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成为摄政王府最锋利那把刀的第九个年头,江舒怡终于下定决心,要切断这段孽缘了。
京城城南,逼仄昏暗的巷弄深处,一家连招牌都挂得歪歪斜斜的药铺里。
她从怀中摸出存了许久的十两碎银,换来了一颗蜡封的丹药——假死药。
掌柜枯瘦的手指捏着银子,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几分古怪的怜悯,低声告诫。
“姑娘可想好了,这药一旦入腹,你的脉搏便会如冬日枯泉般一日日衰败。”
“到了第七日,便是神仙来了也探不出气息,彻底断绝生机。”
“唯有熬过这假死的七十二个时辰,三日之后,方能如枯木逢春般苏醒。”
江舒怡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便将那颗承载着自由的药丸吞入腹中,决绝转身,朝着那座巍峨压抑的摄政王府走去。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积在她的肩头,那寒意仿佛能透进骨缝里。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绝望的云冬。
那一年,饥荒如同恶鬼般席卷大地,饿殍遍野。
为了给尚在襁褓中的妹妹换一口活命的粮食,七岁的她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只换了区区五两银子。
可谁知运送途中遭遇流寇,随行的孩子命如草芥,尽数惨死刀下。
唯有她,凭着一股不想死的狠劲,拖着满身深可见骨的刀伤,在雪地里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就在她即将冻僵之时,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那年的沈云,虽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郎,却已是只手遮天、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他身披玄色鹤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如蝼蚁般奄奄一息的她,寒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想活?”
少年的声音,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几分,不带一丝温度。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点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是本王的。”
他扔给了她一碗滚烫的热粥,一件御寒的棉衣,还有一把不知饮过多少人鲜血的匕首。
整整九年。
他如琢玉般,亲手将她打磨成了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卫。
杀人,不留痕;饮血,不皱眉。
可江舒怡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从哪一刻起,她对沈云的忠诚,悄然变了质。
或许是那次任务失败,她命悬一线,他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三天三夜,眼底那抹极淡的焦灼。
或许是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那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拂过她敏感的耳畔。
又或许是去年中秋宫宴,他遭人暗算中了情毒,将她粗暴地按在书房屏风后,那荒唐而疯狂的一夜……
那夜之后,沈云绝口不提,她便也识趣地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做他最听话的影子。
只是,他来她房中的次数渐渐多了。
有时温柔得仿佛她是珍宝,有时又粗暴得如同野兽宣泄。
他不曾给过一句许诺,她也从未敢有一分奢求。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杀伐果决,心冷如铁。
即便没有名分,她也暗自庆幸,至少他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
直到那天,沈云满眼珍视地抱着一个少女踏入王府。
江舒怡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清那少女面容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
那是她的妹妹。
那个她以为早就饿死在饥荒年月里的亲妹妹。
原来当年那五两银子,让妹妹苟活了半年,后被路过的富商收养。
前些日子富商遭马匪截杀,全家覆灭,唯独妹妹被恰好路过的沈云救下。
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娇弱的小白花。
她扑进江舒怡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拾月真的好想你……”
那一刻,江舒怡曾天真地以为,老天终于开了眼,让她在这世上不再是孤身一人。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云看江拾月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宠溺。
他教她杀人技,却请来京城最好的名师教江拾月琴棋书画。
江拾月怕黑,他便命人在她院中挂满不灭的长明灯。
江拾月随口一句喜欢梨花,他便不惜耗费人力财力,从千里之外的南疆移栽来数十株珍稀梨树。
后来,江拾月中了九千岁的奇毒。
那位权倾朝野的阉人放出话来:“想要解药?简单。只要摄政王肯割爱,把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江舒怡送来,给咱家玩赏一个月。”
满京城谁人不知,九千岁心理扭曲,手段残忍至极?
从他宫里抬出去的,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首。
江舒怡满怀希冀地看向沈云,盼着他说哪怕一句“不行”。
然而,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
“去吧。一个月后,本王接你回来。”
那一个月,成了江舒怡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九千岁虽已非男儿身,却有着千百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毒法子。
他命人用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挑断她的手筋,听她凄厉的惨叫取乐,随后又命太医接好,只为下一次的折磨。
他将她扒光了吊在极寒的冰窖里,整整三天三夜,看着她像濒死的鱼一样在寒空中抽搐挣扎。
最痛彻心扉的那一日,他命人取来一瓮剧毒的红火蚁。
将她的双手浸满香甜的蜜浆,然后死死按进蚁瓮之中。
被送回王府的前夜,九千岁用那保养得宜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阴恻恻地冷笑。
“啧啧,沈云为了个女人,竟然舍得把你这把好刀送来糟蹋。你说,他是有多爱那个小丫头片子?”
江舒怡没有回答,眼神空洞如枯井。
她只知道,心底那簇为沈云燃烧了整整九年的火焰,在那地狱般的一个月里,一点点地熄灭了,最后连灰烬都冷透了。
她签过死契,这辈子生是沈云的人,死是沈云的鬼,生死皆不由己。
除非,她真的死了。
假死,是她唯一能逃离这座牢笼,逃离这个男人的办法。
残阳如血,江舒怡拖着这具几乎破碎的残躯回到王府时,每走一步都在滴血。
刚跨进府门,江拾月便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侍女拦住了去路。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流仙纱裙,妆容精致,美得惊心动魄,与浑身血污的江舒怡宛如云泥之别。
“姐姐真是辛苦了。”
江拾月笑得甜美无害,眼底却藏着针,“为了我的解药,被九千岁玩弄了这么久。”
她嫌恶地拍了拍手,“来人啊,还不快给姐姐好好洗洗!”
话音未落,一旁的粗使婆子猛地端起一盆滚烫的沸水,兜头朝江舒怡泼来。
“哗——!”
滚烫的热水浇在满是伤口的身上,瞬间烫起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泡,皮肤被烫得卷曲脱落。
江舒怡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疼吗?
自然是钻心的疼。
可比起九千岁用淬毒的银针扎进指甲缝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江拾月见她浑身通红却硬是一声不吭,顿觉无趣,撇了撇嘴:“洗干净了,就滚进去吧。”
江舒怡拖着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的身体回到自己偏僻破败的小院。
刚解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衫准备上药,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沈云逆光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修长。
九年了,这张脸依旧俊美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哪怕心早已千疮百孔。
“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近,语气平淡,“让本王看看你的伤。”
江舒怡默默转过身,露出了那遍布狰狞伤痕的后背。
沈云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一道深紫色的鞭痕:“这是怎么弄的?”
“九千岁的蛇鞭,倒刺勾肉。”江舒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云的手指又停在一块焦黑的烙铁印上:“这个呢?”
“烧红的烙铁,用来烫平伤口。”
每问一处伤,沈云的眉头便皱紧一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忍。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新鲜红肿的烫伤上:“这又是怎么回事?九千岁没用这种刑罚。”
“是拾月让人泼的开水,她说我脏。”
沈云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的气压骤降:“你说什么?”
“拾月让人用滚烫的开水泼我。”江舒怡转过身,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她说我脏。”
话音未落,沈云的脸色已阴沉如暴雨将至。
“放肆!拾月生性最是纯良温婉!”
“听说你为了救她甘愿入狼窝,她整日在屋里以泪洗面,恨不得替你受苦,怎会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江舒怡,你跟了本王九年,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争宠了?”
江舒怡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卑职没有。”
“还敢狡辩!”
沈云猛地一挥袖,将她狠狠甩开,“来人!把这满口谎言的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
门口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毕竟这是王爷最宠信的暗卫。
“还不动手?是想抗命吗!”
江舒怡被粗暴地按在院中冰冷的长凳上。
第一鞭狠狠落下,皮开肉绽,血水飞溅。
沈云背着手冷眼旁观,声音冷酷:“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再有人敢在背后编排拾月半句不是,这就是下场!”
第二鞭、第三鞭……每一鞭都像是打在她的灵魂上。
江舒怡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直到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口腔,她也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她吓得浑身发抖,噩梦连连。
是沈云将小小的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别怕,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
如今,亲手将她推向地狱,让她痛不欲生的,也是他。
二十鞭打完,江舒怡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冷汗和血水糊住的视线,想再看那个男人最后一眼。
却猛地感到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太医战战兢兢、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爷……江姑娘脉象虚弱至极,恐怕……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沈云手中的青瓷茶盏“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在大殿内回荡。
太医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卑职……卑职不敢妄言,江姑娘脉象游离,五脏衰竭,确实是油尽灯枯之兆……”
“滚!”
沈云一声暴喝,额角青筋暴起。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江舒怡静静地躺在床上,意识尚存。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假死药的药效开始在体内蔓延了。
待殿内重归死一般的寂静,沈云一把掀开那层薄薄的纱帐。
江舒怡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映入眼帘,那双曾经握剑稳如泰山的手,如今无力地搭在锦被上,透着一股死气。
“九千岁曾向本王立过血誓。”
他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剧毒的寒冰。
“若敢伤你性命,本王必让他生不如死。江舒怡,你何时学会了与太医串通一气,演这出将死的苦肉计?”
江舒怡只是缓缓闭上眼,睫毛轻颤,却是一言不发。
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懒得辩解了。
眼看她沉默以对,沈云愈发认定她是在撒谎博取同情,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冷着脸下令:“来人!把这屋里所有的汤药全给我倒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装死,那就让她自生自灭!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沈云摔门而去,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舒怡静静地躺在床上,后背新旧交叠的鞭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她早已习惯了忍耐这种极致的疼痛,就像习惯了他一次又一次无情的伤害。
夜色渐深,窗外风雪呼啸。
伤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如同万蚁噬心。
她死死咬着被角,冷汗一层层浸透了衣衫,在寒夜里化作冰冷的湿意。
恍惚间,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
她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受重伤时,沈云守在她床前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他亲手为她换药,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那时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曾让她误以为那就是爱。
原来,不过是主人对一件趁手兵器的爱惜罢了。
天蒙蒙亮时,疼痛终于稍稍减轻了些许。
江舒怡刚昏昏沉沉地合上眼,房门就被管家急促地敲响。
“江姑娘,王爷有令,命您即刻去正堂,陪同王爷和拾月姑娘去慈恩寺还愿。”
江舒怡艰难地撑起破败的身子,每动一下,全身骨头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咬牙简单包扎了还在渗血的伤口,换上一身素净得近乎缟素的衣裙,遮住了一身的伤痕。
正堂内,气氛温馨得刺眼。
沈云一袭墨色锦袍,正温柔地低头,亲自为江拾月系上防风的披风系带。
江拾月身着一袭粉色纱裙,面若桃花,娇俏可人,与形容枯槁、满身伤痕的江舒怡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来了?”
沈云头也不抬,语气冷淡,“今日你负责贴身保护拾月,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江舒怡垂眸,掩去眼底的死寂:“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府门。
江拾月被沈云像捧着稀世珍宝般亲自扶上了那辆铺着软垫、烧着暖炉的马车。
而江舒怡,则拖着重伤之躯,翻身上马,跟在车队后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行至半山腰,天空突然变脸,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江舒怡单薄的衣衫,后背刚结痂的伤口被雨水冲刷浸泡,再次裂开。
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马背蜿蜒滴落,在泥泞的地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王爷。”
江拾月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雨中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江舒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姐浑身是伤,还在淋雨,要不让她上马车来躲躲雨吧?实在不行,也给她送把伞去呀?”
沈云连看都没看窗外一眼,专注于手中的书卷。
“不过是一个暗卫,皮糙肉厚,不用在意。”
江拾月嘴角微微上扬,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江舒怡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啊,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卑微的暗卫,一把随时可以为了他的心上人丢弃的断刀。
或许就算她真的死在这一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会嫌她的尸体挡了路。
慈恩寺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半山腰,山脚下,沈云突然勒马停下。
在众人惊讶错愕的目光中,那位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竟然撩起锦袍衣摆,对着那漫长的石阶重重跪了下去。
“王爷!”侍卫们惊呼一片,“您这是做什么?这石阶又湿又冷……”
“还愿。”
沈云声音平静而坚定,“当初拾月中毒命悬一线,本王曾在此向诸佛许愿。”
“如今她得以痊愈,本王自当履行诺言,一步一叩首,直至山顶大殿,以示虔诚。”
江拾月瞬间红了眼眶,感动得泪盈于睫:“王爷……您何必为了拾月如此作践自己……”
沈云却已不再多言,俯下高贵的头颅,额头重重磕在粗糙坚硬的石阶上。
“咚。”
一步,一跪,一叩首。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光洁的额头,顺着鼻梁滑落,混合着雨水滴在石阶上。
江舒怡骑在马上,孤零零地站在雨幕中。
看着那个曾经傲视天下、从不肯低头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
周围路过的香客纷纷驻足,感叹不已:“这位大人对妻子真是情深义重,感天动地啊……”
妻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进江舒怡的心头。
是啊,在世人眼中,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江拾月,才是沈云名正言顺的妻,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而她,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罢了。
终于到了慈恩寺。
沈云膝上的衣袍早已磨破,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紫色,额头更是血肉模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坚持先带江拾月去大殿上香。
大殿内金碧辉煌,檀香袅袅,佛像庄严。
沈云紧紧握着江拾月的手,两人并肩虔诚地跪在佛前蒲团上。
“信徒沈云,叩谢佛祖保佑,愿吾爱拾月,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江舒怡像个外人一样站在殿外廊下,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在地砖上积成一滩小水洼。
上完香,须眉皆白的住持亲自迎了上来。
“王爷多年来乐善好施,布施香油无数,老衲无以为报,唯有这盆寺中至宝‘佛光莲’相赠,可保家宅平安,福泽绵长。”
江拾月的目光在花草间流转,却一眼看中了旁边另一盆金光灿灿的花:“方丈,能不能换成这盆?我觉得这盆更有眼缘。”
住持面露难色,双手合十:“女施主见谅,这盆‘九转金莲’已经答应赠予旁边这位小侯爷了……”
沈云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正看戏的小侯爷。
“本王用城北那间日进斗金的香料铺子,与你换这盆花,如何?”
小侯爷惊得折扇都掉了:“王爷,那间铺子可是聚宝盆啊,比这花贵重百倍不止……”
“只要拾月喜欢,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沈云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却让殿外的江舒怡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
短短一日,她就见识到了沈云对江拾月的宠爱究竟有多深,多没有底线。
原来不是他生性凉薄不懂爱,只是他不爱她罢了。
小侯爷笑着拱手作揖:“既然王爷金口一开,这花自然该让给江小姐,成人之美。”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那盆九转金莲捧来,江拾月满心欢喜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修剪精致的指尖刚碰到花盆边缘的瞬间。
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她猛地缩回手。
雪白细腻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两个细小狰狞的血孔,黑血迅速蔓延。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花盆茂密的叶片底下,竟然藏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吐着信子。
沈云脸色骤变,一把抓过江拾月的手腕,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张口便吸吮毒血。
江舒怡站在一旁,看着他不顾自身安危为江拾月吸毒的焦急模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曾经中毒时的画面。
那时她痛得冷汗直流,沈云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扔下一句“忍着,别误了任务”,便转身绝尘而去。
太医很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
“王爷,此蛇乃是奇毒之物,需用传说中的天山雪莲方可解毒。但雪莲生长在后山万丈悬崖的峭壁之上,极难采摘……”
“本王亲自去。”沈云二话不说刚要起身。
衣袖却被江拾月死死拽住,她哭得梨花带雨,娇弱无力。
“王爷别走……拾月害怕……不要丢下我……”
沈云眉头紧锁,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最终,那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浑身湿透的江舒怡身上。
“你去。务必采来。”
“卑职……遵命!”
江舒怡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领命而去。
悬崖之上,狂风怒号,夜雨如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舒怡徒手攀爬在湿滑如油的岩壁上,每一步都像是在鬼门关徘徊。
十指的指甲因为用力抠抓岩缝而翻裂,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灰黑的石壁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云冽的寒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唔……”
脚下一块碎石突然松动滚落。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她拼死抓住了一根突出的岩枝。
尖锐粗糙的树枝瞬间刺穿了她的掌心,鲜血淋漓。
她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硬是将那声即将冲出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天光微亮时,她终于在险峻的岩缝中找到了那株晶莹剔透的雪莲。
回程的路上,她因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几次晕厥在泥水里,却还是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爬回了寺庙。
当她浑身是血、如恶鬼般将雪莲递给沈云时。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直接一把夺过雪莲递给太医:“快制药!别耽误了时辰!”
江舒怡踉跄了一下,身子一软,扶住门框才勉强没倒下。
太医手脚麻利地将雪莲煎成一碗浓黑的汤药。
可江拾月却皱着眉,怎么也喝不下去,一直往外推。
沈云大步走进内室,坐在床边低声哄着:“乖,喝了就不疼了。”
“太苦了……我喝不下……”江拾月泪眼汪汪地摇头撒娇。
沈云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含住一大口药汁。
随后俯身贴上她的唇,温柔地将药汁一口口渡了过去。
门外的江舒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鲜血淋漓。
她默默转身离开,后背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血水渗透了外衣。
但比起心里那深不见底的绝望,肉体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因江拾月中毒体虚,沈云决定连夜护送她回京修养。
天黑路险,山道崎岖。
他命数百名侍卫手持火把,将蜿蜒的山路照得如同白昼,只为确保江拾月的安全万无一失。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有埋伏!护驾!”
箭矢如雨点般从密林中射出。
沈云在第一时间将江拾月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他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喝:“江舒怡!带人断后!”
江舒怡提着沉重的长剑迎难而上,剑光如雪,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可她本就重伤未愈,又是强弩之末,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僵硬。
一个不慎,一柄锋利的长刀穿透防御,直直刺入她的胸口。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长剑拄地勉强支撑。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沈云抱着江拾月策马远去的背影,决绝而冷漠。
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王爷……”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微弱的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溢出。
再次醒来时,浓重苦涩的药味呛得她咳嗽不止,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听到太医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王爷……江姑娘这次伤及心肺,加之旧伤未愈,脉搏虚弱得几乎探不到……”
“就算用最好的灵药救醒……之后,怕是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放肆!”
沈云猛地拍案而起,上好的紫檀木桌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给了你多少银子?竟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陪她演这出苦肉计?”
江舒怡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后,看见的是沈云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侧脸。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怒火焰。
“全力救治!若她死了,你们整个太医院统统给她陪葬!”
此后数日,江舒怡那处偏僻的小院里药香终日缭绕不散。
她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浮沉挣扎,时而听见太医的低语叹息,时而感受到伤口撕裂般的剧痛。
直到某个阳光刺眼的清晨,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那再熟悉不过的青纱帐顶。
“王爷,江姑娘醒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沈云一袭墨色流云锦袍踏入内室,腰间那块温润的白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度。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此时脆弱不堪的她。
“醒了?”
江舒怡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胸口一阵剧烈的撕裂感逼得倒回枕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躺着吧,不必多礼。”
沈云语气淡漠,仿佛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明日本王要亲自领兵去剿匪。”
她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气:“卑职……可以随行护卫……”
“不必。”
他打断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你身手已废,去了也是累赘。留下照顾拾月。”
江舒怡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被褥,指节青白:“卑职……明白。”
沈云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却又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
“记住,若拾月有半点闪失……”
那未尽的话语里,满是令人胆寒的威胁与杀意。
“卑职以性命担保,绝不让江姑娘少一根头发。”
江舒怡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胸口那处贯穿伤,似乎比刚才还要疼上千百倍。
养伤期间,她按照沈云留下的死命令,寸步不离地保护江拾月。
而江拾月,却仿佛撕下了伪装,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让她在烈日暴晒下跪足两个时辰,美其名曰“祈福”。
命她一遍遍擦拭早已光亮如镜的地板,直到指尖磨破。
甚至故意打翻滚烫的热茶,任由茶水烫伤她的手背。
“姐姐,”江拾月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眼底却全是恶毒,“你知道吗?王爷说了,等他这次凯旋回来,就要八抬大轿娶我为妻。”
“到时候,你这个只会杀人的怪物,就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了。”
江舒怡擦地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红肿一片,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心如止水。
这天傍晚,残阳如血。
她刚从厨房端来江拾月钦点的晚膳,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怎么回事?”她拦住一个神色慌张、匆匆跑过的下人。
“不好了!王爷剿匪归来,为了能早日赶回来陪拾月姑娘过生辰,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途中遭遇伏击,中箭了!”
江舒怡手中的托盘“咣当”一声砸落在地,精致的菜肴泼了一地。
她顾不上满地的狼藉与碎片,跌跌撞撞地发疯般向前院跑去。
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哭声喊声一片。
她拼命拨开拥挤的人群,一眼便看到沈云面色金纸般躺在担架上。
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黑色的毒血染红了半边衣袍,触目惊心。
江拾月正扑在他身上,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天塌了一般。
王府灯火通明了一整夜,无人入眠。
江舒怡像个游魂一样站在偏厅外,看着太医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沈云胸口的箭已被强行取出,但那箭头上淬了极为霸道的剧毒。
“这毒极其凶险……”
为首的老太医擦了擦额头如雨下的冷汗,“若要解毒,唯有用至阴至寒女子的心头血做药引,方有一线生机。”
“而且……需要的血量极大,恐怕取血之人会有性命之忧……”
江拾月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我……我虽是至阴之体,但我自幼体弱多病,若是取这么多血,我会死的……”
她惊恐地后退两步,突然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江舒怡。
“姐姐!你也是至阴之人!”
江拾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
“王爷救过你的命,待你不薄,把你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正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江舒怡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她后背的鞭伤还在渗血,胸口的箭伤因假死药的作用隐隐作痛,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吗?”
江拾月见她不语,脸色一变,声音变得尖锐刻薄。
“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暗卫,一条王府养的狗!而我马上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我现在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吗?来人!给我按住她!取血!”
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一拥而上。
那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江舒怡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重重地压在那张冰冷的红木桌案之上。
木桌坚硬,硌得她肋骨生疼。
“江姑娘,得罪了。”
年迈的老太医颤巍巍地举起那柄早已备好的匕首。
烛火摇曳,映照在锋利的刀尖上,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寒芒。
那寒意,直直地逼向她此时正剧烈跳动的心口。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
剧痛袭来的瞬间,江舒怡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冰冷的刀刃在温热的血肉中缓缓搅动,每一次细微的偏移,都在寻找着心脏旁那一处血管最丰沛的所在。
温热而粘稠的液体,顺着那只用来盛血的银碗边缘,缓缓溢出。
滴答。
滴答。
声音清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竟像是催命的更漏。
一碗接一碗。
鲜红的血色在银碗中晃动,妖冶得刺眼。
直到第四碗血注满。
江舒怡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耳边所有的嘈杂都退去了,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回响。
终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再睁开眼时,并没有期待中的阴曹地府。
她像一块破布,被随意丢弃在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小院里。
胸前的伤口没有任何包扎,只有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合着凝固的组织液,将单薄的中衣死死黏在皮肉上。
每一次呼吸,胸廓的起伏都会牵扯到那处伤口,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江舒怡咬紧牙关,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去撕扯那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
每撕一下,都像是有一把钝锈的刀,在反复剜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下的被褥,湿冷得让人发抖,可她连发出一声呻吟的力气都已耗尽。
草草处理完伤口,高烧带来的昏沉感让她再次坠入梦魇。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大雪。
七岁那年的饥荒,饿殍遍野。
她牵着妹妹冻僵的小手,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只为求一口活命的米汤……
“砰!”
一声巨响,将梦境震得粉碎。
脆弱的房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寒风裹挟着那个男人的怒火,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沈云满脸阴沉,大步跨了进来。
“江舒怡!”
他几步冲到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虚弱至极的她从床上狠狠拽了起来。
“我临走前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照顾好拾月!”
沈云的双眼猩红,声音里满是暴戾。
“你竟然敢逼她取心头血给我入药?谁给你的胆子!”
江舒怡被勒得几乎窒息,心口的伤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洇红了衣襟。
可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说话!”
沈云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卑职……知错。”
良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粗粝,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辩解吗?
告诉他是江拾月贪墨了她的功劳,又反过来倒打一耙?
没用的。
在沈云心里,那个纯洁无瑕的拾月绝不会撒谎,而她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暗卫,才是不择手段的恶人。
“既然知错,”沈云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那便去九层塔领罚!”
听到这三个字,江舒怡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九层塔。
那是王府暗卫营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炼狱。
塔分九层,层层不同。
每一层都设有专门针对暗卫死穴的酷刑,能活着走完九层的人,十不存一。
“是。”
她没有求饶,只是艰难地挪动双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重重叩首。
九层塔内,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血腥味。
第一层,那是带着倒刺的荆棘鞭,每一鞭落下,都能带走一片皮肉,抽得她皮开肉绽。
第二层,烧得通红的烙铁,滋滋作响地按在她光洁的背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焦糊的味道,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皮肉烧焦的气味。
第三层,细如牛毛的银针,被行刑人面无表情地一根根钉入她的十指指甲缝隙之中……
到了第七层。
行刑人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的手指,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将那原本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硬生生折断。
江舒怡疼得眼前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游离。
恍惚间,她想起了在九千岁那里的日子。
那是更可怕的地狱,为了活下来回到沈云身边,她的手指曾被毒蚁啃噬成森森白骨。
那时支撑她熬过来的,是沈云的脸,是那个想见他的执念。
可如今呢?
如今送她进地狱的,正是那个她拼死也要回来的男人。
她连想念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整一天一夜。
当江舒怡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九层塔时,正午刺眼的阳光毫无怜悯地照在她血肉模糊的躯体上。
她甚至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那是另一种灼烧。
隐约间,她看到沈云负手而立,衣摆纤尘不染。
“知错了吗?”
男人的声音依旧清冷,高高在上。
江舒怡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好肉,鲜血在身下汇成了一滩小洼。
“卑职……知错。”
“下不为例。”
沈云随手丢下一颗褐色的药丸,像是在打发一只不听话的流浪狗。
“这是保命丹,服下后滚回去养伤。”
“谢王爷恩典。”
江舒怡用那双已经变形的手,艰难地抓起沾着泥土的药丸,颤抖着塞进嘴里。
药很苦。
苦得舌根发麻。
却不及她心里万分之一的苦涩。
回到那个凄清的小院,江舒怡独自一人,默默处理着身上恐怖的伤势。
那种传说中的假死药,效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她的脉象日渐虚弱,时常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那个神秘人曾说,服药后的第七日,便是大限之时,呼吸会彻底断绝。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落叶,默默数着日子。
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到来。
很快,便是江拾月的生辰宴。
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宾客云集,只为博那佳人一笑。
江舒怡身为暗卫,必须在场护卫。
她像个幽灵一样,默默隐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不远处的江拾月,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笑靥如花。
无数珍贵的贺礼堆积如山,珍珠玛瑙,琳琅满目。
沈云亲手送上的一支金凤步摇,做工极尽精巧,凤尾镶嵌的红宝石价值连城。
江拾月满脸欣喜地戴在头上,得意地在宾客间转了一圈,享受着所有的赞美与艳羡。
最后,她停在了角落里的江舒怡面前。
“姐姐,”她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大家都送了礼,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江舒怡沉默不语。
身为暗卫,命都不是自己的,何况身外之物。
“没有吗?”
江拾月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珠一转,又娇笑起来。
“那不如……姐姐表演个节目给大家助兴吧?”
“听说当年你能成为王爷的贴身暗卫,是从上千个死囚中厮杀出来的,本事大得很。可惜我没那个福气亲眼目睹……”
她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指了指远处的兽笼。
“后院不是刚抓了一群饿狼吗?不如姐姐表演个与狼群搏斗,也让我和宾客们开开眼界?”
江舒怡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云。
那是她唯一的主人。
沈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
“王爷若是不愿让姐姐为我表演,那就算了!”
江拾月立刻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眶微红。
“怎么会?”
沈云立刻柔声安抚,语气是江舒怡从未听过的温存。
“只是怕场面太过血腥,吓着你。”
“有王爷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江拾月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像只求宠的小猫。
沈云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江舒怡身上。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便轻易判了她的死刑。
巨大的铁笼矗立在斗兽场中央。
十余匹饿了数日的恶狼在笼中焦躁地踱步,看到活人进来,立刻龇起了锋利的獠牙。
那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死死盯着那个单薄的身影。
江舒怡身上的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嗷——!”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第一匹灰狼猛地扑了上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江舒怡侧身避过那足以咬断咽喉的一击,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狼腹。
温热腥臭的狼血喷溅在她苍白的脸上,那浓烈的血腥味没有吓退狼群,反而引得剩下的恶狼愈发狂躁兴奋。
第二匹、第三匹……
野兽不知疲倦,轮番发起进攻。
江舒怡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呼吸越来越沉重。
一个不慎,右臂被一头狡猾的公狼狠狠咬住。
利齿撕扯下大块血肉。
“呃……”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沙地上,瞬间被贪婪的沙土吞噬。
就在这时,她恍惚间似乎看到看台上的沈云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像是要冲下来救她。
可下一刻,江拾月那双白嫩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知那女人低声说了什么,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撒娇。
沈云犹豫了片刻。
仅仅是片刻。
他竟然弯下腰,一把抱起受惊的江拾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斗兽场。
只留给江舒怡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一瞬间,江舒怡的心,像是被这一幕彻底冻结成冰,再碎成粉末。
比身上的伤口更疼的,是那种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没有沈云的命令,无人敢打开铁笼。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困兽之斗。
她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悲愤化作手中的剑光,将扑上来的饿狼一一斩杀。
当最后一匹头狼哀嚎着倒下时,铁笼里已经堆满了狼藉的尸体。
而她,也成了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铁笼的大门终于打开。
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铁笼,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回小院的路上,必须要经过江拾月那精致奢华的院落。
里面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透过半开的窗棂,她看到沈云正神色温柔地拿着一把玉梳,轻轻为江拾月梳理着如云的秀发。
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
“姐姐还在和狼群搏斗呢,”江拾月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王爷真的不去看看吗?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是暗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功高强,死不了。”
沈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江拾月的发丝,满眼宠溺。
“拾月不用担心这些,免得惊了魂。”
江舒怡站在窗外寒风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血肉模糊、几乎深可见骨的手臂。
忽然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可她终究没有落下一滴泪。
泪水早已流干了。
她缓缓转身,一步步挪回自己阴暗潮湿的小院。
此后数日,江舒怡闭门不出。
假死药的毒性正如那个神秘人所言,开始疯狂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她时常陷入毫无征兆的昏迷,醒来时也是四肢百骸剧痛无比,脉搏微弱得几不可闻。
这一天,阳光似乎格外好。
她勉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子出门透气,却发现整个王府再次张灯结彩,比上次生辰宴还要喜庆百倍。
“这是……有什么喜事?”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丫鬟一脸兴奋,“王爷要正式迎娶拾月姑娘为正妃啦!日子就定在后天,全府上下都有赏钱呢!”
江舒怡怔怔地站在原地。
奇怪。
听到这个消息,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心痛。
原来心死到了极致,是这种麻木的感觉。
“江舒怡。”
身后突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沈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一身锦袍,意气风发。
“我要亲自去城外活捉一对大雁作为聘礼。这几日我不在府中,你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好拾月,绝不能让她受一点伤。”
江舒怡转过身,看着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
“哪怕……要牺牲卑职的命吗?”
她轻声问道,眼神空洞。
“是。”
沈云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卑职……领命。”
她低下头,将所有未出口的质问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问他这些年出生入死可曾换来半分真心?
问他那夜屏风后意乱情迷的缠绵,是否仅仅是药性使然?
问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将一颗真心践踏在泥里,弃如敝履?
都没意义了。
既然他要她这条命,那便最后给他一次吧。
接下来的几日,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拾月身边。
看着她趾高气扬地在府中穿梭,指使下人。
听着她一遍遍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
“姐姐,你知道吗?王爷昨晚抱着我说,我是他此生唯一想娶的妻子。”
“姐姐,你看这凤冠上的这颗明珠,可是王爷特意派人去南海寻来的,只有正妃才配戴呢。”
“姐姐,你说你陪了王爷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能让他多看你一眼呢?是不是你太无趣了呀?”
江舒怡始终保持沉默。
仿佛一具早已死去的傀儡,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第七日。
也就是假死药彻底发作的日子。
江舒怡看着镜中苍白如纸的脸色,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抽离。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准备安静地迎接那所谓的“死亡”。
刚在床上躺下,意识开始模糊。
突然,江拾月的院落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有刺客——!”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这是多年暗卫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江舒怡猛地抓起枕边的长剑,踉跄着冲了出去。
院子里乱作一团,几名黑衣刺客正步步紧逼,江拾月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江舒怡冲上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惊慌失措的江拾月死死护在身后。
一名刺客的剑锋毒蛇般刺来。
若是平时,这种剑招她闭着眼都能躲过。
可现在,她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根本来不及躲闪。
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噗!”
长剑贯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天。
剧痛反而激发了她最后的回光返照。
江舒怡咬碎银牙,反手一剑,寒光闪过,那名刺客瞬间毙命。
一个、两个……
当她拼尽全力斩杀掉最后一名刺客时,身体也终于到了极限。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她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若是往常,这一剑虽重,却并不致死。
可那假死药的霸道效力,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般彻底爆发。
视线开始极速模糊,耳边的尖叫声变得遥远而失真。
呼吸越来越弱,心跳也渐渐停止。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沈云,逆着光向她走来。
他朝奄奄一息的她伸出一只温暖的手,说:“跟我走吧。”
若是一切能重来一次……
她还会把手交给他吗?
江舒怡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她用自己的“命”,护住了他的心上人。
这也算,还清了这些年他给的所有恩情吧。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她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沈云策马回府时,正值日落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王府大门镀上了一层金红。
江拾月早已提着繁复的裙摆,望眼欲穿地等在府门口。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她眼中立刻盈满了欢喜,像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不顾仪态地扑了过去。
“王爷!”
她娇声唤着,整个人软软地撞进男人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您可算回来了,拾月这些天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您,茶饭不思……”
“以后每天都陪着你,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沈云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微扬,顺势将人搂入怀中。
一旁的家仆们兴奋地挤在一起,激动地指点着身后侍卫手上高举的那对大雁。
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雁首领。
通体覆盖着犹如火焰般燃烧的赤红羽毛,一双金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即便被擒,那翅膀展开也大得惊人。
在皇室或者世家大族的古老婚俗中,男子亲自捉回的大雁越是神骏,便证明对自己妻子的爱意越深重。
丫鬟们纷纷露出了羡慕至极的神情,窃窃私语着沈王爷对江姑娘的宠爱真是无人能及。
沈云紧紧牵着江拾月的手,正欲跨进府门。
脚步却突然一顿。
心里莫名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府门前空荡荡的。
除了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卫,再没旁人。
以往每一次他外出归来,无论风霜雨雪,江舒怡总会第一个出现。
她总是沉默地站在那个最显眼、却又不挡路的位置。
眼中闪烁着那种他看不透、却异常明亮的光芒。
手中必定捧着一杯温度适宜的热茶,臂弯里搭着他最喜欢的替换衣袍。
哪怕他从未多看她一眼,甚至嫌她碍眼,她也从不会缺席一次。
可今日。
她竟连影子都不见。
“王爷?”
江拾月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坚实的胸口。
“你怎么走神啦?是在想什么公事吗?”
沈云猛地回神,收回了搜寻的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
“无事,只是赶路有些疲倦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贴身侍卫。
“把东西拿过来。”
侍卫立刻恭敬地捧上一个极其华丽的锦缎包袱。
江拾月眼睛骤然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当众解开。
里面堆满了各色京城最时兴的精致胭脂、珠钗,还有几匹流光溢彩、寸锦寸金的西域贡布。
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上等佳品,甚至还有皇帝御赐的稀世珍宝。
她惊喜地轻呼一声,拿起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她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仰头望着沈云,眼中满是欣喜与甜蜜。
“自然,你喜欢就好。”
沈云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包袱的最底层。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古朴、却透着杀伐之气的精巧匕首。
黑色的刀鞘上镶嵌着复杂的暗纹,隐隐透着血槽,一看便是上等的防身利器,而非深闺女子的玩物。
江拾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伸手就要去拿。
“咦,这把匕首也好漂亮,也是给我的吗……”
沈云却眼疾手快,先一步将匕首拿起,顺手收入了自己的宽袖之中。
“这个买错了,太过锋利,容易伤手,不是给你的。”
江拾月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并未真正在意。
反正她也用不上那种打打杀杀的利器,还是这些精致的朱钗玉镯更衬她的身份。
她抱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布料,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沈云身侧。
“王爷待我真好,拾月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云没有接话。
他在袖中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匕首冰凉的刀柄,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演愈烈。
这把匕首,是他路过京城集市时,鬼使神差地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中买下的。
第一眼看到它冷冽的锋芒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竟然全是江舒怡的模样。
她握剑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这把匕首的尺寸与重量,应当正合她的手。
可如今买回来了,他竟不知该以什么名义给她。
赏赐?还是……礼物?
正出神间。
一名太医提着药箱,神色匆匆地从回廊那头走过,袍角上沾着几块斑驳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沈云眼神骤然一冷,厉声喝道:
“站住!”
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行礼,药箱都差点摔在地上。
“王……王爷……”
沈云死死盯着他袍上的血迹,心中突然多了些怪异的不安,声音沉得吓人。
“这血哪来的?府中谁受伤了?”
太医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敢答话。
一旁的江拾月见状,眼神微闪,连忙挽住沈云的手臂,软声劝慰。
“王爷别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是姐姐昨日……受了点小伤,太医刚去给她换了药而已……”
“受伤?”沈云眯起眼,周身气压骤降,“她人在哪?怎么受的伤?”
府中下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拾月捏了捏沈云的袖子,语气体贴入微,却带着几分刻意。
“是我让姐姐好好休息的。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怕冲撞了您的喜气,我便没让她起身接您……”
“身体不舒服?”
沈云冷笑一声,语气嘲讽。
“她倒是变得矜贵了,受点小伤便连主子都不来迎了。”
江拾月掩唇轻笑,顺势转移话题。
“王爷一路奔波,定是累了。拾月陪您去花园走走可好?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园子里的梨花都开了,白茫茫的一片,可美了……”
沈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自己往花园方向走。
可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舒怡所住的那个偏僻院落的方向。
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始终未散,反而像野草般疯长。
那把匕首在他袖中沉甸甸的坠着。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沈云陪着江拾月赏完花、写完诗,又听她抚了一曲琴。
明明是温香软玉在侧,他却觉得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晚膳摆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他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有些不耐烦地拒绝了江拾月再三的劝酒,他早早沐浴,躺在床榻上。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沉闷声响。
伴随着这恼人的雨声,沈云皱着眉,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又无比压抑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迷雾。
江舒怡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白马,与他并肩行在一条蜿蜒的山间小径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并非暗卫的黑衣。
发丝被风吹起,显得格外凄清,她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云觉得奇怪,侧头看她,问她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说话。
江舒怡这才缓缓抬起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无论受多大罪都不肯流泪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他心上,烫得惊人。
“王爷,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云的心里瞬间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不安和慌乱。
“你要去哪?不许走!”
他大喊着,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策马远去,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晨雾之中,再无踪迹。
“江舒怡——!”
沈云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后背的寝衣已被冷汗湿透。
“王爷?”
门外传来家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带着几分试探。
“吉时快到了,该更衣了。”
沈云坐在床沿,大口喘着粗气。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想要抓住她时,那指尖划过空气的虚无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真的曾在梦境边缘拼命想要挽留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刚亮,雨停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不过是个梦罢了。”
他自言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
冷着脸起身,任由一排侍女鱼贯而入,为他换上大红色的繁复喜服。
金线绣制的龙凤纹路在摇曳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撇向门口。
那个位置。
那个本该站在这里,面无表情地为他整理衣领、半跪着递上佩剑的身影。
始终没有出现。
“江舒怡呢?”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与怒意。
正在整理腰带的侍女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管家硬着头皮,低声回答:
“回王爷,江姑娘……这几日一直没出过那个院子,许是……还没起吧。”
还没起?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
沈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把冰冷的鎏金匕首。
他本以为,今日她至少会来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站着,像往常一样,用那种隐忍又贪恋的目光,沉默地守着他。
可她竟然连面都不露?
是怨他吗?还是真的病得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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