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9月，藏南的降雪来得比往年更早。山区道路被白色封住的那一刻，西藏军区后勤处的一名参谋低声嘀咕：“再拖下去，骡马都走不动了。”此句抱怨似乎与随后爆发的中印边境交火毫不相关，却精准点出了整个战争里最被外界忽视的一环——补给与时节。
回到两个月后的10月20日，枪声在瓦弄与邦迪拉同时炸裂。我方发起的自卫反击只用了72小时就在东段撕开口子，第62旅旅长豪尔·辛格被击毙，印军两个旅全线崩溃。东段推进最深时接近传统边界线，西段则将印军据点一扫而空。战场电台里一句“目标完成”让前线指挥所寂静三秒，海拔四千米的空气稀薄，胜利却来得扎实。
外电却不肯承认现实。伦敦、纽约、巴黎的报纸仍在高谈“合法的麦克马洪线”。其实这条线从未得到1913年北京政府承认，英国人自己也心知肚明。尼赫鲁执意以此为界推行“前进政策”，在3000公里的山岳荒原上设上百个前哨，赌得就是“中国不会动手”。内维尔·马克斯维尔后来写道：“这种天真与狂妄的混合，只能以惨败收场。”事情果然如此。
仅仅一个月，印度官方统计被俘、阵亡、失踪超8000人，防长梅农辞职，总统拉达克里希南痛斥内阁。奇怪的是，我军却在11月21日宣布停火，并提出从实控线后撤20公里。消息传到德里，尼赫鲁竟然当晚致电肯尼迪：“要美国继续援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全世界看懵了——赢的那一方为什么主动收兵？
先说“地利”。青藏高原以北的物资必须经成都、兰州长途汽车运到拉萨，再靠人背畜驮翻越雪线。11月后山口积雪过腰，梯队速度锐减。若继续深入，补给线将向雅鲁藏布江谷地拉长六百公里，负重翻山所需人手成倍增加。高原氧气稀薄，平原部队一天走20公里已是极限，仓廪一旦掉链子，战术优势会瞬间反噬。
“人和”同样关键。那年10月的古巴导弹危机刚过，美苏刚把核指针拨回12点。赫鲁晓夫对北京的不满早已公开化，却仍向新德里出售米格机。周总理向苏联大使强调“停止军售”，回信却是冷冰冰的商业口吻。东欧媒体紧跟克里姆林宫态度，批评中国“搅乱南亚”。对岸，美国第七舰队加速驶向孟加拉湾，肯尼迪授权空运美制轻武器至加尔各答；英联邦也赶来敲边鼓。国际舆论场里，北京的麦克风几乎被压静音。
至于“不结盟”国家，看似是调停者，实则口径倾斜。科伦坡会议给出的所谓“六国建议”要求中方后撤20公里，印军保持原状。外交文件上写着“平衡”，数字游戏却告诉人们：让胜者让步才叫“平衡”。处于孤立与资源双重压力下，我方政治局最终确定“停火、后撤、谈判”三原则，用主动收兵换取战略回旋。
还有“天时”。中苏裂痕已现，中美尚未破冰，西方主流媒体对中国近乎一边倒。若恋战不退，无疑给印方争取国际干预创造时间窗口。一旦美国、英国在孟加拉湾布置空中封锁，青藏通道极可能被截断。当时空军在高原起降能力有限，陆路和驮运被切断就意味着主力部队被困喜马拉雅南麓，这风险任何指挥员都不敢赌。
外界好奇我军为何“不顺手收回”整个藏南。事实上，当年战略目标从未设定为永久占领，而是“以战促谈”，迫使对手承认传统习惯线。军事目的完成、政治目的达到七成，立即抽身是稳妥方案。周总理11月24日向友好国家解释道：“33国持中立或同情中国，50国公开偏向印度。形势不算绝对劣势，却已足够提醒我们要避免让战场演变成大国冲突的引信。”
印度吞下败果后痛定思痛，两年内部队扩编至80万，山地装备采购上百亿卢比，边界公路加速修筑；同时对外大打“和平与合作”旗号，左右逢源成了新常态。巴基斯坦看准时机，在1965年挑起克什米尔争端；孟加拉则在1971年借印巴对抗脱离巴基斯坦，可见1962年的挫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影响了南亚格局。
客观而言，对印自卫反击战是一场有限目标的成功范例。战争赢得干脆，撤退也干脆。高原补给、国际压力、战略节奏，这三张牌摆在台面上时，“胜而后退”就显得合情合理。只盯着地图红线，很容易忽视背后的外交坐标和后勤算术；把那年11月的雪线、油桶、航母和电报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答案自然跃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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