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坐吧,我站一会儿。"
硬座车厢里晃了一下,孕妇下意识抓紧扶手,抬头看向他:"小伙子,你这一路可不近。"
"没事。"陈志勇把包往脚边挪了挪,语气很轻,"我年轻,扛得住。"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很快被铁轨声盖过去。
孕妇犹豫了两秒,还是慢慢坐下,只说了句:"记着你了。"
"记我干什么。"陈志勇笑了笑,站进过道。
列车快到站时,孕妇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老公的电话,有事可以找他。"
二十年后。
电话里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时,对方停顿了片刻:"你确定,是当年那个陈志勇?"
"确定。"
"那趟车、那个座位?"
"对。"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丢下一句:"那就该轮到他坐一坐了。"
01
陈志勇那年二十三岁,刚从技校毕业,在县城机械厂找了份钳工的活儿。
工资不高,一个月五十八块,扣掉吃住还能剩下二十来块寄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在念书,老爹腿脚不好,全家就指着他这点工资过活。
"志勇,厂里说北京有个培训,你去不去?"车间主任老张把他叫到办公室,"三个月,管吃管住,回来能涨工资。"
"去!"陈志勇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自己买火车票,厂里报销。"
第二天他就去车站排队买票。硬座,三十一块五,心疼得他攥着票根看了好几遍。
"儿啊,带上这个。"母亲把两个煮鸡蛋塞进他包里,"路上饿了吃。"
"妈,您留着吧。"
"拿着!北京那地方,吃什么都贵。"母亲眼眶红了,"争气点,别让人看扁咱。"
火车是晚上八点的,陈志勇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站台。
车厢里挤满了人,烟味、汗味、泡面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他找到自己的座位,36号,靠窗,运气不错。
刚坐下,就看见一个孕妇拎着包,吃力地往车厢里挤。
肚子很大了,少说有七八个月。
她走到37号座位前,看了看票,又看了看坐在那儿的中年男人。
"师傅,这是我的座位。"孕妇声音很轻。
中年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把腿往外伸了伸:"我腿疼,站不住,你去找列车员换座吧。"
"可这是我的票……"
"我说了我腿疼!你听不懂人话?"中年男人声音猛地提高,"大肚子了不起啊?我还心脏病呢!"
周围的人都扭过头看热闹,没人吭声。
孕妇脸涨得通红,抓着扶手的手指都发白了。
陈志勇站起来:"您坐这儿吧。"
孕妇愣了一下,看向他。
"我年轻,站得住。"陈志勇把自己的包拎起来,"您这样站着不安全。"
"小伙子,你这一路可不近啊。"孕妇眼眶有点红。
"没事,我扛得住。"
孕妇坐下后,一直低着头没说话。陈志勇站在过道里,把包夹在腿间,靠着座椅扶手。
火车开动了,车轮和铁轨撞击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小伙子,你去哪儿?"坐在对面的老太太问他。
"北京,去培训。"
"哎呀,那可远着呢,得一天一夜。"老太太摇摇头,"这一路你可怎么站啊?"
"慢慢站呗。"陈志勇笑了笑。
车厢里越来越热,人挤人,连透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陈志勇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另一边扶手上。
"吃点东西吧。"孕妇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我带的,你拿着。"
"不用,我带了。"陈志勇摆摆手。
"拿着吧,站这么久,不吃东西扛不住。"孕妇把馒头硬塞到他手里,"我坐你的座位,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陈志勇推辞不过,接了一个。
馒头是冷的,有点硬,但很香。他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孕妇问。
"陈志勇。"
"多大了?"
"二十三。"
"跟我弟弟一般大。"孕妇笑了笑,肚子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这孩子,老踢我。"
"快生了吧?"
"还有两个月。"孕妇眼神温柔下来,"第一个孩子,他爸比我还紧张。"
"那您怎么一个人坐火车?"
"回娘家待产,他工作走不开,只能送我上车。"孕妇叹了口气,"本来想买卧铺的,结果没票了。"
陈志勇点点头,没再多问。
夜里十一点多,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大部分人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陈志勇还站着,腿疼得像灌了铅,腰也直不起来了。他靠在座椅背上,眯着眼打盹。
"小伙子。"孕妇轻声叫他。
"嗯?"
"你靠着我肩膀睡一会儿吧,不然明天更扛不住。"
"不用,我不困。"
"别逞强了,我看你都站不稳了。"
陈志勇确实撑不住了,他侧着身子,把头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总是被颠簸晃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孕妇正在吃早饭,看见他醒了,递过来一个包子:"趁热吃,刚买的。"
"我有。"陈志勇从包里掏出母亲塞的煮鸡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孕妇笑着摇头。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城镇,又从城镇变成了高楼。
陈志勇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站着。
02
下午三点多,火车终于进站了。
孕妇站起来,拎着包准备下车。陈志勇也跟着往外挤。
"小伙子,等一下。"孕妇叫住他。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用笔写了几个数字,递给陈志勇:"这是我老公的电话,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找他。"
"不用,真不用。"陈志勇连忙摆手。
"拿着吧,让座的事,我记着呢。"孕妇把纸条塞进他手里,"他能帮上忙的。"
"那……谢谢。"陈志勇把纸条叠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好好培训,争取多学点本事。"孕妇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有前途。"
说完,孕妇就挤进人群,消失在站台上。
陈志勇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他想了想,还是把纸条收好了。
北京的培训比想象中要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回宿舍,中间全是理论课和实操训练。老师是个南方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讲得飞快,陈志勇常常跟不上节奏。
"陈志勇,你这个零件磨偏了。"师傅拿着他做的工件,皱着眉头,"返工,重新做。"
"是。"
"做事要细心,差一毫米都不行。"
陈志勇点头,拿着工件回到工位上。
晚上回宿舍,室友老刘递给他一根烟:"累坏了吧?"
"还行。"陈志勇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
"听说下个月要考核,过不了就得回去。"老刘压低声音,"咱们这批人里,至少要淘汰三分之一。"
"那就好好学呗。"
"说得轻巧,你看那些南方来的,人家底子多厚。"老刘叹了口气,"咱们这种从小地方来的,能混出头就不错了。"
陈志勇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烟。
三个月的培训结束,考核成绩出来了。陈志勇排在第七名,勉强过关。
厂里兑现承诺,给他涨了工资,从五十八涨到七十五,还分了间单人宿舍。
"志勇,不错啊,有出息了。"车间主任拍着他肩膀,"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
"谢谢主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陈志勇渐渐在厂里站稳了脚跟。他肯吃苦,技术也好,两年后就升了组长,工资涨到一百二十块。
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些,两个弟弟都考上了中专,老爹的腿也治好了。
"志勇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母亲旁敲侧击地提醒他。
"再等等,我现在还不稳定。"
"隔壁王家的姑娘不错,要不我给你说说?"
"妈,您别操心了。"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其实陈志勇心里有人了。
厂里新来的会计,叫刘梅,二十出头,长得清秀,说话温柔。
陈志勇每次去财务室报账,都会多站一会儿,找些话题跟她聊。
"陈组长,这个月的材料费怎么这么高?"刘梅拿着报表问他。
"机器老化,零件换得多。"陈志勇解释,"我已经跟主任汇报了,下个月应该会好点。"
"那就好。"刘梅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志勇看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陈组长?"
"啊,没事,我先走了。"陈志勇慌忙转身,差点撞到门框上。
身后传来刘梅轻轻的笑声。
陈志勇追了刘梅大半年,两人终于在一起了。
订婚那天,刘梅穿着红色的毛衣,站在陈志勇身边,笑得很甜。
"志勇,以后好好过日子。"母亲拉着儿媳妇的手,眼眶红了,"我这儿子老实,你多担待着点。"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刘梅乖巧地点头。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厂里食堂摆了十桌,请了亲戚朋友和同事。
日子越过越顺,刘梅怀孕了,陈志勇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以后咱们有孩子了,就把爸妈接过来,一家人住一起。"陈志勇搂着妻子,规划着未来。
"好,都听你的。"刘梅靠在他肩上。
03
孩子刚满周岁,厂里出了事。
那天陈志勇正在车间检查设备,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惨叫声。
他跑过去一看,老刘被机器卡住了右手,血流了一地。
"快!快叫救护车!"陈志勇大喊。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老刘的手还是保不住了,整条右臂从肘部截肢。
"陈志勇,你是组长,这事你得负责。"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安全检查你做了没有?"
"做了,每天都做。"
"那怎么还出事?"厂长拍着桌子,"老刘家里就指着他这点工资,现在人废了,厂里得赔多少钱你知道吗?"
"厂长,这事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是组长,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
陈志勇被停职检查,工资扣了一半,还要承担老刘一部分医药费。
"凭什么?"刘梅抱着孩子,眼泪直流,"你每天起早贪黑,尽心尽力,出了事就怪你?"
"算了,厂里也不容易。"陈志勇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不行,我得去找厂长说清楚。"
"别去了。"陈志勇拦住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刘梅哭得更凶了:"那咱们怎么办?房贷还没还完,孩子还要吃奶粉,你这工资一扣,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志勇没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一个月后,厂里宣布陈志勇调离车间,去仓库当保管员,工资降到八十块。
"陈志勇,你也别有怨言。"车间主任私下找他谈话,"厂里也是没办法,老刘那边压力太大,总得有人出来担责任。"
"我明白。"
"好好干,过两年风头过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陈志勇调去仓库的第二天,老刘来找他。
"志勇,对不住。"老刘左手拎着一袋苹果,右边袖子空荡荡的,"连累你了。"
"别说这个。"陈志勇接过苹果,"你手怎么样了?"
"废了,以后只能干点轻活。"老刘苦笑,"厂里赔了两万块,我都给老婆孩子了,自己准备出去打零工。"
"你这身体……"
"不打工能怎么办?家里还得吃饭。"老刘点上烟,"志勇,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有好报。"
陈志勇送走老刘,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刘梅正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床上爬来爬去。
"志勇,我妈打电话来了,说让咱们把孩子送回去,她帮着带。"刘梅端着菜出来,"咱俩都上班,实在照顾不过来。"
"那怎么行?孩子这么小……"
"不送回去能怎么办?你现在这工资,连请保姆都请不起。"刘梅眼圈红了,"我也不想啊,可咱们没办法。"
陈志勇沉默了。
孩子最终还是送回了老家,家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刘梅常常半夜哭醒,抱着孩子的照片不撒手。
"志勇,咱们什么时候能把孩子接回来?"
"快了,再等等。"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陈志勇在仓库干得很憋屈。搬货、点数、做账,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陈志勇,这批材料怎么少了五件?"财务来查账,"你签字了,得说清楚。"
"我记得数目是对的啊。"
"那就是你记错了,这个月奖金扣掉。"
"凭什么?"
"就凭你签了字,出了问题你负责。"
陈志勇攥紧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刘梅也越来越不快乐,两人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你就不能争取一下,老在仓库待着算什么?"刘梅把碗摔在桌上,"别人都升职加薪了,你还在原地踏步!"
"我也想啊,可厂里就是不放人。"
"那你就这么认命了?"
"不然呢?"陈志勇吼了回去,"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也想出人头地,可我能怎么办?"
刘梅愣住了,眼泪流下来:"志勇,咱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陈志勇苦笑,"以前我还是组长,以前咱们还有希望,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你……"
"我累了,我去睡了。"陈志勇转身进了卧室,留下刘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哭。
04
那个晚上改变了一切。
陈志勇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点了。小区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好几盏,物业一直没修。
他走到楼下,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的,靠在墙上。
"大姐,你没事吧?"陈志勇走过去。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救……救我……"女人伸出手,抓住陈志勇的袖子,"他要杀我……"
"谁?谁要杀你?"陈志勇吓了一跳。
"我老公……他疯了……"女人说着,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陈志勇赶紧扶住她,这一扶,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全是血。
"你受伤了?"
"救我……求你了……"女人抓着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别怕,我送你去医院。"陈志勇搀着她往外走。
刚走出小区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喊:"站住!"
陈志勇回头一看,一个男人从黑暗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放开她!"男人冲过来,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把刀。
陈志勇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那女人却没躲开,刀直接扎进了她胸口。
"啊——"女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陈志勇大喊。
男人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地上的女人,突然转身就跑。
"别跑!"陈志勇追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女人。
女人倒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眼睛睁得老大,看着他。
"你……你别动,我叫救护车。"陈志勇掏出手机,手抖得拨不出号码。
等他报完警,女人已经没了呼吸。
警察来得很快,把陈志勇带回了派出所。
"你跟死者什么关系?"警察问。
"不认识,我就是路过……"
"路过?大晚上的,你一个男的扶着她干什么?"
"她受伤了,我想送她去医院。"
"她老公说,是你拿刀捅的她。"
"什么?"陈志勇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是他拿刀捅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有证据吗?"
"我……"陈志勇愣住了,"现场那么黑,我没看清他的脸,但刀确实是他手里的!"
"可现场只有你的指纹。"警察盯着他,"刀柄上,只有你的指纹。"
"不可能!我根本没碰过那把刀!"
"那你手上的血怎么解释?"
"我扶她的时候沾上的!"
"陈志勇,你最好说实话。"警察声音冷下来,"死者老公说,你跟他老婆有不正当关系,今晚约她见面,结果起了冲突,你就把她杀了。"
"胡说八道!"陈志勇拍着桌子,"我根本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她为什么抓着你不放?"
"因为她受伤了,需要帮助!"
"还是因为你们关系不一般?"
陈志勇说不出话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
那个女人,那个男人,那把刀,都是局。
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我要见我老婆,我要打电话。"陈志勇声音发抖。
"现在不行,你涉嫌故意杀人,要拘留。"
"我没有杀人!你们要查清楚!"
"会查的,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陈志勇被关进了看守所。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天塌了。
05
看守所里的日子像地狱。
陈志勇每天被提审,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会在你家楼下?"
"我不知道。"
"刀上为什么只有你的指纹?"
"我真的没碰过那把刀!"
可没人信他。
死者的老公每天都来闹,在看守所门口哭喊:"还我老婆命!杀人偿命!"
记者也来了,拍照,采访,把陈志勇描述成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刘梅来看过他一次。
隔着玻璃,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志勇,你告诉我,你真的没杀人吧?"
"我没有,真的没有。"陈志勇声音嘶哑,"梅子,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可是……"刘梅擦着眼泪,"警察说证据都指向你,他们要起诉你,律师说你可能要判死刑……"
"死刑?"陈志勇脑子嗡的一声。
"志勇,咱们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刘梅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梅子,你听我说。"陈志勇强忍着眼泪,"你去找律师,找最好的律师,一定要查出真相。"
"可是咱们没钱,好律师都要好几万……"
"把房子卖了,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陈志勇咬着牙,"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查清楚。"
"可是……"
"别可是了,照我说的做。"
刘梅走后,陈志勇一个人坐在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不明白,自己好心救人,怎么就成了杀人犯?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男人又是谁?为什么要陷害他?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住址?怎么知道他那天晚上会加班?怎么知道他会路过那里?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精心设计的。
可他只是个普通工人,没钱没权,谁会费这么大劲害他?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晚上,同号的一个老犯人凑过来。
"兄弟,看你不像坏人。"老犯人递给他一根烟,"怎么进来的?"
"被冤枉了。"陈志勇接过烟,点上。
"谁进来不说自己冤枉?"老犯人笑了,"不过看你这样子,可能还真是。"
"你看出什么了?"
"你眼睛里没杀气。"老犯人吐了个烟圈,"真杀过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陈志勇苦笑:"可没人信我。"
"那你就得自己找出真凶。"
"我被关在这儿,怎么找?"
"找人帮忙啊。"老犯人拍拍他肩膀,"你没朋友?没亲戚?"
陈志勇摇摇头。
他有什么朋友?有什么亲戚?
父母年纪大了,帮不上忙。弟弟们自顾不暇,也帮不了。
朋友?
在厂里那些年,哪有什么朋友?
同事都恨不得他倒霉,好上位。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突然,陈志勇想起了什么。
他让刘梅把钱包拿来。
打开钱包,在最里层,那张泛黄的纸条还在。
上面的数字已经有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那个孕妇说,有事可以找她老公。
二十年了,这张纸条他一次都没用过。
现在,他别无选择。
陈志勇跟看守所申请打电话,说是要联系律师。
看守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电话响了很久,久得陈志勇以为没人接了。
就在他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对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威严。
陈志勇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您好,我是……我是二十年前在火车上……"他话说得磕磕绊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吓人。
"你是谁?"对方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叫陈志勇,那年在火车上,我把座位让给了一位孕妇,她下车时给了我一张纸条……"
"等等。"对方打断他,"你说什么名字?"
"陈志勇。"
电话里传来椅子猛地往后推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当年那个座位号你还记得吗?"
"36号。"
"孕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蓝色碎花,外面套了件灰色外套。"
对方呼吸明显重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陈志勇咬了咬牙,"我在看守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像十年那么长。
"什么案子?"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刀。
"他们说我……"陈志勇声音哽住了,"他们说我杀了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闭嘴。"对方突然厉声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说,等着。"
电话挂断了。
陈志勇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不知道那个孕妇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这通电话到底有没有用。
但三个小时后,看守所的门开了。
进来的人让所有警察都站了起来。
"陈志勇在哪?"那人一开口,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值班警察哆嗦着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
那人大步流星走过去,推开门,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陈志勇,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二十年前那个座位,"他声音发紧,"该轮到你坐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主审警察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您怎么来了?"
那人没理他,只盯着陈志勇:"当年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
陈志勇愣住了。
他想起那张被他压在钱包最底下、二十年没动过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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