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微,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钉在众人的目光里。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是副主任周茹,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哟,林科长这是要高升了?」
笑声像长了腿,在会议室里窜来窜去。
我僵在原地,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新来的县委书记,陈砚。
十年前,他说我们「道不同」,头也不回地去了北京。
十年后,他空降到我工作的小县城,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而此刻,他当着全单位的面,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从明天开始,我林微「攀高枝」的流言,会传遍整个县政府大院。
01
我叫林微,三十二岁,县政府办公室副科长。
听起来还不错是吧?
实际上,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
六年前,我是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
六年后,和我同期的人要么调走了,要么升上去了,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成了办公室里那个「万年老副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来事儿。
更准确地说,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办公室副主任周茹,我的直属上司,也是我这六年噩梦的源头。
她比我大八岁,在办公室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而我刚来那会儿,年轻气盛,不懂得藏锋,在一次重要的材料上和她产生了分歧。
我坚持用真实的数据,她要我把数字「调整」得好看一点。
我没听她的。
那份材料最后被市里表扬了,我出了风头,她丢了面子。
从那以后,她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明面上,她笑眯眯地叫我「小林」,背地里,她把所有费力不讨好的活儿都推给我,把我写的材料署上别人的名字,把任何能让我露脸的机会都按死在萌芽状态。
每次考核,她都会在主任面前不经意地提一句:「小林啊,能力是有的,就是太年轻,还需要历练。」
就这一句话,年年把我的「优秀」变成「称职」。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我能怎么办呢?
她根基深厚,我孤身一人。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我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
在这个小地方,得罪了她,就是给自己挖坑。
所以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咽进肚子里。
我安慰自己,至少我还有这份工作,至少每个月还有工资进账,至少我爸妈在亲戚面前还能抬起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墙角的苔藓,阴暗,潮湿,但至少还活着。
直到那天,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新书记要来了!京里空降的!」
「真的假的?什么来头?」
「清华毕业,三十出头就是正处级,这是坐着火箭上来的吧!」
我对这些议论毫无兴趣。
书记姓张还是姓李,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文件还是得写,我的气还是得受,我工资条上也不会多一个零。
无非是以后文件落款要换个新名字罢了。
几天后,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办公室主任把复印件发到每个人手上。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来,目光随意地扫向那张纸。
然后,我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碎成了齑粉。
白纸黑字,两个大字——
陈砚。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斤。
陈砚。
这个名字,是我心口一道愈合了又被撕开、撕开了又愈合的伤疤。
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我曾经以为会嫁给他的男人。
我拼了命想要忘掉的人。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校园里的梧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
他约我在图书馆门口见面,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惊喜。
结果他说:「林微,我要去北京了。我们……不合适。」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四个字:「道不同。」
道不同。
我到现在都记得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样子,轻飘飘的,好像我们四年的感情,还不如他的前程重要。
他要去追逐星辰大海了,而我,只是他必须抛下的压舱石。
从那以后,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扔掉了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像逃兵一样躲回了这个小县城。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我以为他会在电视新闻里变成一个模糊的背景,而我会在这个小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十年后,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林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没……没什么,」我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挤出一个笑,「低血糖。」
李姐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办公室里,议论声还在继续。
「陈砚,这名字真好听。」
「三十三岁正处级,我的妈呀,这履历也太炸了。」
「听说还没结婚,不知道长什么样……」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写材料而长了茧的手指。
一种巨大的恐慌将我淹没。
他回来了。
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要成为我的顶头上司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惊弓之鸟。
全县干部大会那天,我特意找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会场瞬间安静了。
十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没有了大学时的青涩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白衬衫,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他的就职演讲简短有力,直接点出了县里的几个关键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平静的生活,彻底完蛋了。
02
陈砚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上任第一周,他跑遍了全县所有乡镇;第二周,他开始整顿县直机关的工作作风。
我们办公室首当其冲。
所有文件必须言之有物,所有数据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所有会议必须提前准备、提高效率。
一时间,整个办公楼怨声载道。
而我,比所有人都更煎熬。
因为我的工作,不可避免地要和他产生交集。
那天下午,主任拿着一份文件找到我。
「小林,这是你之前写的关于农村电商发展的调研报告吧?新书记点名要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份报告,是我花了三周时间,跑了二十多个村子才写出来的。
可一想到它要被送到陈砚桌上,我就感到一阵恐慌。
我把报告又检查了三遍,才忐忑不安地交上去。
第二天,报告回来了。
主任把它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书记亲自批的,你好好看看。」
我接过来,翻开。
满页的红色批注,笔迹张扬凌厉。
「数据来源需注明」「缺乏横向对比」「建议实地走访XX村补充案例」……
他的批注专业、犀利,一针见血。
可我拿着那份报告,手却抖得厉害。
就好像,他不是在批改一份公文,而是在审判我这十年的浑浑噩噩。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躲着他。
食堂里看到他的身影,我立刻换方向;走廊里听到他的声音,我宁愿绕远路;我甚至开始计算他下班的时间,确定他的车离开了,我才敢走出办公室。
这种猫捉老鼠的日子,让我身心俱疲。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那天傍晚,我因为一份紧急材料加了班。
下楼的时候,整栋楼已经空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缓缓打开。
陈砚站在门外。
他似乎也没想到电梯里有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拼命往角落里缩,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旧平底鞋。
「辛苦了。」他突然开口。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书……书记客气了。」我的声音像蚊子。
他没有再说话。
十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我几乎是逃命一样冲了出去,连再见都忘了说。
那晚,我失眠了一整夜。
我以为,只要我装得够好,足够卑微,他就会当我是个透明人。
我以为,我们能以最安全的上下级关系,相安无事。
可我再一次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引爆点,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03
那是县里重点文旅项目的推进会。
所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都参加了,气氛紧张到冰点。
我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手心全是汗。
陈砚在会上极其强势,对各部门的推诿和拖延提出了严厉批评。
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林科长,麻烦您留一下。」
是陈砚的秘书,一个年轻干练的小伙子。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陈书记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好奇、探究、惊讶、揣测……还有,幸灾乐祸。
我看到副主任周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哟,林科长,这是要受重用了?」
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字——等着瞧吧。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边缘化了六年的副科长,突然被新书记单独叫去办公室,除了「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那个我最不想去的地方。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是深红色的厚实木门。
我站在门前,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为什么要单独叫我?
是想借机会清算旧账?
还是想利用职权让我难堪?
又或者……
不,不可能有「或者」。
他是陈砚,是那个为了前程可以抛弃一切的陈砚。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布置简洁,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陈砚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县城的万家灯火,而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孤单。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我站在房间中央,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双腿都要发麻了。
终于,他转过身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抬眼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疲惫、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一直在躲着我?」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我的心猛地一颤。
「陈书记,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职业,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我。
他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说,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坐吧。」
他指了指会客沙发。
我坐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我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我仔细看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写得不错。但还不够深入。」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普通的上级在指导下属。
「你提的问题,其他县市也存在,没突出我们县的特殊性。建议也太原则化,缺乏可操作的具体措施。」
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剖开我报告里所有华丽辞藻的伪装。
「你很聪明,林微。」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林科长」,是「林微」。
「你知道怎么写四平八稳不出错的公文。但这种聪明用久了,会磨掉一个人的锐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你在机关待了快十年了吧?怎么,就满足于当一个副科长,写一辈子不痛不痒的材料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是啊,我满足吗?
我当然不满足。
可在这个论资排辈、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不满足又能怎样?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他当年所赐?
是他的决绝让我对雄心壮志失去了兴趣,是他的「道不同」让我龟缩回这个小县城?
这些话,太矫情,说不出口。
见我沉默,他没有再逼问。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不起。」
我猛地抬头。
他在跟我道歉?
「当年的事,」他没看我,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我处理得很不好。」
「我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告别,也没解释清楚。」
「我当时接到去北京的机会,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很自私,也很胆怯。我怕面对你,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所以选择了最简单、也最伤人的方式。」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快刀斩乱麻,对我们都好。」
我听着,鼻子一阵发酸。
十年了。
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等一句道歉。
可当这句话真的说出来,我才发现,心里那根刺,一直都在。
「来这里之前,我知道你在这个单位。我犹豫过,怕打扰你的生活。但这是组织安排,我没有选择。」
他终于把目光转回我脸上。
「林微,我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正常一点。」
「我希望过去的事,不要影响现在的工作。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存在,就畏手畏脚,甚至放弃你本该有的前途。」
「我们,还能做回正常的同事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这个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盔甲的男人。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书记,也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只是一个被时间改变、被现实裹挟的普通人。
我心里那块坚硬了十年的冰,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然后,我对他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真正平静的微笑。
「好。」
「陈书记,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恨过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关系。」
「我也希望您能公私分明。在工作上,我是您的下属林微。请对我严格要求,不要因为过去的关系,给我任何特殊照顾,或者……」
我顿了顿。
「特殊打压。」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晚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心里那个纠缠了十年的结,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它松动了。
我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他,不知道同事们会用什么眼光看我。
但奇怪的是,我不再恐惧。
反而,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是期待。
是想要挣脱束缚、重新掌控人生的冲动。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我身上飘,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假装没看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周茹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我桌前停下。
「哎呀,小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昨天和陈书记聊什么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呢,关系够铁的啊。」
她的眼睛里,藏着一把刀。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周主任,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她夸张地挑了挑眉,「什么工作要聊一个多小时?我还以为你们……」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恶毒。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手指捏紧了鼠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任走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小林,书记办公室通知,让你去参加今天下午的重点项目调度会,做会议记录。」
周茹的脸色瞬间变了。
重点项目调度会,向来都是她负责记录的。
那是最能接近领导、最容易被领导看到的差事。
「主任,」周茹的声音有些尖,「这个会不是一直我负责的吗?怎么突然……」
主任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书记指定的,有意见你去跟书记提。」
周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坐在位置上,心里翻江倒海。
陈砚这是……在帮我?
还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要知道,这个举动,无异于在众人面前给我插了一面靶子。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绝不只是周茹一个人的敌意。
下午的调度会,我如坐针毡地记了两个小时。
陈砚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全程公事公办。
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林科长。」
他的秘书又叫住了我。
「书记说,这是今天会议的背景材料,让你整理完会议纪要后,一并归档。」
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我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资料。
在资料的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陈砚的笔迹——
「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但路要自己走,我只能给你机会,不能替你走。」
「第53页,好好看看。」
我翻到第53页,那是一份关于县里旅游开发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报告里的数据有很多问题。
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报告的署名是——县文旅局局长,周明达。
周茹的丈夫。
我攥着那份报告,心跳得厉害。
陈砚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给我一个把柄?一个能够翻盘的机会?
还是……
一个巨大的陷阱?
我合上档案袋,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林微,是我。」
我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
那是陈砚的声音。
「晚上八点,老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完,没等我回答,电话就挂了。
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
我捏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茹的脸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我身上。
「小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想清楚,有些路,不是你能走的。」
说完,她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又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晚上八点。
老地方。
那份疑点重重的报告。
还有周茹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我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朝我罩下来。
而我,已经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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