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英雄总有迟暮时,当年搅动风云的小范大人范闲,如今已是垂暮老人。

看着老友弥留之际仍心有挂碍,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决心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她孤身北上,目标竟是戒备森森、九死一生的北齐皇陵!

此行的目的,只为取回一件被北齐女帝战豆豆,亲手深埋了二十五年的信物。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当信物重见天日之时,所有秘密的答案,竟都指向了那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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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秋意渐浓,丹州的海风没了夏日的温吞,开始带上几分刺骨的咸湿。风穿过院墙,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摇椅旁。

摇椅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而枯瘦的脸。他的双眼半睁半闭,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天光,只是空洞地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曾经,这张脸的主人一颦一笑都能搅动京都风云,他的一纸文书能定南庆边疆安稳。他是监察院提司,是内库主理,是权倾朝野又富甲天下的“小范大人”。

可现在,他只是范闲,一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头儿。

府里的气氛很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主人的清梦。柳思思的发间早已添了银丝,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走到摇椅边,轻声说:“歇够了就回屋吧,外头风大。”

范闲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孙儿们在不远处的廊下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过来,他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它们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着,一会儿飘回京都繁华的街巷,一会儿又飘到北齐那片茫茫的雪原。英雄迟暮,不过如此。身体被禁锢在这一方寸土,灵魂却在过往的岁月里反复煎熬。

他最近总做梦,梦里的人和事乱七八糟。有时是鸡腿姑娘林婉儿初见时的模样,有时是父亲范建严厉又关切的眼神,有时又是陈萍萍在轮椅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梦得最多的,还是北齐。那个女扮男装的皇帝,那个既是对手又是盟友的女人,战豆豆。

他知道,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叫红豆。如今,那孩子已经是北齐名正言顺的皇太女,听说行事颇有其母之风。

每当想到这里,范闲的心头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被自己给忘了,或者说,是被时光刻意地藏了起来。这种感觉随着他身体的衰败,愈发清新,也愈发磨人。

这天夜里,丹州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范闲难得精神好些,被扶着在屋里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有些古怪地进来通报:“老爷,府外有位故人求见。”

“谁?”范闲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说……她叫海棠。”

范闲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风中残烛陡然爆出的一点火星。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扶他起来。柳思思有些担心,但看到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海棠朵朵就站在雨幕下的庭院里,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麻布衣衫。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田埂上扛着锄头、眼神清澈又带点野性的天脉者圣女了。二十五年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眼神却像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你怎么来了?”范闲被下人搀扶着,站在廊下,隔着雨帘望着她。

海棠朵朵一步步走上台阶,将雨水和寒气一并带了进来。她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满眼担忧的柳思思。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盏昏黄的油灯。

“来看看你。”海棠的声音很平淡,她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听说你快不行了。”

范闲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死不了……死不了也差不多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范闲沉重的呼吸声。他们是知己,是曾经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许多话不用说出口,一个眼神就都懂了。

“豆豆……她……还好吗?”终于,范闲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完就靠在椅背上不住地喘息。

海棠朵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她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很好。北齐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

范闲疲惫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像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嘴里开始含糊地念叨着什么。海棠朵朵凑近了些,才听清。

“……总觉得……忘了点事儿……关于她的……很重要的事……”

海棠的心猛地一揪。她看着老友这副模样,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俯下身子,替他拉了拉毯子。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范闲,你好好歇着。”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我要去趟远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我回来。”

范闲没有追问,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海棠朵朵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再回头。她没有立刻离开范府,而是径直走向了丹州城外的海边悬崖。夜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清冷的光照在她决然的脸上。海风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铁牌。铁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种奇特的花纹,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这是当年北齐皇陵的总设计师在临终前,偷偷留给苦荷大师的信物,凭借它,可以绕开皇陵外围七成以上的致命机关。苦荷死后,这东西就到了她手里。

她握着冰冷的铁牌,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战豆豆,你让我替你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他大限将至才能去取……可你把东西放在皇陵里,究竟是想让它永不见天日,还是在等一个像我这样,敢把它取出来的人?”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对她这个问题的回答。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都被云层遮住,才转身,毅然决然地向着北方走去。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

02

从南庆的丹州到北齐的上京,路途遥远,千里迢含。海棠朵朵没有选择快马加鞭,她甚至没有骑马。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苦行僧,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片她和范闲都曾熟悉无比的土地。

这条路,年轻的时候,她陪他走过。那时的天总是很蓝,路边的野花也开得格外灿烂。他们一个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一个冷言冷语,却总被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那时候,他们聊诗词,聊天下大势,聊田里的庄稼长势,什么都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秋日的萧瑟让她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泛黄的回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耳边刮过,带走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时光。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从丹州出发,一路向北,沿途的景致也慢慢发生着变化。南方的水乡秀丽,渐渐被中原的平坦辽阔所取代,再往北,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天也显得更高更远。这种环境的变迁,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从南方的温情与不舍,走向北方的决绝与冷硬。

途经一个小镇,已是傍晚时分。

她有些饿了,便在路边找了个简陋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她一身风尘,便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姑娘,来碗热汤面吧?暖暖身子。”

“好。”海棠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端了上来,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海棠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劲道,汤头也很鲜美,是寻常百姓家最质朴的味道。她吃得很慢,仿佛要将这碗面的每一丝暖意都记在心里。

这副模样,谁能想到她就是让九品高手都闻风丧胆的天一道宗主?脱下圣女的光环,褪去大宗师的威名,她也只是个会饿、会冷、会疲惫的凡人。也正因此,她此行的目的,便更添了几分人世间的悲壮。

汤面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尘封的记忆变得鲜活起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上京城外见到范闲的情景。那家伙顶着南庆诗神的名头,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她打心底里瞧不上。

可后来,在草原上,面对肖恩的追杀,他们并肩作战,她才发现这家伙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和一份担当。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把他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她又想起了战豆豆。那个坐在龙椅上,用帝王的威严和冷漠伪装自己的女子。她看着她对范闲,从最初纯粹的政治算计和利用,到后来慢慢掺杂进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情愫。那份感情,藏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试探里,藏在每一次争锋相对的言辞后,更藏在深夜无人时,她望向南方的落寞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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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最深刻的,是战豆豆怀孕的那段日子。为了瞒天过海,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左右。有一次,战豆豆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女人的柔软和迷茫。她轻声问海棠:“海棠,你说……若是个男孩,该怎么办?”

海棠当时只是安慰她:“别胡思乱想,肯定是个公主。”

可战豆豆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恐惧和……期待。

“若是男孩,这北齐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可我……我有时候又会想,若真是个像他的男孩,该多好……”

这句话,像一根刺,在海棠心里扎了二十五年。她当时只当是战豆豆的胡思乱想,可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预言。

“姑娘,面还合胃口吗?”老婆婆收拾邻桌时,笑着问了一句。

海棠从回忆中惊醒,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很好吃,谢谢您。”

她站起身,继续向北走去。夜色渐深,寒意更重。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她对战豆豆,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也是朋友对朋友的守护。她答应过她,会守住那个秘密。可范闲,是她这一生中,唯一能称得上“知己”的男人。看着知己即将带着巨大的遗憾离世,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她必须走这一趟。这既是履行对战豆豆的承诺——在范闲大限将至时,去取回那样东西;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交代——让这段跨越了国仇家恨的纠葛,有一个真正的结局。

当北齐的边境线遥遥在望时,空气中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边境的守军比往常多了近一倍,盘查也更加严密。不仅如此,空气中还游弋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北齐锦衣卫暗探的标志。

海棠朵朵的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战豆豆那边,恐怕也已经开始了某种部署。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行动。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策划了二十五年,由无数人的命运交织而成的庞大棋局,如今,终于到了要落下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了。

她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自己平凡的脸庞藏在阴影里,混在入关的商队中,一步步踏入了北齐的疆土。

前方的上京城,霜雪满天,正等着她这位孤身而来的故人。

03

北齐的皇宫,永远都是那么庄严、肃穆,也永远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子时已过,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战豆豆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挥了挥手,示意身边伺候的宫人内侍全部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也让她彻底被孤独包围。

她靠在龙椅上,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只有在这一刻,她才敢卸下那副属于帝王的面具,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身份的、深深的疲惫。二十五年了,她从一个需要时刻提心吊胆,用男人的姿态来伪装自己的少女皇帝,变成了一个真正言出法随、说一不二的君主。她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失去了作为“人”的许多东西。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望向南方,那个方向,是丹州。

他,还好吗?算算日子,海棠应该快到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些年,她与皇太女“战红豆”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慈母严师的典范。她亲自教她帝王之术,教她权谋制衡,教她如何驾驭群臣。她对这个女儿倾注了无数心血,却唯独吝啬于表达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疼爱。

她总是刻意地与她保持着一丝距离,用君臣之礼,代替母女之情。

没人知道,这是因为她害怕。她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真正的母爱,就会忍不住偏心,就会对那个被她藏在阴影里的孩子,感到更加撕心裂肺的愧疚。

她的生活,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北齐的皇帝,另一副,则是一个不能言说的母亲。

每个月,她都会有两三天,借口出宫巡查或去皇家寺庙祈福,实则是去往京郊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那座别院,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守卫也并不森严,可最关键的仆人,都是她最心腹的人。

别院里,住着一个叫“林安”的青年。

这个青年,由一位早已告老还乡、德高望重的前朝太傅教养长大。他饱读诗书,也习得一身不俗的武艺,性格沉稳内敛,眉宇之间,有几分挥之不去的疏离,也……有几分范闲当年的影子。

战豆豆每次去,都只说是受一位故人所托,前来探望故人之子。她从不言明自己的身份,也从不与他有过多的亲近。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读书,练剑,听他讲讲最近看的书有什么心得。可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总是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母爱、骄傲,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她既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是天下最卑微的母亲。作为皇帝,她必须心狠手辣,为了北齐的江山社稷,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亲情和孩子。

二十五年前,当她发现自己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时,她几乎崩溃。在北齐这种对皇室血脉纯正性要求极高的国家,一个女皇帝生下别国男人的孩子,本就是弥天大祸。若再生下一个男孩,那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灾难。

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对外宣称诞下公主,将女儿留在身边,培养成继承人;同时,将刚刚出生的儿子送出皇宫,让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可作为母亲,这二十五年来,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和愧疚中备受煎熬。她给了一个孩子无上的荣光和沉重的枷锁,却给了另一个孩子平凡的生命和无尽的孤独。

现在,海棠去取信物了。那个她和海棠约定好的信号——范闲将不久于人世。她知道,自己是时候该为这盘下了二十五年的棋,做一个了结了。她既恐惧真相揭开后,天下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心中又隐隐升起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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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战豆豆将皇太女战红豆单独召到了自己的书房。

战红豆如今已近成年,眉眼像极了战豆豆,只是少了几分母亲的深沉,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她恭敬地行礼:“母皇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战豆豆没有让她看桌上的奏折,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红豆,你觉得,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战豆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平衡。”战红豆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母亲教了她无数遍的道理,“平衡朝堂,平衡内外,平衡人心。”

“说得对,”战豆豆点了点头,目光却变得悠远,“可有时候,为了达到最终的平衡,需要先进行一次彻底的打破。而打破,就意味着牺牲。”

战红豆有些不解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战豆豆没有再解释,她走到书房一角的暗格前,打开机关,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匣。她没有打开它,只是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木匣上精致的雕花,像是在抚摸一段久远的岁月。

她转过身,将木匣放在战红豆面前的桌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红豆,你记住,我们战家能坐稳这江山,靠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守护的决心。有时候,为了守护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必须先学会放手,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甚至,要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看似会摧毁我们现有的一切的家人。”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像一道惊雷,在战红豆的心里炸响。家人?除了自己,母皇哪里还有别的家人?那个“看似会摧毁一切”的家人,又会是谁?她看着那个神秘的木匣,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而战豆豆,在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知道,她已经将一枚最关键的棋子,放在了女儿的心里。接下来,就看海棠了。

04

、北齐皇陵,坐落在上京城以北的燕山山脉深处。这里不仅是北齐历代皇帝的安息之所,更是整个国家最后的军事堡垒和宝库。整座山脉几乎被掏空,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机关遍地,暗道纵横,由最精锐的皇家卫队和锦衣卫高手共同守卫,可以说是整个北齐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海棠朵朵抵达燕山脚下时,正值月黑风高之夜。

她没有从正面的神道进入,那里的守卫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是她,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过去。她绕到了皇陵的后山,这里是陡峭的悬崖,猿猴难攀。可对一位大宗师来说,这不过是寻常的路径。

她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着崖壁向上游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风声融为一体;她的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稳固的岩石缝隙里。没有惊起一只飞鸟,没有带落一块碎石。

潜入皇陵内部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凶险。虽然她手持信物,可以避开大部分外围的机械性机关,可皇陵内部,还有许多由天一道前辈高手布下的阵法。这些阵法引动天地元气,一旦触动,不仅会引来守卫,更会发动雷霆一击。

海棠朵朵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幽深的地宫甬道中。她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分辨着空气中元气的流动;时而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敲击,判断着墙后的结构。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充满陷阱的丛林里,寻找着那条唯一的生路。

途中,她遇到了一队巡逻的锦衣卫。她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甬道顶部的阴影里,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巡逻队举着火把从她下方走过,火光照亮了他们警惕的脸,却丝毫没有发现头顶上还藏着一个人。

等他们走远,海棠才缓缓落下,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并非没有能力解决这队人,可一旦动手,就必然会暴露。

根据当年苦荷大师留下的地图和指示,那件东西,被战豆豆藏在了她母亲,也就是北齐先皇的灵柩旁。

穿过无数真真假假的墓室,绕开数个足以瞬间致人死地的杀阵,海棠朵朵终于来到了主墓室之一的先皇寝陵。这里比外面更加空旷、寂静,巨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墓室照得亮如白昼,正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

海棠对着石棺恭敬地行了一礼。她与先皇也曾有过数面之缘,那同样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她绕到石棺之后,在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地面上,找到了那个机关。

她按照记忆中的手法,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在地面上踩踏了七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的一块地砖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石盒。

海棠跳了下去,走进石盒。她知道,这才是最后的考验。石盒上没有锁,却被一种极其高明的禁制封印着。想要打开它,必须同时向盒盖上的两个凹槽里,注入两种性质截然不同,却又需要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真气。

一种,是她天一道一脉,中正平和的心法真气。

而另一种……则是她这些年根据范闲的描述,和自己与范闲交手时的感悟,苦心孤诣模拟出的,一丝极为微弱的霸道真气!

这是当年,战豆豆和她一同商议出的开启方式。普天之下,除了她们两人,再无第三人能够打开。

海棠深吸一口气,将心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她伸出双手,左手运起天一道心法,一股温润如水的真气缓缓流出;右手则竭力回忆着范闲那股蛮横霸道的气息,催动出一缕虽然微弱,却同样充满侵略性的真气。

两股真气同时注入凹槽,石盒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海棠的脸色有些发白,要同时维持这两种极端真气的平衡,对她的消耗极大。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盒盖应声弹开。

成功了!

那一瞬间,海棠朵朵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她探头向盒中看去。

石盒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功秘籍,只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绸缎。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两件小小的、用最上等的羊脂暖玉雕琢而成的物件。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它们拿了起来。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二十五年前,新生命诞生时的体温。

那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玉佩。

一块,雕成龙形,栩栩如生。

另一块,雕成凤形,展翅欲飞。

两块玉佩的形状并不规整,可当它们合在一起时,正好能拼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形。

海棠朵朵将两块玉佩翻了过来。在玉佩光滑的背面,用稚嫩的笔触,分别刻着两个小小的乳名。

龙形玉佩上,刻着两个字——“饭团”。

凤形玉佩上,刻着两个字——“豆苗”。

饭团……豆苗……

这正是二十多年前,范闲在北齐皇宫里,一次醉酒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抚着战豆豆的肚子,给她未来的孩子取下的名字。他说,女孩就叫豆苗,男孩就叫饭团,好养活。

当时所有人都只当是醉话,没想到,战豆豆竟真的记下了,还刻在了玉佩上。

看到这两个名字,海棠朵朵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不是一个。

而是一对。

一个被捧在手心,悉心培养,成了北齐未来的皇太女。

另一个,则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被小心翼翼地藏匿了整整二十五年。

她紧紧地攥住手中这一对龙凤玉佩,冰冷的玉石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她仿佛攥住的不是两块玉,而是范闲、战豆豆,和她自己,这三个人纠缠了半生,沉重无比的命运。

05

拿到玉佩之后,海棠朵朵没有片刻停留。她循着原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皇陵。来时,她的脚步沉重而决绝;归途,她的步伐却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她不敢想象,当范闲得知这个被隐瞒了二十五年的真相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她更不敢耽搁,因为她知道,范闲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步行。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现了一位大宗师的实力。她在夜色中奔行,身形快如鬼魅,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星夜兼程,风餐露宿,只为能再快一点,回到丹州。

当她再次出现在范府门前时,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憔劳,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府里的气氛比她离开时更加凝重和悲伤。下人们个个眼圈泛红,柳思思更是守在范闲的床边,寸步不离。

海棠走进房间时,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扑面而来。床榻之上,范闲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偶尔,会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呓语。他的生命,就像风中那最后一丝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他怎么样了?”海棠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思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大夫说……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海棠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声说:“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柳思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气若游丝的丈夫,最终还是带着下人们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范闲微弱的呼吸声。

海棠朵朵在床沿边坐下。她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算尽人心的男人,如今虚弱地躺在这里,连睁开眼睛都成了一种奢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这就是人生吗?无论你年轻时掀起过多大的浪花,最终都将归于这片死寂的平静。

她伸出手,握住了范闲那只枯瘦如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范闲,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努力唤醒他沉睡的灵魂,“我把东西……拿回来了。”

或许是听到了她熟悉的声音,范闲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依旧浑浊,却努力地聚焦,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海棠的心在这一刻做着最后的挣扎。现在告诉他真相,对他来说,究竟是让他带着无尽的震惊和遗憾离去,还是让他破碎的人生得到最后一片拼图的圆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战豆豆的决定,也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雕刻着凤凰的玉佩,上面刻着“豆苗”二字。

她将冰凉的玉佩,轻轻地放进了范闲那几乎没有知觉的掌心里。

“你看看,还认得吗?”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你女儿的信物。战豆豆……她一直替你好好地收着。”

冰冷的玉佩似乎刺激到了范闲的神经。他的手指竟然奇迹般地动了动,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抚摸着玉佩上凤凰的纹路。过了许久,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心满意足的,仿佛了却了此生一大憾事的笑容。他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似乎想起了那个远在北齐,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儿。

看到他这个笑容,海棠朵朵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几乎就要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就让他带着这份满足和安详离开,不好吗?

可她不能。

她沉默了片刻,攥紧了自己另一只手里藏着的玉佩。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范闲耳边敲响了一记惊雷。

“其实……还有一块。”

她摊开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在那只因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另一块玉佩。那块雕刻着飞龙,背面刻着“饭团”二字的玉佩,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冷而温润的光芒。

范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刚刚亮起一丝光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海棠朵朵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范闲,你还有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