳母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们以为他在房间里休息,说话的声音就没有昨晚那么刻意压制了。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帆船模型,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妈,都安排好了。‘清心水岸’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明天会给我们留一艘最靠湖心的手划船,周围也不会有别的客人。”许薇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岳母孙玉芬的声音里透着满意,“他没怀疑什么吧?”

“没有,”许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他听来却无比刺耳,“他现在就是个什么都听不见的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信。我一说带他出去玩,他高兴得跟孩子似的。他越是这样依赖我,信任我,我这心里……就越是……”

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犹豫和不忍。

“你又心软了?”岳母的声音立刻变得严厉,“小薇我告诉你,现在是关键时刻,你绝对不能心软!你别忘了,你爸的厂子快撑不住了,银行的贷款马上到期,那些供货商天天上门逼债!要是厂子倒了,你爸那有心脏病的身子,他能受得了吗?我们许家就全完了!宋文远他一个外地来的,能娶到你,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现在,能用他这条废命,换来我们全家的安稳,也算是他的功德了!”

多么感人的理由,多么理直气壮的恶毒。

他躲在房间里,通过手机屏幕看着她们,听着她们的对话,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他的余光瞥向那个帆船模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说吧,继续说,把你们所有的虚伪和恶毒,把你们所有的阴谋和算计,全都暴露在镜头下面。

果然,在岳母的一番“敲打”之后,许薇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妈,我知道了,我不会心软的。为了我们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对了。”岳母满意地说,“等拿到那一千八百万,我们就立刻把厂子的窟窿补上,剩下的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过好日子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妈都陪着你。”

她们开始畅想着用他的命换来的“美好未来”,那画面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温馨”。

而他,就是她们通往这“美好未来”的、必须被牺牲掉的垫脚石。

来了,终于来了。

她们已经将她们的杀人动机、计划、时间、地点,全都亲口说了出来。

有了这段视频,她们就再也无法抵赖。

宋文远的目光死死盯在手机屏幕上,那对母女在沙发上的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带毒的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她们的每一句对话,都成了证据,被云端服务器忠实地保存下来。

他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能让她们察觉到任何异常。

时机差不多了,他关掉手机屏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一个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先看了看许薇,然后用手语比划:“小薇,我们明天……真的要去碧波湖吗?我……我有点怕水,万一掉下去……”他故意停了一下,做出一个为难又有些害怕的表情。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担忧。

一个失聪的人,平衡感和对环境的感知能力都会下降,对水产生恐惧是很正常的反应。

他就是要让她们自己,亲口打消他的“顾虑”,将他一步步地,更加“名正言顺”地,引向她们为他准备好的水下坟墓。

许薇立刻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她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然后拿出她的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没事的,文远,有我陪着你呢。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你忘了?你以前水性多好。我们不能因为生了一场病,就把自己永远困在恐惧里,对不对?我希望你能勇敢地走出来,重新找回以前的自己。”

她的字迹清秀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的毒药。

她甚至还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

岳母也在一旁“慈爱”地帮腔,她用夸张的口型和手势对他说:“去吧,文远,没事的!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有小薇在,你怕什么!”

她们的这出双簧,演得真是天衣无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话,又看看她们那一张张“充满鼓励”和“爱意”的脸,终于“放下心来”。

他缓缓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被说服”的、感激的笑容。

在他点头的瞬间,他清晰地通过手机的广角镜头,看到许薇和孙玉芬都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是计划得逞的轻松和冷酷。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立刻反锁房门,从床垫下摸出了他的备用手机。

他迅速开机,给他唯一能信任的兄弟,赵大勇,发去了一条信息。

赵大勇是他的战友,他们在部队里睡上下铺,是能替对方挡子弹的过命交情。他退伍后,在E城开了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头脑冷静,人脉广,做事缜密。

他失聪之后,赵大勇是除了家人之外最担心他的人,只是许薇总以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为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上门探望的请求。

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大勇,见字如面。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性命攸关,但没法电话细说。请你立刻帮我办几件事。第一,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帮我查清许薇家在G城经营的‘许氏皮革’真实的财务状况,特别是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和民间借贷记录。第二,帮我查一下,以我宋文远为被保险人的所有人身意外保险单,特别是最近一年内新增的,我要所有保单的详细信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帮我准备一套水下呼吸设备和一套微型防水通讯设备,再找几个绝对可靠、水性极好的兄弟,后天上午,在碧波湖的‘清心水岸’附近水域等着。”

“钱不是问题,从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备用金里扣。收到请只回复‘收到’,不要多问,不要打电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心脏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不知道赵大勇看到这条信息会多震惊,但他绝对相信他。他相信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和信任。

发完信息,他迅速删除了发送记录,然后关机,将手机重新塞回床垫底下。

接着,他开始为他的“反击”做准备。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许薇前几天刚给他买的、崭新的运动服。她说,希望他能多出去走走,穿得精神一点。

他换上衣服,没有刮胡子,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憔悴,更符合一个久病初愈、对未来既期待又迷茫的病人形象。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他们出发前往碧波湖。

许薇亲自开车,岳母坐在副驾驶,他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许薇和岳母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他,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用口型问他累不累,晕不晕车。

他只是微笑着摇头,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装作欣赏沿途的风景。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窗外的世界看起来那么美好,充满了生机。

可谁能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即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片美丽的湖光山色中上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他将头转向另一侧,避开她们的视线,然后拿出了他的老人机。

手机的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只有一个字:“收到。”

他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差点就掉下来。

这不是恐惧的眼泪,而是感动的,是庆幸的。

在这个最黑暗、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擦了擦眼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接着,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被接通了。

“喂?”一个清冷而疏离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缓缓开口:“姐,是我,文远。”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久到他几乎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他只能听到一阵被刻意压住的、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显示出对方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文远?”终于,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你?”

“是我,姐。”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哽咽。

03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的亲姐姐,宋雅婷。

一个他曾经最依赖、最敬爱,后来却又最怨恨的人。

三年前,因为父亲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他向她求助,当时她已经在H市一家知名投资公司担任高管,却以“投资失败,手头没有现金”为由拒绝了他。

为此,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骂她冷血无情,她指责他不知上进。从那以后,他们便断绝了所有联系,即使后来父亲去世,她也只是托人送来一笔钱,本人没有露面。

这三年来,他们形同陌路。

许薇也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出现的。

她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他最灰暗绝望的人生。

她温柔地安慰他,鼓励他,甚至拿出了她自己的积蓄,帮他一起安葬了父亲。

他当时觉得,她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一步步地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温柔的陷阱。

一个父母双亡、与亲姐姐关系破裂、在E城无依无靠的男人,无疑是她们眼中最理想的、可以随意拿捏和牺牲的“目标”。

他知道,现在联系宋雅婷,非常冒险。

她曾经让他那么失望,那么心寒。

但是,除了赵大勇,她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求助的人。

她虽然冷漠,但他们的血缘是真的。而且,以她在金融圈的人脉和能量,有很多事情,是混社会的赵大勇办不到的。

“你……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宋雅婷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我听说……你结婚了,妻子很贤惠。我以为你过得很好,就没去打扰你。”

“姐,我长话短说,没时间解释太多。我现在有生命危险,有人想要我的命,为了骗巨额保险。”他没有时间去叙旧,更没有时间去追究过去的恩怨对错。

“什么?!”宋雅婷的声音瞬间提高,那股清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谁?是不是你那个老婆许薇?我查过她的背景,G城一个开皮革厂的小老板的女儿,她家早就被民间借贷掏空了,她哪来的钱帮你安葬父亲?她从一开始接近你,目的就不纯!”

他震惊了,他没想到,他一直蒙在鼓里的事情,远在H市的姐姐竟然一清二楚。

他立刻追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宋雅婷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像一个即将投入战斗的将军。

“我需要你帮我。你现在立刻动用你所有的资源,帮我拿到许氏皮革这三年来所有的隐秘账目,包括他们和地下钱庄的资金往来。另外,帮我查一下,许薇和她母亲孙玉芬名下所有的资产和负债情况。最后,帮我联系国内最好的律师团队,我要让他们为我接下来的官司做好万全的准备。记住,所有事情都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许薇和孙玉芬以为她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她们低估了资本的力量。只要撬动了利益的杠杆,再隐秘的黑暗也会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没问题!这些事情,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所有资料发到你指定的邮箱。”宋雅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文远,你别害怕,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你不能来,她们就在我身边,她们可能在监视我的一切。”他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姐,你只需要在H市帮我运筹帷幄。我要设一个局,一个能让她们母女,以及她们背后整个许家,都翻不了身的局。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准备好收网时最锋利的那把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许久,宋雅婷才沉声说道:“好。文远,你长大了。你自己万事小心,以前的事……是姐姐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心里那块结了三年的冰,似乎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再好好聊。”

挂断电话,他感觉心里另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有了赵大勇的武力支持,和姐姐的资本运作,他的反击之网,已经悄然张开。

车子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位于碧波湖深处的“清心水岸”。

这是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强,是许薇精心挑选的、绝佳的动手之地。

她订下了一栋独立的湖畔别墅,带有私人码头。

晚饭时,许薇和岳母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她们不断地给他夹菜,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言语间充满了对明天“康复训练”的期待。

他则扮演着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傻瓜”,对她们的“关爱”报以感激的笑容,配合着她们的表演。

饭后,许薇扶着他在别墅的院子里散步。

月光下的碧波湖,波光粼粼,美得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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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用一种梦呓般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文远,你看这湖多美啊。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是啊,她当然希望。

因为过了明天,他就将永远沉睡在这片美丽的湖水之下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纯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用手语比划:“小薇,谢谢你。有你真好。”

她笑了,笑得那么甜美,那么动人。

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杀意。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只能往前闯。

他拿出了备用手机,赵大勇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大勇:东西已准备好。兄弟们明天上午九点,会扮成游客,分批进入湖区。水下设备我会提前放在别墅私人码头下面的预定位置。你拿到设备后,找机会下水,我们在水下汇合。一切按计划来。”

他看完信息,删掉,然后闭上了眼睛。

许薇,孙玉芬,好戏,就要开场了。

就在这时,他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心里一惊,以为是赵大勇又发来了什么紧急通知。

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却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却让他像掉进了冰窟,全身瞬间僵硬。

“老公,别演了。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书房里那个帆船模型,角度选得不错。你不出来,是想让我亲自进去‘请’你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