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热茶，眉头紧锁。妻子小雯站在厨房门口，脸色苍白，一手轻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手紧握着手机，眼里满是倔强与无奈。
"不行，我不能去！医生说了，这四个月是最危险的时期，我哪儿都不能去！"小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机那头传来我母亲不满的嘟囔声。
"妈，您别着急，我一定会回去的，但小雯她..."我接过电话，试图解释，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母亲的责骂。
"儿啊，我六十大寿，你媳妇连面都不露，是瞧不起我们老陈家吗？村里人会怎么说？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挂了电话，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小雯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们结婚三年，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孩子，可偏偏碰上了我妈六十大寿。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山村，坐车至少要十几个小时，颠簸的山路对孕妇来说无异于酷刑。
"老公，我真的不能去..."小雯小声说道，眼里满是恳求。
我望着窗外发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是家中独子，母亲的六十大寿在村里是件大事。如果我们不回去，不仅会让父母没面子，还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可小雯的情况...
手机突然响起，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她和几个婶子的合照，笑容满面地准备着寿宴的食材。消息上写着："儿啊，你看看，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我的心，在亲情与爱情之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你疯了吗？！小雯怀孕四个月，刚稳定下来，你让她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去山里？"岳父拍案而起，眼里迸发出愤怒的火花。我们坐在小雯娘家的客厅里，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岳母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我面前，眼神却充满责备："女婿啊，你是知道的，小雯前面小产过一次，这次好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我烦躁地打断，"可我妈六十大寿，全村都知道了，我不回去像什么话？"
"那你自己回去啊！为什么非要带着小雯？"岳父气得脸色铁青，"你知道吗，昨晚小雯给我们打电话，哭得喘不过气来！"
窗外，细雨斜斜地飘落，打湿了院子里的石板路。一辆三轮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就像我此刻混乱的心情。
"爸，我..."我刚要辩解，岳父挥手制止。
"不用说了！我看女婿我是不要了！你要是敢拉着我女儿去冒险，这门亲事到此为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我头晕目眩。岳母见状，赶紧劝阻："老头子，别这么说，有事好商量..."
就在这时，小雯扶着墙缓缓走进客厅，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爸，别说了。"她轻声道，"我决定跟老公回去。"
我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小雯勉强露出笑容："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短途旅行没关系，只要路上多休息，注意保暖..."
"胡闹！"岳父和我几乎同时喊出声。
岳母拉着小雯坐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傻孩子，何必呢？"
小雯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我知道婆婆盼着我们回去的心情。我也知道你夹在中间有多难受。我不想你为难，更不想因为我，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羞愧。小雯继续说道："我跟李医生仔细咨询过了，他说只要路上小心，不要太劳累，问题不大。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跟婆婆婆家人相处。毕竟，我们的孩子马上要出生了，我希望他能感受到完整的亲情。"
岳父气得转身走出客厅，摔门而去。院子里，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雨中飘散，模糊了他佝偻的背影。
岳母握着小雯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要强了。那你们答应我，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去医院，别硬撑。"
我感动得无以言表，却也更加愧疚。看着小雯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与牺牲。
回家路上，我默默握紧小雯的手。街边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模糊，照亮了她安静的侧脸。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妈，对不起，我和小雯不能回去了。"电话那头，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继续说道："小雯怀孕四个月，情况不太稳定。我不能拿她和孩子的安全开玩笑。"
"那你自己回来也行啊，"母亲的声音低沉下来，"村里人都等着看你媳妇呢。"
"妈，我是一家之主了，我不能丢下怀孕的妻子独自回去。"我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们可以视频连线，您的寿宴我们远程参加。等小雯生完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回去，给您补过寿宴。"
电话那头，母亲叹了口气，带着哭腔说："你是嫌弃我们老了，不想回来了吧..."
我心里一疼，急忙解释："妈，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
这时，小雯接过电话，温柔地说："妈，是我身体不好，耽误了您的大日子。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带着他回去给您老赔罪。您看，到时候不是多了个小孙子陪您过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母亲略带哽咽的笑声："那...那你好好养胎，别委屈了我孙子。"
挂了电话，小雯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决定。"
我搂住她的肩膀："不，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我收到岳父发来的短信："女婿，你做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以家为重。这个女婿，我还是认的。"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照在小雯隆起的腹部上，温暖而明亮。我知道，有些传统，有些观念，需要我们这一代人去改变。而这改变的起点，就是从保护自己最亲近的人开始。
我轻抚着小雯的肚子，对未出生的孩子说："宝贝，等你来到这个世界，爸爸会教你，真正的孝顺，是懂得平衡，是理解与尊重，而不是盲目的服从与牺牲。"
小雯握住我的手，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阳光穿过窗帘，在我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就像生活本身，有光也有影，但终究温暖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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