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竞选所长时,导师以“培养青年骨干”为由将我外派南极科考3年,转身将位置给自己的博士生,3年后我带督察组检查母校时他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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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里公示栏前挤满了人。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紧张,像南极夏季化冰前那种沉闷。岑晚站在人群外围,白大褂口袋里手指攥紧了公示名单的复印件。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长长一串成果:主持国家重大专项两项,顶刊论文七篇,南极冰川动力学模型被纳入国际气候评估报告。

所长候选人的名单,只应该有一个。

“都回岗位上去。”陆怀谨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温和威严。人群窸窸窣窣散开,他是岑晚的导师,也是研究所分管科研的副所长,五十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岑晚站在原地没动。陆怀谨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晚上来我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安排。”

那是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日,北京刚下过初雪。

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窗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陆怀谨给岑晚倒了杯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杯子里缓缓下沉。

“所里开了三次班子会,”他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的资历、成果,都没得说。但问题也在这里——你是我的学生。”

岑晚抬起眼睛。

“所里要启动青年骨干培养计划,”陆怀谨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第一批人选,班子一致推荐你去南极长城站。三年,负责冰盖物质平衡观测。”

茶杯在岑晚手里晃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上。

“三年后回来,正好接我的班。”陆怀谨补充道,目光落在她手背的红痕上,“所里需要的是有全局视野的负责人。南极的经历,是镀金,也是堵别人的嘴。”

“候选人名单……”

“公示期结束后会调整。”陆怀谨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晚晚。正因为如此,我们要避嫌。”

窗外是北京冬夜的灯火,远处研究所主楼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着。

三天后,新公示贴在栏里。候选人名单变成了两个:岑晚的名字后面跟着备注“外派培养”,而排在第二位的秦屿,陆怀谨的博士研究生,名字后面新增了“拟推荐为极地冰川项目负责人”。

所里流言四起。食堂里,实验室里,洗手间的镜子前,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

“听说没?陆所长把自己学生踢去南极,把项目给了秦屿。”

“秦屿连海冰观测都没独立完成过吧?”

“避嫌嘛,总要有人牺牲。”

“那怎么不避秦屿的嫌?他不是陆所长的学生?”

岑晚在隔间里冲水,推门出去。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个研究员尴尬地低头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她没说话,走到镜子前整理白大褂的领子。镜子里的人二十九岁,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阴影,是连续三个通宵处理数据留下的。左脸颊有道浅浅的疤,大二那年野外采样时被冰碛石划的。

那晚她回到公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半。去南极的装备清单贴在冰箱上:防寒服、雪地镜、高原药品。手机屏幕亮着,秦屿发来消息:“师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岑晚没回。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光标在南极科考申请表的提交按钮上悬停了很久。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

最终她点了提交。

送行那天北京刮大风,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陆怀谨带着所里领导班子来送机。秦屿也在,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站在陆怀谨身后半步的位置。

“好好干,”陆怀谨握了握岑晚的手,掌心干燥温暖,“三年很快,回来给你接风。”

秦屿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岑晚已经转身拎起登机箱,朝安检口走去。防寒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飞机经停上海、悉尼,最后在基督城转乘空军运输机。机舱里没有舷窗,震动持续了八个小时。同行的还有三个其他单位的科考队员,大家裹着军大衣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抵达长城站是当地的夏末。太阳低低挂在地平线上,二十四小时不落。冰山漂在海湾里,蓝得不像真的。

长城站的红色建筑群在雪地里像积木玩具。站长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姓周,接过岑晚的行李时咧嘴笑了:“终于来了个冰川专业的,去年那哥们连冰芯都不会取。”

宿舍是两人间,同屋的是大气所的研究员,叫许静,已经在站里待了十四个月。她帮岑晚铺床单,动作熟练:“陆怀谨的学生?”

岑晚挂衣服的手顿了顿。

“听说过你,”许静抖开被子,“你导师名气大。不过把你派来这儿……有意思。”

“青年骨干培养计划。”岑晚说,把防寒服挂进衣柜。

许静笑了,没再接话。

工作从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岑晚负责的观测点分布在站区周围五公里范围内,最近的要步行四十分钟。她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冰雷达、温盐深仪、GPS定位仪、备用电池。

第一周,她在三号点迷路了。浓雾突然涌过来,能见度降到五米以内。对讲机里刺啦作响,周站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待在原地……等雾散……”

岑晚靠在一块冰碛石上,打开保温杯。热水已经凉了,她小口喝着,看雾气在手套上凝结成霜。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雾散时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太阳出来了,冰原反射着刺眼的光。她打开冰雷达开始工作,天线在雪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数据每天晚上传回北京所里。秦屿负责接收,偶尔会发邮件问些技术细节。岑晚回复得很简洁,只写必要的参数和结论。

二零一九年春节,站里组织了聚餐。大家用有限的食材包了饺子,芹菜馅的,芹菜是从温室里现摘的。卫星电话可以免费打回家,排队的人很多。

岑晚拨了家里的号码。母亲接的,背景音里有电视春晚的声音。

“吃饺子了吗?”母亲问。

“吃了。”

“冷不冷?”

“不冷,站里有暖气。”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说:“你爸看了新闻,说南极现在是最暖的时候。”

“嗯,夏季。”

“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后。”

电话那头有叹息声,很轻。父亲接过电话:“晚晚,不行就申请提前回来。陆怀谨那边,我去说。”

“不用,”岑晚握紧话筒,“我挺好的。”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通讯室外面的走廊里。许静走过来,递给她一罐啤酒:“站里自己酿的,原料是上次补给带来的麦芽。”

啤酒有点苦。她们靠着墙壁喝,窗外是极昼的惨白光线。

“为什么来南极?”许静问。

岑晚想了想:“我导师说,需要这段经历。”

“不是问官方答案,”许静转头看她,“问你自己。”

冰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淌。岑晚很久没说话,最后说:“我想看看,没有他的研究所,我还能不能做科研。”

许静笑了,和她碰了碰罐子:“敬这个。”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岑晚提交了十二篇观测报告。北京那边组织了三次视频评审会,陆怀谨每次都出席,坐在会议室主位,问的问题很专业,也很犀利。

“冰盖消融速率的数据,和欧盟的模型预测差了两个标准差。”

“你的观测点布设密度不够。”

“论文发表太慢,同期秦屿已经发了四篇。”

岑晚在屏幕这头调出原始数据,一帧一帧解释。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专家,有人点头,有人皱眉。秦屿坐在陆怀谨右手边,低头记录。

会后,秦屿私下发了邮件:“师姐,导师要求严,你别往心里去。”

岑晚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开始增加观测频率,从每周三次增加到每天一次。最远的七号点来回要走六个小时,她凌晨三点出发,背着装备在晨光里跋涉。雪地反射的阳光灼伤了眼角,涂药膏的时候疼得抽气。

许静帮她涂药,棉签轻轻按在皮肤上:“不要命了?”

“数据不够密。”岑晚闭着眼睛说。

“你导师又不会来这里看你走得多辛苦。”

药膏凉凉的。岑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管道:“不是给他看的。”

第二年春天,她在七号点发现了异常。冰雷达图像显示,冰盖底部有片区域回波异常强烈,范围大约两百平方米。她趴在地上,用冰镐敲了块表层冰样,装进采样袋。

样本分析做了两个星期。显微镜下,冰晶里嵌着深色颗粒,能谱仪显示是重金属化合物,浓度高得不正常。她查了十年的观测记录,这个点从来没有过类似报告。

邮件发给所里,抄送了陆怀谨和秦屿。三天后回复来了,陆怀谨签的批:“继续观测,积累数据,暂不纳入年度报告。”

岑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又下雪了,雪花横着飞过玻璃。

她申请了额外的采样配额,每个月去七号点取一次冰芯。样本冻在负八十度冰箱里,编号从E-2019-007-01一直排到E-2020-007-12。许静帮她整理样本库,随口问:“这要是重大发现,功劳算谁的?”

岑晚在标签上写字,笔尖顿了顿:“数据不会说谎。”

“但解读数据的人会。”许静关冰箱门,冷气扑出来,“你导师今年评院士,知道吧?”

标签上的日期写得有点歪。岑晚把它撕了,重新写了一张。

二零二零年三月,疫情的消息传到站里。补给推迟了,原本四月该到的船,拖到了七月。新鲜蔬菜吃完后,大家开始吃罐头,黄豆罐头、午餐肉罐头、沙丁鱼罐头。

岑晚瘦了八斤。视频会议里,陆怀谨皱眉头:“注意身体,科考不是拼命。”

“数据正常。”她调出最新图表。

“秦屿的项目进展很好,”陆怀谨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模型图,“他提出的海冰反照率反馈机制,被气候大会采纳了。”

掌声从麦克风里传来。岑晚看着那个模型,核心方程是她博士论文第三章的变形。她没说话,等掌声停了才开口:“我的异常点数据积累到十八个月了,申请扩大采样范围。”

“下半年评审再说,”陆怀谨关掉PPT,“先集中精力完成常规观测。”

屏幕黑掉之前,岑晚看见秦屿欲言又止的表情。

七月,补给船终于来了。随船来的还有新邮件,打印出来厚厚一叠。家庭信件、所里通知、期刊目录。最下面有个薄信封,没贴邮票,手写的收件人。

是沈忱寄来的。他是岑晚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环保部,分手前两人谈了五年。信很短,说他要结婚了,妻子是同事,相亲认识的。最后一行字:“听说你在南极很好,保重。”

岑晚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许静在旁边拆家里寄来的辣椒酱,随口问:“前男友?”

“嗯。”

“还难过吗?”

“早就不难过了。”岑晚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那年九月,她提交了异常点的中期报告。五十页,附了三百组数据。所里组织了专家会审,结论是“现象有趣,但机制不明,建议继续观测”。

报告被打回来的那天,岑晚去了七号点。天气很好,能见度极高,远处的冰山像剪纸贴在淡蓝色的天上。她没开冰雷达,只是坐在雪地上,看自己的影子拖得老长。

对讲机响了,是许静:“晚晚,回话。你那边怎么样?”

“在看风景。”岑晚说。

“马上有暴风雪,气象台刚发警报。赶紧回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点,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妙的蓝绿色调,和周围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风开始变大。雪粒抽在脸上,像细针扎。她低着头走,防风镜上很快结了一层霜。到站区时,天已经全黑了,暴风雪呼啸着掠过建筑群。

许静在门口等她,递过来一杯热水:“不要命了?”

岑晚摘下手套,手指冻得发白。她握着杯子,暖意慢慢渗进来。

“我想明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光有数据不够。”

“那要什么?”

“要能解释数据的声音。”

那天晚上,她写了两封邮件。一封给国际冰川学会,申请他们的青年学者奖助金。另一封给国内某环保智库,询问他们的研究员职位。

两封邮件都在凌晨三点发出。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智库的回信先到。负责人姓梁,约了视频面试。信号不好,画面卡顿,声音断断续续。

“为什么想转环保政策研究?”梁主任问。

岑晚想了想:“因为发现科学问题最后都是人的问题。”

“你在南极的数据,能应用到政策层面吗?”

“如果数据是真的,就能。”

面试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梁主任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但编制要等明年。”

“我可以等。”

国际冰川学会的回复晚了两个月。评审委员会全票通过她的申请,奖助金每月两千欧元,为期两年,条件是完成一篇高质量论文。

岑晚提交了研究计划,题目是《东南极冰盖底部重金属异常富集的源解析及气候效应》。计划书三十页,引用了两百篇文献。她把计划书也发给了所里一份,走正式流程备案。

陆怀谨的电话在深夜打来,卫星电话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申请国外资助,为什么不先跟所里汇报?”

“我走的是正式备案流程,”岑晚握着话筒,“材料一周前就发到所办邮箱了。”

“学会那边,我可以帮你推荐更有资历的人选。”

“评审已经结束了,导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陆怀谨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晚晚,你是所里的人,不要本末倒置。”

“我知道。”岑晚看着窗外永昼的光,“所以我备案了。”

挂断电话后,她查了收件记录。备案邮件的阅读状态显示“已读”,时间是三天前,阅读IP地址来自研究所办公楼。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看久了像南极地图的轮廓。

许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睁着眼睛:“不睡?”

“在想事情。”

“想你导师?”

“想我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静在床边坐下,塑料椅子发出吱呀声:“成为你自己就行。”

“不够,”岑晚转过头看她,“我要成为能保护数据真实性的那种人。”

论文写了八个月。每天观测回来,她就在宿舍处理数据,有时候到凌晨。许静帮她校对英文,红笔圈出语法错误:“这里应该用过去完成时。”

“你英语真好。”

“前男友是翻译,”许静笑,“唯一的遗产。”

二零二一年六月,论文投给了《自然·地球科学》。七月收到初审意见,三个审稿人,两个强烈推荐发表,一个要求补充数据。修改用了两个月,重新取样,重新分析,补充了同位素证据。

九月,录用通知来了。许静开了一罐珍藏的桃子罐头庆祝,糖水很甜,桃子软糯。

“接下来怎么办?”许静问,“回国?还是继续申请国外的位置?”

“回国,”岑晚用勺子切桃子,“但不去研究所了。”

“去智库?”

“嗯。”

“你导师会同意你离职吗?”

罐头汁在勺子里晃动。岑晚抬起头:“我的合同今年年底到期。”

邮件发给了陆怀谨,抄送了人事处。措辞很正式,感谢培养,说明个人发展规划,申请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

回复是人事处长打来的电话:“小岑啊,陆所长很重视你,所里正准备给你破格晋升副研究员。你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

“那……至少回来办个手续吧?有些资料要交接。”

“我会在合同到期前回去。”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陆所长很难过,说你辜负了他的培养。”

岑晚没接话。窗外,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云层低低压过来。

她开始收拾行李。三年的东西不多,最多的就是硬盘,二十个,每个两T,装满了原始数据。她买了防水防火的行李箱,一个一个放进去。

许静帮她打包书:“这些期刊怎么办?”

“捐给站里图书馆。”

“标本呢?”

“留一份给站里,剩下的寄回北京。”

“你会想念这里吗?”

岑晚停下手,看向窗外。雪已经下起来了,纷纷扬扬,很快就把昨天的车辙盖住了。

“会,”她说,“但更想念真实的东西。”

回国是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和去时同一个日期。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北京正在下雨,雨点打在舷窗上,扭曲了地面的灯光。

所里派了车来接,司机是老张,开了十几年班车。他帮岑晚放行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张师傅。”

“岑博士,”老张搓搓手,“所里变化挺大的。”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路灯的光被切割成片段。

“秦博士现在是项目中心主任了,独立办公室。”

“陆所长评上院士了,上个月颁的证。”

“你原来的实验室,改成仪器存放间了。”

岑晚看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嗯了一声。

车子直接开到了研究所。主楼新换了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灰光。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公示栏还在一楼,内容全换了:学术成果展示,秦屿的照片在中间,下面列着获奖项目。

电梯到七楼,门开时正好遇见秦屿。他胖了些,穿着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咖啡杯。

“师姐!”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所里好安排接风。”

“刚下飞机。”岑晚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导师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找人事处办手续。”

秦屿的笑容僵了僵。他跟上岑晚的脚步:“师姐,你还在生气吗?当年的事,我真的……”

“我没生气,”岑晚停下,转身看他,“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秦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人事处在走廊尽头。处长亲自接待,表格早已准备好:“小岑啊,可惜了。所里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谢。”

签字,盖章,交回门禁卡和借书证。手续办了三十分钟。出来时,陆怀谨站在走廊里等她。

他老了些,头发白得更多,但脊背挺得很直。院士的胸针别在西装领子上,闪着金属光泽。

“去我办公室坐坐。”他说,不是询问。

办公室重新装修过,换了红木家具。墙上挂着院士证书,装在玻璃框里。陆怀谨给岑晚倒了茶,还是龙井,茶叶在杯子里缓缓舒展。

“论文我看了,”他坐下,“写得很好。”

“谢谢导师。”

“学会的奖助金,是个好机会。但国外终究是国外,平台有限。”

岑晚端起茶杯,没喝。

“所里新成立了极地研究中心,”陆怀谨双手交叉,“正高级编制,副主任职位。你回来,这个位置是你的。”

茶水有点烫,杯壁传来温度。

“秦屿那边,我让他把项目负责人的位置让出来。”陆怀谨补充道,“你离开三年,需要有个过渡。”

窗外的雨下大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岑晚放下茶杯,陶瓷碰在木桌上,轻轻一声。

“我接受了环保政策研究中心的职位,”她说,“下个月入职。”

陆怀谨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收紧了:“什么中心?”

“新成立的,隶属生态环境部。做环境督察和政策评估。”

沉默了很久。陆怀谨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岑晚:“所以你是要报复?”

“不是报复,”岑晚迎上他的目光,“是选择。”

“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您教过我,数据要真实。”岑晚站起来,“我记住了。”

她走到门口时,陆怀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晚晚,学术界很小。”

岑晚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要去更大的地方。”

新单位在西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岑晚的办公室在四层,朝北,窗外有棵老槐树。同事不多,大多是从各部委调来的,平均年龄四十五岁。

她的职位是高级研究员,暂时没有管理职责。第一个任务是写一份关于青藏高原冰川变化的政策简报,给部领导参考。

资料看到第三周,她发现了问题。某研究所(不是陆怀谨的单位)提交的冰川消退速率数据,和卫星遥感资料对不上。偏差不大,百分之五左右,但趋势线被修正过。

她调了原始数据申请,等了两个星期。回复是“部分数据涉及国家安全,不予公开”。

梁主任听了汇报,皱起眉头:“能确定是造假吗?”

“不能,”岑晚说,“但没有原始数据,就不能排除。”

“你的建议?”

“建立科研数据督察机制。重大项目的数据,抽样复核。”

梁主任点了根烟,慢慢抽:“阻力会很大。”

“所以要从试点开始,”岑晚打开地图,“极地研究,数据获取成本高,造假收益大,适合做第一批。”

烟灰掉在报告上。梁主任用手指捻灭:“写个方案,要具体的,可操作的。”

方案写了两个月。期间岑晚回了趟家,父母做了她爱吃的红烧鱼。饭桌上,父亲问起新工作。

“环境督察,具体做什么?”

“检查数据真实性。”

“会得罪人吧?”

“会。”

母亲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你导师那边……”

“工作归工作,”岑晚说,“我分得清。”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播新闻,某院士团队又获大奖,镜头里陆怀谨在颁奖台上微笑,秦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岑晚低头吃鱼,刺很细,要慢慢挑。

方案提交后,部里开了三次论证会。反对意见很多,主要来自高校和研究院所。支持意见也有,集中在审计和纪检系统。

第六次论证会,副部长拍了桌子:“科研经费是纳税人的钱,数据真实性是底线。试点必须做,就从极地专项开始。”

试点文件下发是二零二二年八月。岑晚被任命为督察组副组长,组长是部里一位退二线的司长,姓陈,快退休了,不太管事。

第一次督察选了三个单位,两个在南极有科考站的研究所,一个在大学。检查内容很简单:随机抽取三个已结题项目,复核原始数据。

第一站很顺利,数据保存完整,可重复。第二站出了点问题,有百分之十的数据缺失,理由是硬盘损坏。督察组下了整改通知,要求三个月内补充数据或说明原因。

第三站是陆怀谨的研究所。

通知提前两周发出。岑晚在文件发送名单上签了字,黑色钢笔,字迹工整。

所里的反应很快。第三天,陈组长接到老同学电话:“老陈,给个面子,陆院士那边……走个过场就行。”

陈组长捂着话筒,看向岑晚。她在看督察手册,没抬头。

电话挂了以后,陈组长咳嗽一声:“小岑,陆院士在学界影响力很大。”

“我知道,”岑晚翻过一页,“所以更要以身作则。”

检查定在九月十五日,周三。督察组一行五人,早晨八点到了研究所。

陆怀谨带着领导班子在门口迎接,秦屿站在他左边,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