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22日上午十点多,仙湖植物园的暖棚顶还晶着露水。一群身着工作服的园艺师正忙着给兰花除虫,忽听有人轻声提醒:“首长到了。”空气像被调低了音量,脚步声却带着兴奋节奏,两位老人首先映入众人视线——一个是88岁的邓小平,另一个是80岁的杨尚昆。

迎上来的负责人递上植物分布图,邓小平摆摆手:“先随便看看,图留着回去再研究。”一句略带川味儿的普通话把气氛拉得轻松。杨尚昆笑着接茬:“小平同志,你又想当临时学生了?”邓小平回道:“活到老学到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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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里陈列着古生代遗留的桫椤,工作人员介绍起它的一亿五千万年家史。邓小平听得认真,突然插问:“水杉在这儿有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比划了一下高度,称赞栽培条件不错。旁边几名年轻干部对这位老人的记忆力暗自咂舌。

进深处是一片竹林,各色竹竿斑斓交错。园艺师说明:“这批湘妃竹和黑黄两色罗汉竹都是空运自成都。”邓小平停步,轻抚竹节,眼里浮现故乡影子。有人半开玩笑:“领导,这算不算把四川的好东西偷来深圳?”邓小平哈哈大笑:“这是知识产权,要赔偿喔!”一句幽默瞬间化作掌声,紧张的随行人员也跟着放松。

竹林话题看似轻松,却透露了他对产权概念的敏感。几天前,在先科激光公司他就追问过视盘版权问题,得到“按国际惯例缴费”的回答后才点头。当时不少人以为老人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他早意识到未来市场竞争不仅拼钢筋水泥,同样拼专利和版权。

时针回拨到19日凌晨,邓小平专列刚抵深圳。8年前的题词仍高悬火车站大楼——“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当年写下这十四个字时,他74岁;再度踏上这座城市,他已近鲐背,却依旧把改革节奏往前推。

短短三天,他没给自己任何“休息日”。国贸大厦旋转层上,留给同伴的印象是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深圳速度不是写文章写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车厢里、餐桌旁,他追着干部要数字——GDP增幅多少、外资比例多少、农民工月收入多少。一旦对不上,就会得到“回去查准了再说”的提醒。有人评价,这趟南方之行更像一次刨根问底的调研,而非礼节性视察。

22日下午在植物园种树环节,邓小平和家人挑的是高山榕。这种树枝繁叶茂,根系庞大,恰巧吻合他对经济格局的设想——先让发达地区像主干一样长粗,然后依靠气根把养分输送到更远的地方。结束合影时,他拍了拍树干说:“要让它长得快,光靠洒水不够,还要翻土、修枝。”听来像林业常识,却也是对干部们的暗示:光说分配,忘了创造,树终归长不大。

22日晚的座谈会直到近零点才收尾,记录员几乎换了两支笔芯。会上邓小平提到股市、证券,用词直白:“试试看,错了改,怕什么。”这一席话很快口口相传,在深南大道的投资客间掀起阵阵低语。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中国证券市场总市值不到千亿元,很多人连“市盈率”都不清楚,然而老人已经在考虑如何把“虚拟资本”纳入社会主义框架。

第二天清晨,深圳特区报编辑部接到禁令:暂不公开报道视察细节。一名副总编辑忍不住嘟囔:“这么好的素材放抽屉里,实在憋得慌。”可他还是把当天采访记录锁进保险柜。直至3月下旬,《东方风来满眼春》横空出世,才令公众得以窥见那几天的点滴。行文里没有出现植物园的竹子笑谈,却有对“勇于闯”的反复强调,很多读者一口气读完直呼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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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这段南巡比作交响乐,植物园的小插曲只是轻快的木管声部,却别具意味。知识产权的玩笑、竹子的乡愁、成都与深圳的隔空握手,都映照出一个思路:开放不仅是招商引资,也要尊重创意与规则。那时国内对版权保护仍显薄弱,可邓小平已通过一句随口玩笑把概念抛给在场所有人,“要赔偿”四个字像石子落水,漾起长久回响。

当天傍晚,阳光从园区湖面反射,微风拂动竹叶,沙沙声似乎在回应老人提出的新课题。无人想到,这句貌似随意的调侃,会随着时代的车轮越滚越响,让后来者在软件、影视、科技等领域不断补课。一场春游式的参观,就这样留下了不同寻常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