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爸病了，我想回去看看。”
婆婆靠在床上，头也不抬：“你回去了，谁照顾我？”
“就两三天，我让建明请个假……”
“不行。”她打断我，“建明要上班，请假要扣钱。”
我说：“妈，我爸是肺癌，晚期。”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爸又不瘫，自己不会去医院？”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再说了，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爸有病，让你哥照顾去。”
我没有哥哥。
我是独生女。
“妈，我就回去两天……”
“我说了不行。”她声音大了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饿死？渴死？”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周建明回来，我跟他说这件事。
他说：“你回去也没用，你又不是医生。”
我说：“我想陪陪我爸。”
他说：“你在家好好照顾我妈，就是最大的孝顺。你妈那边，打点钱回去就行了。”
最后我没回去。
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我妈在电话里说：“晓琴，你爸走的时候一直叫你的名字。他想见你。”
我蹲在厨房里，捂着嘴哭。
不敢出声。
因为婆婆听不得动静。她说哭声晦气。
我爸的葬礼，我也没去。
婆婆说：“你回去了，谁伺候我？总不能让我在家饿着吧？”
周建明说：“葬礼有你妈和亲戚呢。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去不去都行。”
都行。
我爸养了我30年，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妈后来很少打电话给我了。
我给她打，她也是淡淡的。
有一次她说：“晓琴，你以后别打了。我看见你的电话就难受。”
我知道她在怪我。
我也怪我自己。
但我能怎么办？
婆婆离不开我。周建明不管。
我走不了。
我爸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睡不着。
一闭眼就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我爸给我织毛衣。我爸在我结婚那天哭。
他说：“闺女，到了婆家要是受委屈，就回来。爸养你。”
可是他走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
婆婆瘫痪的第三年，她开始学会哭。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真的难过。
后来我发现，她是在表演。
每次周建明一回来，她就哭。
“建明啊，你不知道啊，我这一天在家有多难受啊……”
“妈，怎么了？晓琴没照顾好你？”
“她倒是照顾了，可是态度不好。喂我吃饭的时候，一脸不耐烦。”
我明明没有。
但我没办法反驳。
因为周建明只相信他妈。
“晓琴，你什么态度？”
“我没有不耐烦。”
“我妈会无缘无故说你？”
我不说话了。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建明，我知道我是个累赘。我不中用了，连儿媳妇都嫌弃我……”
周建明一边哄她，一边瞪我。
这种事发生了无数次。
有时候是我喂她吃饭烫着她了。有时候是我给她翻身弄疼她了。有时候是我换尿不湿的时候态度不好。
每一次，她都要跟周建明告状。
每一次，周建明都站在她那边。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建明，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说法？”
他说：“你能有什么说法？我妈一个瘫痪的老太太，她能诬陷你？”
我说：“她确实在夸大。”
他笑了一下：“晓琴，你是不是伺候我妈伺候得不耐烦了？”
我没回答。
他说：“我知道你辛苦。但我妈养大我不容易，现在她瘫痪了，我不能不管。你是我老婆，就应该帮我分担。”
分担。
这个词真好听。
可是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扛。
他分担过什么？
3.
婆婆瘫痪的第七年，医生说她可以尝试站立了。
这七年，我带她做康复，从没间断。
每天两次，每次一个小时。
一开始是我扶着她做被动运动。后来她能稍微动一点了，我就扶着她在床边坐。再后来，她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家属很用心。”
家属。
就我一个。
周建明从来没参与过康复训练。
他说他没时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