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先生,请立即归还十五年前那笔739万!”银行律师的电话冰冷强硬。

一个普通技术员,因银行失误天降横财,咬牙梭哈楼市,十四套房产暗藏身后。

十五年无人问津,他以为秘密永埋,直到一纸律师函撕开平静生活。

当所有人以为他必将倾家荡产时,他却默默拿出了一份签署于2009年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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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8日,星期三。

这个日期就像用刀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那天早上六点整,手机闹钟准时响了。我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按掉铃声。房间还暗着,窗帘缝里透进一点上海夏天清早的灰白光线。

我叫陈伟,当时三十四岁,在上海张江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当技术员。月薪九千五,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七千多点。我在浦东靠近外环的地方租了个老小区的一室户,每月房租两千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银行存折里攒了八年,也就十一万块钱。

没结婚,也没对象。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周末要么加班,要么在屋里看看电影打打游戏。父母在安徽老家,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什么时候能买房?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

我也不知道。

那天早上,我跟平时一样,起床第一件事是摸手机。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好多年——睁眼先看银行账户余额,确认自己还有多少钱能活。

手指划开屏幕,点进工商银行的APP。登录密码输了两次才输对,人还没完全醒。

然后我就愣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7,392,816.50元”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是空的,眼睛有点花。我把手机拿近些,又拿远些,数字还是没变。

七百三十九万两千八百一十六块五毛。

昨天晚上睡觉前,这个账户里只有九千四百块。那是我的全部积蓄加上这个月刚发的工资。

我手开始抖。点开交易明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划对地方。

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笔钱转进来。

金额:7,392,816.50元。

转账方: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某支行的对公账户。

备注栏里写着六个字:“项目合作保证金”。

项目合作保证金?

我什么时候跟人合作过项目?我一个公司技术员,哪来什么项目合作?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咚咚咚的,耳朵里都能听见声音。我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老房子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楼下有早起的老人咳嗽的声音。

是银行搞错了。肯定是。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数字还在,七百三十九万。不是七千三,不是七万三,是七百三十九万。

这笔钱能在上海买什么?

我脑子里开始算。2009年,浦东外环附近的房子,一平米一万二左右。七百三十九万,能买六百多平米。一套一百平的三房,能买六套。全款。

我一个月工资九千五。不吃不喝,要干六十五年。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很小,从床走到门口只要五步,从门口走到窗边也只要五步。我走了三个来回。

然后我坐回床上,又拿起手机。

理智告诉我,应该马上给银行打电话。钱是别人的,我不能要。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七百三十九万啊。

有了这笔钱,我可以买房,可以买车,可以不用每天早上挤两个小时地铁去上班,可以不用看经理脸色,可以不用算计这个月还剩多少钱能吃饭。

我在上海待了十一年。刚来的时候房价才四五千,现在涨到一两万。我一直想买,一直没买成。钱攒得永远赶不上房价涨得快。

如果这笔钱是我的……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银行早晚会发现,到时候不仅要还钱,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我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银行客服七点才上班。

我决定先去洗漱,等银行开门。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了,头发也开始稀疏。镜子里的人普普通通,穿着十块钱一件的白色背心,手里拿着用了两年的旧牙刷。

这样的人,账户里能有七百三十九万?

我自己都不信。

洗完脸,我换了衣服。普通的灰色Polo衫,卡其色裤子。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账户。

钱还在。

七百三十九万两千八百一十六块五毛。

坐地铁去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宁。2号线挤得要命,我被夹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周围都是上班族,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着眼睛打瞌睡。没人知道,他们中间有个人账户里刚多了七百多万。

我想,这笔钱现在是我的吗?

从法律上说,不是。但从事实上说,它就在我的账户里。我能取出来,能转走,能花掉。

如果我花了,会怎么样?

地铁到站,我被人流挤着往外走。出站,上楼,走到公司楼下。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店员找零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眼钱包。钱包里有两张一百的,几张零钱。

而我手机里有七百三十九万。

公司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九层。我刷卡进门,走到自己的工位。办公室还没几个人来,灯只开了一半。

隔壁工位的小吴到了,放下背包跟我打招呼:“陈哥,早啊。”

“早。”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小吴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

“又熬夜看球了?”

“嗯,差不多。”我顺着他说。

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待办事项列表。今天要测试一个新零件的耐久性数据,要写报告,要跟产线那边对接。平时这些工作我能有条不紊地做完,但今天,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

7,392,816.50。

中午吃饭,我跟小吴还有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去楼下的快餐店。他们聊着新出的手机游戏,聊着周末去哪玩。我埋头吃饭,偶尔应两声。

“陈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小吴又问,“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说。

吃完饭,我找了个借口去楼梯间,又拿出手机查账户。

钱还在。

一分没少。

银行没有打电话来,没有短信,没有任何动静。

下午两点,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工商银行的客服电话。

电话接通了,是个女客服。

“您好,工商银行客服中心。”

“你好,我想查一笔转账。”我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有点发紧。

“请问您的账号是多少?”

我报出账号。报的时候,手指在墙上无意识地划着。

“好的,请稍等,我为您查询。”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等着,心跳很快。

“陈先生,您的账户在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收到一笔7392816.50元的转账。”

“对,就是这笔。我想问问,这笔钱是什么来源?”

客服又敲了一会儿键盘。

“显示是项目合作保证金,由我行上海分行某支行的对公账户转入。”

“可我没有跟任何人合作项目啊。”我说,“是不是转错了?”

“那可能是付款方在转账时填错了收款账户。”客服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办,“您可以携带身份证件到就近的网点查询详细情况。”

“如果是转错了,银行会怎么处理?”我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确认是转账错误,我们会联系您办理退款。”

“哦,好。谢谢。”

我挂了电话。

银行还没发现。或者说,付款方还没发现。

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零件结构图,但我看不懂了。那些线条和数字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

七百三十九万。

如果我今天不还,明天不还,一直不还呢?

晚上加班到八点。其实活早就干完了,我就是不想回出租屋。在办公室至少有点人声,回去那个小房间,我只会一直想那笔钱。

下班路上,我又查了一次账户。

钱还在。

回到家,我煮了碗泡面。端着碗坐在小桌子前,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

“不当得利”——我搜了这个词。

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使他人受到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接着我又看到,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

三年。

如果银行三年内没发现,或者没找我要,那我是不是就可以……

不对,我又往下看。诉讼时效过了,只是对方不能通过法院强制我要还,但不代表钱就是我的了。而且,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是善意取得,或者对方有过错,情况可能不一样。

法律条文看得我头昏脑胀。我关掉网页,决定不想了。

先睡觉。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账户。

钱一直在。

银行一直没联系我。

我开始想,也许这笔钱真的没人要了。也许银行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这笔账成了死账。

周末,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生活用品。排队结账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大妈聊天。

“听说了吗?咱们小区后面那片空地要建商场了。”

“真的?那咱们这儿的房子不得涨价?”

“肯定的呀。我儿子说,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我拎着东西往回走,脑子里想着她们的话。

房价。

2009年的上海,房价已经在涨了。我租的这个老小区,2005年的时候一平米才八千,现在要一万五。市区更贵,三四万都不稀奇。

但我知道,房价还会涨。我在汽车行业,经常看经济新闻。中国在搞四万亿刺激计划,货币宽松,资产价格肯定要涨。

如果我拿这笔钱买房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开始看房产网站。

浦东外环附近,均价一万二到一万五。七百三十九万,能买五六十套?不对,不能这么算。买房要交税,要装修,而且我也不能全款买。

如果贷款呢?

首付三成,剩下的贷款。七百三十九万,可以撬动两千多万的房产。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但问题是,这钱不是我的。我用它买房,一旦银行查起来,房子都会被追回,我还可能坐牢。

我得想办法让这笔钱变得“干净”。

周一上班午休时,我约了以前的大学同学周涛吃饭。周涛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对买房的事门清。

我们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见面。点了两个菜,两瓶啤酒。

“老陈,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周涛笑着问。他胖了点,头发梳得整齐,穿着衬衫西裤,一看就是做销售的。

“好久没见了,聊聊天。”我给他倒酒。

我们聊了会儿近况。周涛说他上个月刚卖出去一套别墅,提成拿了十几万。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酒过三巡,我试探着问:“周涛,你们做房产的,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吧?”

“那当然。有钱的没钱的,讲理的不讲理的,都见过。”

“那有没有那种……钱来路不太清楚的客户?”我问得小心。

周涛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吗?”

“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周涛喝了口酒,压低声音:“其实挺多的。尤其前些年,很多人做生意赚钱,不想交那么多税,就想办法把钱弄到房产上。”

“怎么弄?”

“最简单的就是找人代持。”周涛说,“用别人的名字买房,实际产权是自己的。或者把钱分散,用亲戚朋友的名字多买几套。”

“代持靠谱吗?万一人家不认账怎么办?”

“所以得找信得过的人,最好是直系亲属。”周涛说,“而且要签代持协议,虽然法律上不一定完全承认,但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看着我:“老陈,你该不会是想……”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吃完饭,我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周涛的话在我脑子里转。

代持。用别人的名字。

我想到我爸妈,还有我姐。

但怎么跟他们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想了几天,我决定编个理由。

周六晚上,我给老家打了电话。是我妈接的。

“妈,是我。”

“小伟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最近赚了笔钱,想在上海买几套房子。”

“买房子?那得多少钱啊?”我妈声音提高了。

“七百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七百多万?”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我是技术负责人,拿了一大笔奖金和分红。”我说。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什么项目能给这么多?”

“汽车新能源的项目,政府有补贴,公司赚得多。”我继续编,“现在房价还在涨,我想趁早多买几套,算是投资。”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买几套?”

“想买十四套。”

“十四套?!”我妈惊叫起来,“你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不是自己住,是投资。买了租出去,收租金。等房价涨了再卖掉。”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因为上海买房有限购政策。外地人只能买一套。我想用您、爸、姐,还有舅舅、姨妈他们的名字买。”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跟我爸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等着。

几分钟后,我妈回来了:“你爸说可以,但房子写了我们的名字,以后就是我们的了,你不能反悔。”

“不会反悔的。本来就是给你们的。”我说。

“那你姐那边呢?还有你舅舅姨妈?”

“您帮我问问。每用一次名字,我给三万块钱好处费。”

“三万?这么多?”

“应该的。毕竟用人家名字。”

“行,我去问问。”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七月底,我开始看房。

第一个周末,我去了浦东周康板块的一个新楼盘。售楼处装修得很气派,沙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销售是个年轻小伙子,叫小李,西装笔挺。

“先生您好,看房吗?”

“嗯,看看。”

“请问是自住还是投资?”

“投资。想多买几套。”

小李眼睛一亮:“那您来对地方了。我们这个楼盘位置好,离规划的地铁站就五百米,未来升值空间大。”

他带我看沙盘,介绍户型。我主要看八九十平的两房和小三房,这种户型好出租。

“现在均价多少?”

“一万三一平米。您看的这个八十五平的户型,总价一百一十万左右。”

“如果一次买五套呢?能优惠吗?”

小李愣了一下:“五套?”

“对。价格合适的话。”

“您稍等,我问问经理。”

他匆匆离开。几分钟后,带回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

“先生您好,我是销售经理,姓王。”

我跟王经理握了握手。

“听小李说您想买五套?”

“有这个意向,看价格。”

王经理掏出计算器按了一会儿:“五套总价大概五百五十万。这样,我给您个优惠,五百三十万,怎么样?”

我摇摇头:“还是贵了。”

“那您说多少?”

“五百万。行的话我今天就下定金。”

王经理面露难色:“这个价格……我得跟上面申请一下。”

“你去申请吧。我可以等。”

王经理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脸上带着笑:“申请下来了,五百万。但您得今天交定金,而且半个月内要交齐首付。”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五套房子,要用不同人的名字。都是我亲戚,他们在老家,身份证件我后面寄过来。”

王经理想了想:“可以,但所有手续需要您来代办,而且他们得出具委托书。”

“行。”

就这样,我在周康订了五套房。

接下来两个月,我像疯了一样跑遍了上海外环附近的楼盘。

浦江镇,买了两套,均价一万二。

嘉定新城,买了三套,均价一万。

松江大学城,买了两套,均价九千。

青浦,买了两套,均价八千五。

总共十四套房子,分布在五个区,用了父母、姐姐、舅舅、姨妈、表哥、表姐等十四个亲戚的名字。

总价一千三百五十万。按照首付三成算,我需要准备四百零五万。

贷款九百四十五万,三十年,月供大概四万八。

我算了一下租金收入。十四套房,平均每套月租金两千五,总共三万五。不够还月供,差一万三。

但房价会涨。只要涨,我就能从银行贷出更多钱,或者卖掉一两套补缺口。

钱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怎么支付。

我不能直接从那个有问题的账户转账。那样银行一查一个准。

我想了个办法:分批提现。

我先去办了六张不同银行的储蓄卡:工商、建设、农业、中国、招商、交通。

然后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每天从问题账户转出五万到支付宝,再从支付宝提现到不同的银行卡。

每天五万,一周二十五万,一个月一百万。

三个月后,七百三十九万全部转到了六张卡里。每张卡里都有一百多万。

这个过程很煎熬。每天我都在担心银行会突然打电话来。但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有。

有时候我想,也许这笔钱真的就是我的了。也许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九月底,我开始正式办理购房手续。

第一站是周康那个楼盘。王经理见到我,很热情。

“陈先生,资料都齐了?”

“齐了。”我把一叠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递给他。

“好,那咱们签合同。”

签了五份购房合同,每套首付三十万,总共一百五十万。贷款三百五十万。

签合同的时候,我的手很稳,一点没抖。

但走出售楼处,坐进地铁,我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我真的做了。

用一笔不属于我的钱,买了五套房子。

接下来两个月,我重复同样的操作。

签合同,交首付,办贷款。

到十一月底,所有十四套房子手续都办完了。

总首付四百零五万,贷款九百四十五万。

我的月供是四万八千六百块。

以我九千五的月薪,连零头都不够。

但我有计划。

2010年春天,第一批房子交付了。

是嘉定的三套。我请了年假,专门跑装修。

为了省钱,我选最简的装修:白墙,复合地板,最基础的厨卫设备。三套房子装修花了十五万,是我从朋友那里借的。

装修好,我马上在网上发租房信息。

嘉定新城那边很多年轻上班族,房子很快就租出去了。三套房子,月租金总共七千五。

月供要一万四,还差六千五。

但我有租金收入进账,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2010年到2013年,上海房价稳中有升。我的十四套房子,市值从一千三百五十万涨到了一千八百万左右。

租金也涨了。十四套房子全部租出去后,月租金总收入达到了四万二。

还是不够还月供,差六千。

我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九千五的工资,留两千生活费,剩下的全还房贷。

日子过得很紧,但看着房价一天天涨,我觉得值。

2014年,上海房价开始加速上涨。

我当初九千一平买的松江房子,涨到了一万八。一万三买的周康,涨到了两万五。

十四套房子总市值突破了两千五百万。

账面浮盈一千一百多万。

但我没卖。我知道还会涨。

2015年,2016年,房价继续疯涨。

到2017年,我的房产总值超过了三千五百万。

贷款还剩八百多万,净资产两千六百多万。

这时候,我每个月的租金收入已经涨到六万多了,完全覆盖月供还有余。

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八年,我过着双重生活。

在公司,我还是那个普通技术员陈伟。每天准时上下班,干活认真,话不多。同事们不知道,这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手里有十四套房子。

在老家,我是“有出息”的儿子和弟弟。父母以为我的钱都是靠技术赚的,很为我骄傲。我没告诉他们真相。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如果银行现在来找我,我怎么办?

但一年年过去,银行始终没来。

时间久了,我甚至开始觉得,这笔钱也许真的是我的了。也许当年那个转账,真的是某个我没印象的项目合作款。

2020年疫情,租房市场受了影响。我有三套房子空了两个月,没租出去。我用存款垫了月供,撑过去了。

2021年,2022年,房价还在涨,但慢了。

到2024年,我的十四套房子,总市值大约四千两百万。

贷款还剩六百多万,净资产三千五百万左右。

十五年。

那笔七百三十九万,变成了三千五百万。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2024年11月的那通电话。

2024年11月12日,星期二。

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起来。是个上海的座机号码,我不认识。

我走到会议室外面接听。

“喂,您好。”

“请问是陈伟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正式。

“是我,您哪位?”

“我是工商银行法务部的张律师。”对方说,“关于您账户在2009年7月8日收到的一笔转账,我们需要跟您核实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五年,他们终于找来了。

“什么转账?”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一笔七百三十九万两千八百一十六元五角的转账。”张律师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经我们核查,这是一笔错误转账。”

“2009年?”我装作回忆的样子,“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记得了。”

“我们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张律师说,“陈先生,根据法律规定,您有义务返还这笔不当得利。”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找我?”我问,“都过去十五年了。”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张律师回避了这个问题,“我们希望和您面谈,商量返还事宜。”

“返还多少?”

“本金七百三十九万,加上这十五年的利息,总计一千一百四十万。”

一千一百四十万。

我在心里冷笑。我的房子值四千两百万,他们要一千一百四十万。

“张律师,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先生,这件事很严肃。”张律师语气加重,“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什么法律手段?”

“首先是民事诉讼,要求您返还不当得利。其次,如果涉及侵占,可能构成刑事犯罪。”

“你们在威胁我?”

“是告知法律后果。”张律师说,“我们希望和平解决。”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等了十五年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快递来的律师函。

白纸黑字,列明了那笔转账的详细信息,要求我在十五天内返还一千一百四十万。

函件最后写着:“鉴于您占用该款项长达十五年,给我行造成重大损失,我行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我看着律师函,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折好,放进抽屉。

我没等十五天。

第三天,我就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家律所在陆家嘴,专做金融纠纷。接待我的是个女律师,姓林,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我把我能说的情况都说了。当然,我没说我用这笔钱买了十四套房子,只说钱一直在账户里没动。

林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从法律上说,这确实是不当得利。”她说。

“但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我说,“诉讼时效三年,不是早就过了吗?”

“诉讼时效是从权利人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林律师解释,“银行可能会主张,他们是最近才发现的。”

“十五年才发现?”我反问,“这可能吗?”

“这就是关键。”林律师说,“如果银行能证明他们是刚发现的,时效就从现在算。但如果不能,您就可以主张时效已过。”

“那我该怎么做?”

“您需要证据。”林律师说,“证明银行早就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这笔转账,但他们没有采取行动。”

我想了想。

“转账备注写的是‘项目合作保证金’。”我说,“而且是从银行的对公账户转出的。这说明,当时银行内部是当作正常业务处理的。”

林律师眼睛一亮。

“这个点很好。”她说,“如果银行是基于某种业务关系转账的,那就不是错误转账,而是合同履行。”

“但我和银行没有合同。”

“银行的对公账户转账,必须有内部审批文件。”林律师说,“这些文件可能说明问题。”

离开律所,我直接去了工商银行的一个网点。

我要调取2009年那笔转账的所有凭证。

柜台人员查了很久,打印出几张纸递给我。

我仔细看。

转账回单上,付款方清清楚楚写着:“工商银行上海分行XX支行对公账户(项目业务部)”。

备注栏:“项目合作保证金”。

项目业务部。

为什么项目业务部的钱,会转到我的个人账户?

除非……除非当时有某项业务,需要把钱转给某个“合作方”,而我的账户被当成了那个合作方的账户。

我拿着这些凭证,心里有了底。

银行果然起诉了。

2025年3月,案子第一次开庭。

我坐在被告席上,林律师坐在我旁边。对面是银行的张律师和一个助理。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严肃。

张律师陈述了银行的主张:2009年7月8日,由于操作失误,一笔七百三十九万的款项错误转入我的账户。十五年来,银行因内部管理问题未能及时发现,现要求返还本金及利息。

轮到我方发言。

林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对转账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转账性质有异议。”

“什么异议?”法官问。

“第一,转账备注为‘项目合作保证金’,说明这不是普通的个人转账,而是基于某种业务关系。”

“第二,付款方是银行项目业务部的对公账户。对公账户转账,必须有内部审批流程。这说明,当时银行内部有人批准了这笔转账。”

“第三,如果真的是操作失误,为什么十五年来银行从未发现?从未联系过我的当事人?这只能说明,银行内部并不认为这是一笔错误转账。”

张律师反驳:“备注是经办人员随意填写的,不能证明业务关系。”

“随意填写?”林律师反问,“对公账户转账七百多万,经办人员可以随意填写备注?”

张律师语塞。

林律师继续说:“我方申请法院调取银行在2009年7月前后,关于该对公账户的所有审批文件、业务合同及相关记录。”

“反对。”张律师立刻说,“这些是银行内部文件,涉及商业秘密,不宜公开。”

“但这些文件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林律师坚持,“如果银行主张是错误转账,就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当时没有正当业务背景。如果拿不出证据,恰恰说明转账是有依据的。”

法官沉思了一会儿。

“准许被告的申请。银行需在二十日内提交相关文件。”

张律师脸色很难看。

二十天后,第二次开庭。

张律师带来了一个文件袋。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纸张已经泛黄。

法官让书记员把文件拿给我和林律师看。

我看到文件的标题,心跳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