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为了加拿大绿卡我娶了73岁白人老太,新婚夜我装睡不想同房,谁知她一句话让我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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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陈嘉树正在等咖啡。

是人事部的邮件。标题很简短:“关于劳动合同的终止通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

咖啡机的蒸汽声嘶嘶作响,背后同事的聊天声忽远忽近。

三十二岁,来加拿大整整五年半,从语言学校拼到社区学院,从实习岗位熬成正式工程师。

上周刚交完温哥华这套一居室公寓的半年租金。

他最终还是点开了。

“……很遗憾……业务结构调整……您的职位被裁撤……感谢您五年来的贡献……三个月缓冲期寻找新工作……否则工作许可将失效……”

后面的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窗外的雨下得正密。温哥华的冬天就是这样,雨不大,但能连着下几个星期,把人的骨头都浸得发冷。他端起那杯忘了加糖的拿铁,苦得他皱了下眉。

下班时雨还没停。他撑着伞走到天车站,西装裤脚湿了一截。手机在口袋里震,是母亲。

“小树,吃过饭了没?”母亲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过来,有点虚,带着那种熟悉的、压着的咳嗽声。

“吃了。妈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就是变天,气管老毛病。”母亲顿了顿,“你上次寄的钱我收到了。跟你说别寄了,你自己在外头要花钱。房租贵不贵?”

“不贵。”陈嘉树把伞压低了些,“你去医院复查了没?”

“去了去了。”母亲答得很快,快得有点不自然,“医生说好着呢。你别操心我。”

陈嘉树听见电话那头有塑料袋窸窣的声音。母亲在翻药盒。他喉咙发紧:“真去了?病历本拍给我看看。”

沉默了几秒。

“小树,”母亲的声音软下来,“妈真没事。你在那边好好的,妈就什么都好。你爸走得早,妈就盼着你有出息……”

“妈。”他打断她。

“哎。”母亲应了声,轻轻叹了口气,“不说了,你忙吧。记得按时吃饭。”

电话挂了。陈嘉树站在天车站口,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棚檐连成线往下淌。父亲陈国平在他十一岁那年走的,建筑工地事故。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白天在纺织厂做工,晚上接缝纫活。他考上大学那天,母亲哭了一晚上。

现在母亲六十二了,腰椎间盘突出,心脏也不好,药没断过。他每个月工资扣掉税和保险,再扣掉温哥华这见鬼的租金和开销,能汇回去的钱只够她买药和最基本的生活。

雨更大了。

“嘉树?”

一辆黑色宝马X5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是周明宇,大他几岁的老乡,早十来年移民过来,现在做房产经纪。

“上车,捎你一段。”周明宇探过身子推开副驾的门。

陈嘉树收了伞钻进去。车里暖和,有股新车皮革的味道。

“听说你们公司裁员了?”周明宇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嗯。”陈嘉树看着窗外掠过的湿漉漉的街道,“今天刚通知。”

“缓冲期多久?”

“三个月。”

周明宇“啧”了一声:“那得抓紧。工签一失效,麻烦就大了。”

“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刷规律地刮着挡风玻璃。

“我倒是有个路子。”周明宇瞥他一眼,“看你愿不愿意考虑。”

“什么路子?”

“结婚。”周明宇说得直接,“找个加拿大人结婚,直接拿身份。等你拿到永久居民,想离再离。”

陈嘉树转过头看他:“假结婚?”

“别用那个‘假’字。”周明宇摆摆手,“互惠互利。我认识个人,老太太,七十三了,退休的图书管理员,一个人住西区大房子。她想要个伴,你需要身份。她出八万加币,你陪她住两年,办完手续拿到身份,大家好聚好散。不少人走过这条路,稳当。”

“被查出来呢?”

“只要功课做足,查不出来。”周明宇在红灯前停下,侧过身子看着他,“嘉树,你想想,你这五年多怎么过来的?语言学校打黑工那会儿,一天就睡四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上岸了,公司说裁就裁。回去?你妈那边怎么交代?医药费怎么办?”

陈嘉树没说话。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用手指抹开一小片,看见外面模糊的霓虹灯光。

“老太太人不错,就是孤单。”周明宇继续说,“你陪她说说话,帮着做点家务,两年很快。八万加币,你妈看病够了,你自己也能缓口气。身份拿到,工作随便找,再不用担惊受怕。”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你考虑一晚上。”周明宇说,“明天给我答复。老太太那边不止你一个人选。”

那天夜里,陈嘉树在公寓里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上开着移民局的官网,工签失效的后果列得清清楚楚:限期离境,五年内不得申请任何签证。茶几上摊着母亲上个月住院的账单复印件,人民币六万多。他上个月只寄回去八千。

凌晨三点,他给周明宇发了条信息:“我见见人。”

见面安排在周六下午。

周明宇开车来接他:“老太太叫维多利亚·克拉克,叫她克拉克女士就行。丈夫去世三年了,没孩子。房子是丈夫留下的,值钱。人有点严肃,但讲道理。”

车子开进温哥华西区。这一带的房子老了,但维护得好,街道安静,路两旁是高大的枫树,叶子掉光了,枝干映着灰白的天。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灰砖别墅前,铁艺围栏,前院种着冬青和玫瑰丛,修剪得整整齐齐。

“到了。”周明宇熄了火,“记住,自然点,就当是见个普通长辈。”

陈嘉树跟着他走到门前。深色的木门,黄铜门环。他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内。她比陈嘉树想象中要高,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脸上皱纹明显,但皮肤干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锐利的审视感。

“克拉克女士,这位是陈嘉树。”周明宇笑着介绍。

“请进。”维多利亚的英语口音很标准,语速不快。她侧身让开,目光在陈嘉树脸上停留了两秒。

客厅很大,挑高天花板,壁炉里燃着木柴,暖意混着旧书和家具蜡的味道。家具都是深色实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着不少照片,黑白和彩色的都有。陈嘉树注意到壁炉上方最大的一张:一个穿浅色西装的白人男子,大约五十多岁,站在海边,笑得很温和。

“我丈夫爱德华。”维多利亚注意到他的目光,“三年前去世的。”

“节哀。”陈嘉树说。

维多利亚示意他们坐。沙发很软。她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茶壶和三个瓷杯。

“李先生应该跟你说过基本情况。”维多利亚倒茶,动作平稳,“我需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帮我处理一些家务,陪我说话。你需要合法的居留身份。我们结婚,两年后你拿到永久居民身份,我们离婚。”

“是。”陈嘉树接过茶杯。

“八万加币,分两次付。登记时付三万,你拿到永居确认信后付五万。”维多利亚放下茶壶,看向他,“这两年,你必须真的住在这里。移民局可能会抽查。有问题吗?”

“没有。”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陈嘉树,沉默了几秒。

“我想了解你一些个人情况。”她说,“你家乡在哪里?”

“中国,青岛。”

维多利亚的手指突然收紧,瓷杯轻轻磕在碟子上,发出细微的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深色的茶几上。

“青岛……”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站住了。

陈嘉树和周明宇对视了一眼。周明宇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维多利亚才转过身。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你父母还好吗?”她问,走回沙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父亲去世很多年了。母亲还在国内,身体不太好。”

“你父亲……”维多利亚的喉咙动了动,“他叫什么名字?”

“陈国平。”陈嘉树觉得有点奇怪,“克拉克女士,为什么问这个?”

“陈国平……”维多利亚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建筑工人。”陈嘉树顿了顿,“在我十一岁那年,工地事故去世的。”

维多利亚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抓住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哪个工地?”她的声音绷紧了。

“青岛港区的一个码头改建项目。”陈嘉树盯着她,“您认识我父亲?”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快步走向客厅角落的书房。门开了又关。

周明宇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不知道。”陈嘉树的心跳有点快。太巧合了,巧得让人不安。

几分钟后,书房门开了。维多利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皮质相册。她走得很慢,在陈嘉树面前停下,翻开相册的某一页。

她的手在抖。

陈嘉树看过去。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有些模糊,背景像是某个工地。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其中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被一个高个子的白人男子揽着肩膀。

那个亚洲男人,眉眼很像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那个白人男子,就是壁炉上照片里的爱德华。

“这是……”陈嘉树抬起头。

维多利亚合上相册,紧紧抱在胸前。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红。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很轻。

“李秀芬。”

维多利亚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她转过身,把相册放回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叠文件。

“这是协议,你看一下。”她把文件递给陈嘉树,手还是抖的,“如果没问题,周末搬过来。”

陈嘉树接过文件,是标准的同居和财务协议,条款很详细。他快速翻看,条件如周明宇所说。

“我签。”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维多利亚收好文件,看向他:“周六上午十点,我开车去接你。”

陈嘉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维多利亚突然叫住他。

“陈先生。”

他回头。

“你母亲……”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下,“她现在具体是什么病?”

“心脏不好,还有严重的关节炎。”陈嘉树说,“需要定期治疗。”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很复杂,陈嘉树看不懂那里面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周明宇一边开车一边说:“奇怪,她怎么对你家那么感兴趣?”

“你也看出来了?”陈嘉树揉着眉心,“那张照片里有她丈夫和我爸。他们认识。”

“认识也不奇怪。爱德华以前是工程师,说不定在国外项目上合作过。”周明宇想了想,“别多想,反正各取所需。拿到钱和身份最重要。”

陈嘉树没接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脑子里是维多利亚那双发红的眼睛,和她颤抖的手。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周六上午十点整,维多利亚开着一辆老款的银色沃尔沃出现在公寓楼下。

陈嘉树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五年多的漂泊,他没什么身外之物。

“就这些?”维多利亚摇下车窗。

“嗯。”

“上车吧。”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薄荷味。维多利亚开车很稳,几乎不说话。陈嘉树注意到她握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关节突出,戴着简单的银戒指。

“你会做饭吗?”她突然问。

“会一些家常菜。”

“中国菜?”

“对。”

“那很好。”维多利亚看着前方,“爱德华很喜欢中国菜。他年轻时在中国工作过几年。”

陈嘉树转过头:“在青岛?”

“对。”维多利亚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青岛港的项目。”

“所以他认识我父亲?”

“可能吧。”维多利亚的语气很平淡,“过去太久了。”

但陈嘉树听出了那平淡下的紧绷。他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西区,最后停在那栋灰砖别墅前。维多利亚指了指二楼:“左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浴室在走廊尽头。我住一楼主卧。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你自己的房间随意。”

“好。”

“晚饭六点半。”维多利亚取下钥匙,“我需要休息一下,别打扰我。”

她径直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陈嘉树提着行李上楼。房间比他预想的大,有一张双人床、书桌、衣柜,还有一把靠椅。窗户朝南,能看到后院。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橡树,叶子落光了,枝干伸向天空。

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坐在床边。房子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楼下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下午三点多,他下楼找水喝。经过主卧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维多利亚。

“……爱德华,我怎么办……那是秀芬的儿子……是国平的儿子……”

陈嘉树停在门外,屏住呼吸。

“我欠他们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声音很低,充满了痛苦。陈嘉树的手心冒汗。他想起那张照片,爱德华搂着父亲的肩膀。他们不只是认识,是朋友?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

后面的听不清了。陈嘉树轻轻走开,进了厨房。冰箱里有矿泉水,他拿了一瓶,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

维多利亚说“欠他们”。欠什么?钱?人情?还是……别的?

六点半,维多利亚准时出现在餐厅。她已经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梳理过,看不出哭过的痕迹。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烤鸡胸肉、煮土豆和西兰花。

“明天我们去市政厅登记。”她切着鸡肉,头也不抬,“需要的文件我准备好了,你的护照、工签、出生证明公证,还有无犯罪记录证明。”

“这么快?”

“你的工签时间不多了。”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早登记,早提交配偶担保申请。”

陈嘉树点头。

“登记后,我会付你第一笔三万加币。”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下,“另外,协议修改一下。”

“修改?”

“八万加币,我会全部提前给你。”维多利亚放下刀叉,“登记后一次性付清。”

陈嘉树愣住了:“为什么?”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擦了擦嘴角,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走向书房。陈嘉树跟进去。书房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维多利亚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银行对账单,推到他面前。

陈嘉树低头看。账户余额:12,347,188.56加币。

一千两百多万加币。

“爱德华留下的。”维多利亚的声音很平静,“投资、养老金、保险,还有这栋房子。我一个人用不完。”

“您要把这些……都给我?”陈嘉树觉得荒谬。

“不。”维多利亚摇头,“我的意思是,八万加币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母亲需要钱治病,你前期安顿也需要钱。提前给你,你安心。”

“您说您欠我家的。”陈嘉树盯着她,“到底欠什么?”

维多利亚转过身,看着书架上爱德华的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候拍的,穿着工装,站在起重机的阴影下。

“爱德华在中国那几年,受了你父母很多照顾。”她缓缓说,“尤其是你父亲。具体细节,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我们先处理眼前的事。”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维多利亚转回头,眼神坚决,“有些话,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说。”

“什么时候合适?”

“新婚夜。”维多利亚说出这个词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天晚上,我会把爱德华和你父母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陈嘉树还想追问,维多利亚已经拿起对账单放回抽屉。

“周六登记。周日你就搬过来常住。”她走出书房,“现在,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陈嘉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维多利亚的话。新婚夜?真相?还有那一千两百万的存款数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

八万加币是交易。一千两百万加币,那是什么?

周一早上,维多利亚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走吧。”

温哥华市政厅的婚姻登记处人不算多。他们取了号,等了二十分钟。窗口工作人员是个亚裔女孩,看了看他们的文件,又看了看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

“陈先生,克拉克女士,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是。”陈嘉树说。

“是。”维多利亚说。

女孩点点头,在文件上盖章,打印出两张婚姻证书。

“恭喜你们。证书已经生效。配偶担保移民的材料可以开始准备了。”

走出市政厅,天色阴沉。维多利亚把证书仔细收进手提包。

“现在去我律师那里。”她说。

“律师?”

“有些法律文件需要你签字。”维多利亚走向停车场,“关于居住期间的权利义务,以及……一些财务安排。”

律师事务所在 downtown 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二十层。接待他们的律师叫理查德·吴,四十多岁,穿着合体的西装,笑容专业。

“克拉克女士,陈先生,恭喜。”吴律师和他们握手,“请坐。”

维多利亚坐下,直入主题:“理查德,把更新后的文件给嘉树看看。”

吴律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推到陈嘉树面前。

“这是克拉克女士的资产清单。西区橡树街127号独立屋,目前市场估值约210万加币。各类银行存款、理财及股票投资组合,总计约1230万加币。加上其他一些个人资产,总净值约1450万加币。”

陈嘉树看着那些数字,喉咙发干。

“克拉克女士已经签署了新的遗嘱。”吴律师继续说,“在她去世后,上述全部资产,将由您,陈嘉树先生,唯一继承。”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陈嘉树抬起头,看向维多利亚:“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维多利亚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笔直。

“我们只是协议结婚。”陈嘉树觉得声音有点哑,“两年后就离婚。您不需要……”

“需要。”维多利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理查德,还有那份文件。”

吴律师点点头,起身走到墙边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很旧,边角磨损,用细绳捆着。

“这是爱德华·克拉克先生去世前,委托我保管的。”吴律师把袋子放在陈嘉树面前,“他叮嘱,如果有一天找到……合适的人,可以交给他。”

“里面是什么?”陈嘉树没有碰那个袋子。

“一些旧资料。”维多利亚说,“关于爱德华在中国工作时期的事情。可能包括和你父亲有关的记录。”

陈嘉树的手指动了一下。

“现在不能看吗?”

“晚上。”维多利亚看着他,“新婚夜,我陪你一起看。有些内容,需要我解释。”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坐进车里,陈嘉树忍不住又问:“您到底在计划什么?提前给钱,修改遗嘱,还有那个档案袋……这不正常。”

维多利亚发动车子,看着前方:“嘉树,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做这些,是在弥补一些……迟到了很多年的错误。”

“谁的错?爱德华的?还是您的?”

“都有。”维多利亚的声音很轻,“晚上,你会明白。”

车子驶向橡树街127号。陈嘉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那天剩下的时间,维多利亚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一会儿整理花园里枯萎的玫瑰枝,一会儿又去擦已经锃亮的餐具。陈嘉树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那个档案袋。

档案袋没有封口。细绳只是松松地捆着。他好几次伸手想去解开,又缩了回来。维多利亚坚持要晚上一起看,他有一种预感,强行提前打开,可能会破坏某种脆弱的平衡。

晚饭是维多利亚准备的,简单的煎三文鱼和沙拉。她还开了一瓶白葡萄酒。

“喝一点吧。”她给两人各倒了半杯,“今天……算是个特殊的日子。”

陈嘉树接过酒杯。酒是冰过的,入口清爽,但他尝不出滋味。

“爱德华很喜欢喝酒。”维多利亚晃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痕,“特别是中国的一种白酒,叫……茅台。很烈,我喝不惯,但他从中国回来时带了好几瓶。说是在青岛时,你父亲请他喝的。”

陈嘉树放下酒杯:“他们关系很好?”

“很好。”维多利亚点头,“爱德华说,陈国平是他见过最实在、最讲义气的人。工地条件艰苦,你父亲常邀他去家里吃饭。你母亲做饭很好吃。”

她的语气很怀念,但眼睛里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后来呢?爱德华回国后,他们还联系吗?”

维多利亚沉默了很久。

“联系过一阵子。写信。”她喝了一大口酒,“后来……就慢慢断了。”

“为什么断了?”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差不多了,我们上楼吧。”

“上楼?”

“去阁楼。”维多利亚拿起烛台——她居然准备了一个真正的黄铜烛台,上面插着三支白色蜡烛,“那里有爱德华留下的旧东西,和档案袋里的资料有关。我想,在那里说,比较合适。”

陈嘉树跟着她走上三楼。楼梯尽头有一扇小门。维多利亚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道更陡的木质楼梯,通向阁楼。

阁楼很宽敞,斜屋顶,开了两扇天窗,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维多利亚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这里堆着不少箱子、旧家具,盖着白布。

她径直走向角落,掀开一块白布,露出一个深棕色的旧皮箱。

皮箱上贴满了航空托运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PEK”(北京)、“TAO”(青岛)、“YVR”(温哥华)。

“这是爱德华从中国带回来的箱子。”维多利亚蹲下,打开卡扣。箱子有点紧,她用了点力才掀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件、图纸、笔记本,还有用纸包好的小物件。最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玻璃有点裂了。相框里是爱德华和陈国平的合照,就是陈嘉树在维多利亚相册里看到的那张,但更大一些。两个人都很年轻,晒得黝黑,对着镜头开怀大笑,肩膀搭着肩膀。

维多利亚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灰尘,递给陈嘉树。

“他们那时候,都不到三十岁。”她的手指拂过爱德华的脸,“爱德华说,你父亲救过他的命。”

陈嘉树心头一震:“什么?”

“有一次起重机吊装的钢梁意外滑脱,朝着爱德华站的位置砸下来。”维多利亚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阁楼里带着回音,“你父亲推开了他,自己被擦伤了后背,缝了十几针。如果推晚一秒,爱德华可能就没命了。”

陈嘉树看着照片里父亲年轻的笑容。父亲很少提过去的事,尤其不提他在工地的事故。他只知道父亲是因工去世,细节母亲从来不肯多说。

“后来我父亲的事故……”陈嘉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和爱德华有关吗?”

维多利亚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旧皮箱,烛光在她脸上跳跃。

“爱德华一直认为,是他害死了你父亲。”她闭上眼睛,“那场最终的事故……爱德华本来应该在你父亲那个位置。但他们临时换了班。你父亲替他去检查高层平台的安全绳……”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发抖。

陈嘉树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凉。他想起母亲总在父亲忌日时红肿却无泪的眼睛,想起她反复说“你爸是好人,就是命不好”。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我父亲的死,是替爱德华死的?”

“不是直接。”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眼里全是泪,“但爱德华一辈子都认定,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换班,死的应该是他。你父亲是为了帮他,才上了那个平台。”

陈嘉树的手在抖。照片变得模糊。

“爱德华回国后,一直想补偿你们家。”维多利亚继续说,“他寄过钱,但你母亲都退回来了。他想办法联系国内的朋友,想给你母亲安排轻松点的工作,也被拒绝了。你母亲很……倔强。她不想和爱德华再有牵扯。”

“为什么?”陈嘉树问,“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

维多利亚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把手伸进皮箱深处,摸索着,拿出一个用蓝色丝绒布包着的小盒子。盒子很旧了,丝绒已经褪色。

“爱德华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她把盒子放在地板上,却没有打开,“他说,如果有一天能找到你们,尤其是找到你,就把这个给你。”

“里面是什么?”

“一些旧物。还有一封信。”维多利亚的手指按在盒盖上,“信是写给你母亲的。爱德华一直没勇气寄出去。”

“给我。”陈嘉树伸出手。

维多利亚却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陈嘉树有些激动起来,“您说了今晚告诉我真相!”

“我已经告诉了你一部分!”维多利亚也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你父亲的死,爱德华的愧疚,我的隐瞒……这还不够吗?”

“不够!”陈嘉树站起来,“您为什么阻止爱德华补偿我家?您刚才说‘我的隐瞒’是什么意思?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维多利亚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低下头,抱紧了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明天。”她哑着嗓子说,“明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这盒子里的东西。我保证。”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我需要……勇气。”维多利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一晚的时间,来攒够说出最后真相的勇气。嘉树,求你了。”

陈嘉树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蜷缩在旧皮箱旁,哭泣得像个小女孩。那股逼问的力气忽然泄掉了。他慢慢坐回地上。

“好。”他说,“明天。”

维多利亚擦了擦眼泪,把盒子小心地放回皮箱深处,锁好。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陈嘉树下意识扶住她。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下楼吧。”她说,“今晚你睡主卧。”

“什么?”

“新婚夫妇,应该睡一起。”维多利亚避开他的目光,“移民局抽查,这是基本要求。你睡右边,我睡左边。放心。”

陈嘉树没再反对。他知道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主卧很大,有一张四柱床。维多利亚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枕头被子,铺在床的右侧。

“你睡这边。”她指了指,“我睡左边。柜子里有干净睡衣,你自己拿。我先去洗漱。”

她抱着自己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陈嘉树换了睡衣,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阁楼上的对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父亲的死因,爱德华的愧疚,维多利亚的隐瞒……还有那个神秘的蓝丝绒盒子。

浴室水声停了。维多利亚走出来,穿着保守的棉质长袖睡裙,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比白天柔和,但也更苍老。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关掉了她那边的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点路灯光。

陈嘉树闭上眼,故意把呼吸放沉,放慢,装作已经睡着。他不知道维多利亚是否还有话想说,但他本能地觉得,在黑暗中,这个背负着秘密的老人,或许会更坦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嘉树几乎真的要睡着时,他听到了很轻的啜泣声。

来自左边。

然后,是维多利亚压抑的、几乎听不清的喃喃自语。

“……身份给你……存款也给你……我也算还清了……”

陈嘉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维多利亚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方向。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嘉树?”她轻声唤道。

陈嘉树没有动。

“你睡着了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嘉树继续装睡。

维多利亚似乎松了口气。她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压了一辈子的石头。

“也好……睡着了也好。”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话,你醒着我反倒说不出口……”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陈嘉树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爱德华留下的钱,我一分都没动。不是我的,我不能动。那是他攒下来,想留给你们的……尤其是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