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ATM机的屏幕在深夜格外刺眼。张建国盯着那串数字,十、百、千、万……一千零三十万。

他用颤抖的手指又按了一次查询,数字没变。

"老婆,快回家!"电话里的声音急促得不像话。

李秀芳正在纺织厂的夜班流水线上,听筒里传来丈夫从未有过的慌乱:"别问了,马上回来!关系到咱们全家!"

挂断电话,张建国靠在机器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天前,他们刚还清最后一笔债,整整28年。

而现在,卡里突然多出的这笔巨款,比当年欠下的930万还多出整整100万。

这钱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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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银行转账大厅里,张建国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爸,按吧。"女儿张晓燕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疲惫。

最后20万。这是他们欠下的最后一笔债务。28年了,整整28年。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四个字的瞬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李秀芳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她始终没让眼泪流下来。28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走吧。"李秀芳说,转身往外走。

儿子张晓峰从工地赶来,满身灰尘。他看了看父母,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后面。

四个人在银行门口的快餐店坐下,每人点了一碗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吸面条的声音。

"终于……"张建国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秀芳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想起28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在快餐店,同样是四个人,但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两居室里,女儿才8岁,儿子才5岁。

"这28年,苦了你们了。"张建国突然说。

张晓燕放下筷子:"都过去了。"

张晓峰依然沉默。

吃完面,四个人各自回家。女儿在市区租了间单间,儿子住在工厂宿舍,张建国和李秀芳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

时间回到28年前。

张建国在M市电子厂做技术主管,月薪800元。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是高收入了。李秀芳在同一个厂区做质检员,月薪400元。

两人租住在厂区附近的两居室,女儿张晓燕8岁,儿子张晓峰5岁。一家四口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算温馨。

存折上有5万多块钱,是两人攒了十年的积蓄。

"再攒两年,咱们就能买房了。"李秀芳常常这样说。

张建国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未来。他是个踏实的人,从不做冒险的事。

直到遇见了老黄。

老黄是张建国的同事,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某天中午,老黄在食堂请客,一桌子菜,还有酒。

"老黄,发财了啊?"有人开玩笑。

老黄拍了拍桌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看见没?15万!三个月赚的!"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15万,那是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怎么赚的?"有人问。

"炒股啊!胆子大的,跟我干!"老黄说着,掏出手机,打开股票账户给大家看。

账户余额:158,000元。

一群人眼睛都绿了。

张建国心里也动了。15万啊,如果自己能赚到这笔钱,就能买房,还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散场后,张建国追上老黄:"黄哥,这股票……真能赚钱?"

老黄笑了:"建国,你也想试试?"

"我想了解了解。"

"行,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那天晚上,张建国回到家,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老黄的话。

李秀芳正在辅导女儿做作业,儿子在旁边玩积木。

"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张建国说。

李秀芳抬起头:"什么事?"

"老黄炒股赚了15万,我想……"

"不行。"李秀芳直接打断他,"那是赌博。"

"不是赌博,是投资。"

"投资也不行,咱们的钱是攒着买房的。"

张建国有些不甘心:"就拿1万试试水,行不行?"

李秀芳沉默了一会儿:"你真想试?"

"就1万,亏了就算了,赚了咱们就有更多本钱了。"

李秀芳看着丈夫渴望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就1万,不能再多了。"

张建国兴奋地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张建国跟着老黄去了证券交易大厅。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盯着屏幕的人,有人欢呼,有人捶胸顿足。

"看见没,这就是战场。"老黄说,"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

张建国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跳加速。

"建国,我跟你说,股市有风险,但只要跟对人,风险就能变成机会。"老黄压低声音,"我有内幕消息,某科技公司要上市,现在买准没错。"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可我只有1万……"

"1万?太少了!至少要5万才有意思。"

"可我老婆只同意拿1万。"

老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机会不等人。你看我,三个月15万,你要是早点跟着我,现在也发财了。"

张建国心里挣扎着。他想起女儿破旧的书包,想起儿子羡慕地看着别人家孩子玩具的眼神,想起李秀芳总是缝缝补补的衣服。

"我再考虑考虑。"张建国说。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脑子里全是老黄说的话,还有那个跳动的账户余额:158,000。

第二天,张建国做了一个决定。

他瞒着李秀芳,从存折里取了3万块,全部投入了股市。

一周后,3万变成了3万8。

张建国兴奋极了,又追加了2万。

半个月后,账户余额变成了9万。

他赚了4万!

张建国忍不住了,把新的存折拿给李秀芳看。

"你不是说只拿1万吗?"李秀芳的脸色有些难看。

"老婆,你看,我赚了4万啊!"张建国激动地说,"再干几个月,咱们就能买房了!"

李秀芳看着账户余额,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的沉默,被张建国当成了默许。

接下来的三个月,张建国彻底沉迷了。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5万变成了18万。

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看股票,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也看。

李秀芳劝过几次,但张建国总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直到某天,老黄又找到他。

"建国,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不要?"

"什么机会?"

"某科技公司的原始股,马上要上市了,现在买进去,上市后至少翻十倍!"

张建国心动了:"多少钱?"

"100万起步。"

"100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老黄压低声音:"抵押房子,找民间借贷。三个月后上市,你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上,剩下的就是你的了。"

张建国犹豫了。100万,那是个天文数字。

"建国,这种机会一辈子就一次。你看我,我已经投了200万进去了。"老黄说,"三个月后,咱们就是百万富翁了!"

张建国的心彻底动了。

他想起女儿说想学钢琴,但学费太贵。他想起儿子羡慕地看着别人家孩子的新书包。他想起李秀芳总是舍不得买新衣服。

如果赚了这笔钱,他就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张建国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他伪造了李秀芳的签名,抵押了工厂的福利房,贷了80万。又通过老黄的介绍,找了三个放贷的人,借了120万。

月息5分,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要还230万。

"放心,三个月后股票上市,你赚的钱足够还了。"老黄拍着胸脯保证。

张建国把200万全部投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抱着李秀芳说:"老婆,再过三个月,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李秀芳不知道,丈夫已经把这个家推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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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200万后的第一周,一切都很正常。股票稳步上涨,张建国的账户每天都在增值。

但第二周,情况变了。

股价开始下跌。

起初只是小幅下跌,张建国安慰自己这是正常波动。但下跌的趋势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快。

一天跌5%,两天跌10%,一周跌30%。

张建国慌了,给老黄打电话。

"黄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稳赚不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等等,可能是庄家在洗盘。"

"洗盘?什么意思?"

"就是故意打压股价,吓走散户,然后再拉升。你千万别卖,卖了就亏大了。"

张建国咬着牙没卖。

但股价还在跌。

一周亏20万,两周亏50万,三周亏100万。

张建国每天守在交易大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化为乌有。

他再次给老黄打电话,但老黄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去老黄家,发现人去楼空。

邻居说,老黄两天前搬走了,好像去了南方。

张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被骗了。

一个月后,股价跌到了谷底。张建国账户里的200万,只剩下50万。

亏了150万。

但更可怕的是,他借的200万,加上利息,已经滚到了230万。

而他,只剩下50万。

缺口180万。

张建国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过死,但想到妻子和两个孩子,又不敢死。

他想过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房子还抵押在那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债主找上门来了。

"张建国,该还钱了。"

李秀芳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敲门声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陌生男人,眼神冰冷。

"你们是谁?"李秀芳问。

"让张建国出来。"

张建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到那三个人,他的脸瞬间煞白。

"黄老板,刘老板,王老板……"

"张建国,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李秀芳愣住了:"什么钱?"

张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妻子。

"你老公欠我们120万,加上一个月的利息,现在是126万。"为首的黄老板说。

"什么?!"李秀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126万?!"

"还有我们银行的80万房贷。"另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是银行的催收员。

李秀芳转过头,死死盯着张建国:"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建国跪下了。

"对不起……我炒股亏了……"

"炒股?你拿了多少钱去炒股?!"

"200万……"

"200万?!你哪来的200万?!"李秀芳的声音在颤抖。

"我抵押了房子,又借了高利贷……"

啪!

李秀芳一巴掌打在张建国脸上。

"你疯了?!你把这个家毁了!"

女儿张晓燕和儿子张晓峰躲在房间里,听到母亲的尖叫声,吓得抱在一起哭。

"李太太,你们夫妻的事我不管,我只要我的钱。"黄老板冷冷地说,"一周内,把钱还清。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三个债主走后,李秀芳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200万……200万……"她喃喃自语,"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张建国跪在妻子面前,不停地磕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拿什么还?!200万啊!咱们一辈子都赚不到200万!"

"我……我卖股票……"

"卖股票?你账户里还有多少?"

"50万……"

李秀芳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50万。缺口150万。

这个数字,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被邻居带走了。张建国和李秀芳坐在空荡荡的家里,谁也没说话。

良久,李秀芳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建国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们……跑吧。去南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跑?"李秀芳冷笑,"跑得了吗?房子还在这里,孩子的户口还在这里。你打算让他们一辈子当黑户?"

张建国沉默了。

"还有,你跑了,债主会放过我们的父母吗?会放过我的娘家吗?"李秀芳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张建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秀芳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我不跑。"

"那怎么办?"

"还。一分一分还。"

张建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150万……我们怎么还得清?"

"还不清也要还。"李秀芳的声音很坚定,"这是你欠下的债,我们全家一起还。"

张建国哭了。他知道,这150万,会压垮这个家。但他除了还债,已经别无选择。

02

债务清算的那天,张建国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钱。

三个债主集体上门,拿出借条和合同。

本金120万,一个月利息6万,加上违约金,总计150万。

房产抵押的银行贷款80万。

股票账户里剩下的50万,因为股价继续下跌,实际市值只有15万。

"还有老黄的债。"黄老板冷冷地说。

"老黄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建国不解。

"你是老黄的担保人,他跑了,你得还。"

张建国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当初老黄借钱的时候,让他在担保人一栏签了名。

"老黄欠了多少?"

"470万。"

张建国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最终统计出来的数字,让全家人都绝望了:总欠款930万。

930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月收入只有1200元的家庭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们打算怎么还?"债主问。

李秀芳站出来:"分期还。每个月还2万。"

"2万?"黄老板冷笑,"930万,你们要还多少年?"

李秀芳咬着牙:"38年。"

"38年?到时候我都死了!"

"那你想怎么样?"

黄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你们每个月必须还2万,一个月不还,利息继续滚。"

"成交。"李秀芳说。

就这样,一家四口开始了漫长的还债之路。

第一年,是最艰难的一年。

张建国被工厂开除了。技术主管的职位没了,工资也没了。

他只能去建筑工地搬砖,一天100块,一个月3000块。

李秀芳被降为普通工人,工资从400降到200。她开始上白班,晚上去餐馆洗碗,一个月能多挣1500。

福利房被收回了,一家人搬进了城郊的板房。板房很小,只有一间,四个人挤在一起睡。

8岁的女儿张晓燕从重点小学转到了农民工子弟学校。学校很破旧,老师经常换,但学费便宜。

5岁的儿子张晓峰每天哭着要回家。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不能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了,为什么爸爸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

债主每周都会上门一次,确认他们还在,确认他们没跑。

有时候是半夜,有人砸门,吓得两个孩子躲在被子里发抖。

"张建国!开门!"

张建国开门,债主进来,在屋子里转一圈,确认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才离开。

"记住,下个月15号,2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门关上后,张晓燕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问:"妈妈,他们是坏人吗?"

李秀芳抱住女儿:"不是,是爸爸欠了他们钱。"

"为什么要欠钱?"

"因为……"李秀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爸爸做错事了。"

张晓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个月后,他们攒够了6万块。

张建国带着一麻袋零钱去见债主。1块的,5块的,10块的,全是李秀芳洗碗挣来的零钱。

黄老板看着那一麻袋零钱,皱起了眉头:"你这是给我找麻烦?"

"黄老板,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一分都不少。"张建国说。

黄老板让手下数钱,数了整整一个小时。

"6万整。"手下说。

黄老板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930万,还了6万,还欠924万。"

张建国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沉。

924万。还了6万,欠款几乎没减少。

"黄老板,我们每个月都会按时还的。"张建国说。

"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死。"黄老板冷笑着离开了。

张建国拿着收据回到家,递给李秀芳。

李秀芳看着收据上的数字,没有说话,只是把收据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铁盒子里。

"还要还多久?"张晓燕问。

"很久。"李秀芳说,"很久很久。"

张晓燕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我想去打工。"

"你才8岁,去什么工?"

"我可以捡废品卖钱。"

李秀芳抱住女儿,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从那天起,8岁的张晓燕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垃圾桶翻找废品。塑料瓶,纸箱,铁罐,她全都捡回来,攒够一袋子就去废品站卖。

一个月能卖50块。

50块,对于这个家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张建国每天早上5点起床,去工地干活。搬砖,扛水泥,挖土方,什么活累他就干什么活,因为累活工资高。

李秀芳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餐馆洗碗,凌晨1点才回家。她的手常年泡在洗洁精里,皮肤溃烂,但她不敢停。

张晓燕每天放学后捡废品,周末去菜市场帮人搬菜,一天能挣10块。

张晓峰太小,帮不上忙,但他很懂事,从不吵着要买玩具,从不吵着要吃零食。

一家人每个月的伙食费控制在300块以内。早饭是稀饭配咸菜,午饭是馒头配白菜,晚饭是面条加一点青菜。

肉,一个月只吃一次。

衣服,全是捡别人不要的。

冬天,板房里没有暖气,四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

夏天,板房里像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但他们舍不得买风扇。

就这样,熬过了第一年。

第一年,他们还了24万。

欠款余额:906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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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女儿张晓燕12岁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爱笑的小女孩了。她变得沉默,成熟,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那天,她放学回家,看到父母坐在桌前发愁。

"怎么了?"她问。

"下个月的2万还差3000。"李秀芳说。

张晓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读书了。"

"什么?"李秀芳惊住了。

"我去工厂打工,一个月能挣2000。"

"不行!"张建国站起来,"你还这么小,怎么能不读书?"

"爸,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张晓燕冷静地说,"我读书有什么用?将来考上大学,学费从哪来?我不如早点出去挣钱,帮家里还债。"

"可是……"

"没有可是。"张晓燕说,"我已经决定了。"

李秀芳转过身去,肩膀在抖动。

张建国跪在女儿面前:"燕子,是爸爸对不起你……"

张晓燕没有哭,她只是淡淡地说:"哭有什么用?钱还是要还。"

就这样,14岁的张晓燕辍学了,去了一家电子厂打工。

因为年龄不够,她用假身份证进了厂。

每天工作12小时,站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她的手指常常被割伤,但她不敢休息,因为休息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

第一个月,她拿到了2100块工资。

她把钱全部交给了母亲。

李秀芳接过钱,手在颤抖。

"燕子,这是你自己挣的钱,你留着……"

"妈,我不需要。家里需要。"张晓燕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后,她才让自己靠在门板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读书,想和同学一起上课,想参加学校的运动会。

但这些,都是奢望了。

两年后,儿子张晓峰也到了辍学的年纪。

他初中毕业,15岁,去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

第一年没工资,只管饭。但他坚持学技术,他说:"以后我能挣大钱。"

张晓峰很有天赋,师傅教一遍他就会了。别的学徒还在拆轮胎,他已经能独立诊断发动机故障了。

"这孩子手巧,脑子也灵。"师傅常常夸他。

张晓峰不说话,只是埋头苦干。他知道,只有学好技术,才能帮家里还债。

又过了三年,张晓峰18岁,已经能独立修车了。

他开始有工资,一个月1500。后来涨到2000,再后来涨到3000。

一家四口的月收入,终于突破了1万。

还债的速度,从每月2万变成了每月3万。

但债务就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因为利息一直在滚。

十年过去了,他们还了360万,但债务余额还有670万。

张建国已经从40岁变成了50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冬天会裂开血口子,但他不敢休息。

李秀芳的手因为常年洗碗,得了严重的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她的手指已经变形了,但她还是每天晚上去餐馆洗碗。

张晓燕25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厂里的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拒绝了。

"我不能连累别人。"她说。

但她心里清楚,是没人敢娶她。谁愿意娶一个背负几百万债务的女人?

有一次,一个男同事追求她。男孩很诚恳,说:"我不在乎你家的情况。"

张晓燕心动了。

但第三次见面的时候,男孩的母亲找到了她。

"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家的情况……"

"阿姨,我明白。"张晓燕打断了她,"您放心,我不会缠着您儿子的。"

那天晚上,张晓燕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她也想有个家,想有个人爱她,疼她。

但她不能。

她还有债要还。

张晓峰22岁,终于有了女朋友。

女孩叫小雨,在餐馆打工,两人是在菜市场认识的。

小雨不嫌弃张晓峰家里穷,她说:"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够了。"

张晓峰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

他带小雨见了父母,李秀芳很喜欢这个女孩,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了,跟着我们家的孩子受苦了。"

小雨笑着说:"阿姨,我不怕苦。"

张晓峰说:"等我攒够钱,我们就结婚。"

小雨点点头。

他们一起规划未来。张晓峰说要开一家自己的汽修店,小雨说要开一家小餐馆。两个人的梦想很简单,却很温暖。

但三个月后,小雨的父母知道了张家的情况。

"我女儿不能嫁给一个债务家庭!"小雨的父亲坚决反对。

"伯父,我会努力挣钱,会还清债务的。"张晓峰说。

"你还?你还到什么时候?我女儿跟着你,一辈子都要还债!"

小雨哭着说:"爸,我就是喜欢他……"

"不行!你必须跟他分手!"

小雨的父母轮番劝说,甚至威胁要断绝关系。

最终,小雨含泪提出了分手。

"对不起,我爸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小雨哭着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不能不孝顺父母……"

张晓峰沉默地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等小雨喊住他。

但小雨没有。

回到家,张晓峰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

"我们这辈子,就为了还你的债?!"他对着父亲吼,"我连个女朋友都留不住!"

张建国跪下了:"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

张晓峰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恨,但恨不起来。

这个男人虽然犯了错,但这28年,他也在拼命偿还。

"算了,不说了。"张晓峰擦掉眼泪,"继续还债吧。"

那天晚上,李秀芳找到儿子。

"峰子,你恨爸爸吗?"

张晓峰摇摇头:"恨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

"妈妈对不起你。"李秀芳说,"是妈妈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妈,别这么说。"张晓峰反而安慰起母亲来,"我们会还清的,对吧?"

李秀芳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是的,我们会还清的。而且,还会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我们。

但她什么也没说。

第15年,转机出现了。

张晓燕因为工作能力强,被提拔为车间主任,月薪从3000涨到了8000。

张晓峰学成之后,开始独立接活。他修车的手艺越来越好,口碑也越来越好,一台车能挣500,一个月能修20台,有时候甚至能修30台。

一家人的月收入,终于突破了3万。

还债速度,从每月3万变成了每月5万。

债务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670万,600万,500万,400万……

每次看到数字减少,一家人都会松一口气。

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因为路还很长。

第23年,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最大的债主刘老板,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刘老板当年借给张建国400万,加上利息,这笔债已经滚到了450万。

刘老板的儿子刘少东接手了父亲的生意,也接手了这笔债。

他调出了张家的还款记录,一页一页翻看。

23年,276个月,每个月都有还款记录,从未间断。

即使是过年过节,张家也会按时还款。

有几次,张建国生病住院,还款还是没有耽误。

"这个张建国,是个守信的人。"刘少东感慨。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少东,张建国虽然欠我钱,但他是个有骨气的人。23年了,他从没赖过账。如果我死了,你对他好一点。"

刘少东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张建国,说:"张叔,我看过你们的还款记录了。"

张建国紧张地看着他,以为他要提前催债。

"23年,你们从没断过,每笔都有记录。"刘少东说,"我爸临终前说,你是个守信的人。"

张建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吧,我爸的那笔债,利息我不要了,你们把本金还清就行。"

张建国愣住了:"刘先生,你说什么?"

"400万的本金,你们已经还了220万,还剩180万。利息我全免了。"

张建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刘先生,谢谢你,谢谢你……"

刘少东扶起他:"张叔,我只希望你们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那天晚上,张建国回到家,抱着李秀芳大哭。

"老婆,减免了270万!我们只剩280万了!"

李秀芳也哭了。

280万,虽然依然是个天文数字,但终于看到希望了。

张晓燕和张晓峰也哭了。

这是23年来,这个家第一次因为好消息而哭。

接下来的几年,一家人拼了命地还债。

张晓燕拿出自己所有积蓄:80万。这是她十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一分都没给自己留。

张晓峰卖掉了攒钱准备开店的汽车:30万。那辆车是他工作五年攒钱买的,他本来打算用它创业,但现在,还债更重要。

李秀芳把工龄补偿金都拿了出来:50万。那是她工作30年的补偿,本该用来养老,但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张建国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20万。包括他年轻时收藏的一些工具,还有李秀芳的一些首饰。

280万,还了180万,还差100万。

一家人又拼命干了一年,终于在第28年,凑齐了最后的20万。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刘少东家。

刘少东当场撕毁了借条。

"张叔,你是我见过最有骨气的人。"

张建国双手接过撕碎的借条,跪了下去。

"先生,谢谢你……"

刘少东扶起他:"张叔,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走出刘少东家,张建国看着手里的借条碎片,泪流满面。

28年了,终于还清了。

930万,整整28年。

一家四口,用了他们最宝贵的28年,还清了这笔债。

03

还债后的第三天,张建国决定去银行取点生活费。

28年的还债生涯结束了,但他们的账户上已经没有任何积蓄。

卡里只剩3000块,是上个月的工资余额。

张建国打算取2000,留1000应急。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以防万一。

他走进银行,插入银行卡,按下查询键。

余额:¥10,300,000.00

张建国愣住了。

一千零三十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几天他太累了,可能是眼花了。

再看一遍,还是那个数字:¥10,300,000.00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张建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退出银行卡,重新插入,再次查询。

余额没变,依然是一千零三十万。

这不是系统错误。

张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他按下打印余额单的键,机器吐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白纸黑字:¥10,300,000.00

账户名:张建国

这真的是他的账户。

张建国的脑子一片混乱。卡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钱?这笔钱从哪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银行系统出错了。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银行系统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错误?

那会不会是有人转错账了?

但1030万,这么大一笔钱,谁会随随便便就转错?

张建国越想越慌。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老婆,快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李秀芳正在车间。

"什么事?你说清楚啊!"

"别问了,马上请假回来!关系到咱们全家!"

"到底什么事?!"李秀芳提高了声音。

"我说不清楚,你快回来!"张建国的声音在颤抖,"真的很急!"

李秀芳听出了丈夫声音里的慌乱。她愣了一下,说:"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李秀芳站在车间里,心跳得很快。

28年了,这是张建国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肯定出大事了。

她向主管请了假,匆匆往家赶。

路上,她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

是不是又欠债了?

是不是出意外了?

是不是……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要面对。

28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张建国给女儿和儿子也打了电话。

"马上回家,有急事。"

张晓燕正在开会,听到父亲的语气,立刻请假。

张晓峰在汽修厂,扔下手里的工具就走。

"师傅,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去吧去吧!"

半小时后,四个人在家里会合了。

客厅里,气氛很紧张。

张建国颤抖着拿出那张余额单,放在桌上。

"你们看……这是什么情况?"

张晓燕接过单子,看到上面的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1030万?!"

张晓峰凑过去看,也惊呆了:"爸,这是你的卡吗?"

"是我的卡。"张建国说,"但我不知道这钱哪来的。"

"会不会是银行系统出错了?"张晓燕问。

"我查了三次,都是这个数字。"

"那会不会是有人转错账了?"张晓峰说。

"1030万,谁会转错这么大一笔钱?"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芳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那串数字。

"妈,你怎么不说话?"张晓燕问。

李秀芳抬起头:"去银行问问。"

"现在银行已经关门了。"张建国看了看表,已经晚上10点了。

"那明天一早就去。"李秀芳说,"在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要动这笔钱。"

"对,不能动。"张晓燕说,"万一是系统错误,银行会追回的。要是我们用了,就说不清楚了。"

四个人谁也睡不着,就这样坐在桌前。

张建国突然说:"会不会是……当年的股票?"

李秀芳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什么股票?"

"28年前,我账户里不是还有些股票吗?"张建国努力回忆,"崩盘那天,账户里还有50万市值的股票。后来我想全卖掉还债,但好像有一部分怎么也卖不掉。当时以为是被冻结了,后来就没再管。"

"不可能吧。"张晓燕说,"就算股票还在,怎么可能涨到1030万?"

"也是……"张建国挠挠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秀芳站起身:"别瞎猜了,明天去银行查就知道了。都回去睡吧。"

但那天晚上,四个人都没睡好。

张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1030万,这个数字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如果这笔钱真的是他们的,那他们就翻身了。

但如果不是,这个打击会比当年炒股亏钱更大。

因为他们刚刚看到了希望。

张晓燕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已经30岁了,这28年,她失去了太多。

如果这笔钱是真的,她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

张晓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1030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他想象不出,这么多钱能做什么。

只有李秀芳,闭着眼睛,心里却在默默祈祷。

28年了,她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都起来了,谁也没吃早饭,直接去了银行。

大堂经理接待了他们。

"你好,我想查询一下账户。"张建国说。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经理调出账户流水,看了一眼,也惊住了。

"这笔钱是前天凌晨3点入账的。"

"从哪转来的?"

"转账渠道显示为境外信托基金。"

"什么信托?"张建国完全不明白。

经理继续查询:"备注是……股权分红。"

"股权分红?"张建国更糊涂了,"什么股权?"

经理说:"这需要调取历史记录,请稍等。"

他在电脑上操作了很久,不停地输入密码,调用权限,查询档案。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调出了一份尘封的文件。

"找到了!是一份离岸信托协议。"

"什么时候的协议?"张建国紧张地问。

"28年前设立的,锁定期28年,前天刚到期。"

张建国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设立的信托?我不记得啊!"

经理把协议复印件递过来:"签署人是张建国先生本人。"

张建国接过文件,盯着上面的签名看了很久。

笔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像是他的字,但又不完全像。

"这不是我签的。"他喃喃道。

李秀芳突然站起身,几乎是抢过了那份文件。

她看着协议上的日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28年前的某个下午,股市崩盘的前一天。

张晓燕注意到母亲的异常:"妈,你怎么了?"

李秀芳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协议上的另一栏——见证人签名。

见证人:周国华。

那是一个她从未对家人提起过的名字。

一个本该在28年前就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