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五点,十七楼会议室,所有人必须到场。——陈屿”
当这条消息出现在深夜的工作群时,三百多人的群聊一片死寂。
只有林远,一个默默无闻的高级分析师,在凌晨一点多回复了简单的“收到”,并在四小时后独自出现在空荡荡的会议室。
这个看似犯傻的举动,却成了他职场命运的拐点。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赶一份市场分析周报。
凌晨一点零七分。
租住的单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窗外是上海老小区的巷子,路灯昏黄,偶尔传来外卖电瓶车驶过的声音。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企业微信的提示音很刺耳。
我点开,是公司大群的消息。发信人:陈屿。三天前刚空降到我们分公司的运营副总,据说之前在跨国公司管过亚太区业务。
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扎眼:
“各部门负责人及核心骨干:今早五点整,总部十七楼第一会议室,必须到场。——陈屿”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凌晨一点零七分发的通知,要求五点开会。还有不到四小时。
群里一共三百二十一个人。消息发出后,整个群像死了一样。没有人回复,连个表情都没有。我刷新了几次,在线状态显示有四十多人,但全都沉默着。
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错了。或者是有人盗了陈屿的账号。
但仔细看,发送时间确确实实是凌晨一点零七分。认证标识没错,是陈屿本人。
我放下手机,继续写报告。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脑子在快速分析。
可能性一:账号被盗,概率百分之二十。如果是这种情况,明天行政部肯定会发澄清通知,谁要是现在回复了,明天就是全公司的笑话。
可能性二:新领导立威,概率百分之三十。空降的高管想看看谁能随叫随到,谁能无条件服从。去了不一定有好下场,但不去肯定会被记住。
可能性三:压力测试,概率百分之五十。他想知道这个公司里还有没有人敢在不确定的时候站出来,敢在所有人都装睡的时候说自己醒着。
我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完。
在上海这家咨询公司干了五年,我还是个高级分析师。月薪两万四,不高不低。每天处理数据,写报告,给客户做演示。像台机器,精密但可替换。
五年了,我没涨过职级,没带过团队。上司换了好几个,没人记得我的名字。开会时我坐在后排,发言时没人听。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透明状态。
但今晚,我有点不甘心。
也许该赌一次。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白跑一趟,被同事嘲笑。最好的结果呢?不知道,但总比现在强。
我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
凌晨一点十九分,我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发送。
然后我盯着群聊界面,等着第二个回复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始终只有我那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
我苦笑一下,关掉电脑。既然回复了,就得去。我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深灰色西装——三年前买的,面试和年会才穿。又检查了笔记本和充电器,塞进双肩包。
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岁,头发有点乱,眼下有黑眼圈。典型的上海打工人的脸。
出门时是凌晨两点四十。
叫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我穿西装打领带,好奇地问:“小伙子,这个点去上班?”
“嗯,开会。”
“你们老板够狠啊。”大叔摇头,“我儿子也在写字楼上班,天天半夜才回家。现在这世道。”
我没接话。车窗外,上海正在沉睡。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趴在收银台睡觉。高架桥上有零星的车灯划过。这座城市从不真正入睡,但此刻它很安静。
车开到陆家嘴时,凌晨三点半。我们公司那栋四十二层的写字楼矗立在楼群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十七楼也亮着。
我刷卡进大楼。保安在值班室打瞌睡,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跳一跳。
十七楼到了。
走廊很空,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黑暗中亮着。我走到第一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能坐六十人。但现在只有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陈屿。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戴着细框眼镜,正在看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名字?”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远。市场分析部,高级分析师。”
“职级?”
“P7。”
他点点头,目光回到屏幕上。“坐吧。”
我在离他三个座位的地方坐下,背挺得很直。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几点看到通知的?”陈屿没抬头。
“凌晨一点零七分。”
“几点回复的?”
“一点十九分。”
“为什么回?”
我沉默了几秒。这是个陷阱题。说“因为您是领导”太谄媚,说“因为我觉得该回”太虚伪。
“因为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测试。”我说,“如果是,不回会错过机会。如果不是,最多白跑一趟,我能承受。”
陈屿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能把人剖开。
“你觉得其他三百二十个人在想什么?”
“他们在等。”我说,“等第二个人先回,等天亮确认消息真假,等别人承担风险。”
陈屿微微点头。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四点五十八分。
“再等两分钟。”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五点整。
门没再被推开。
陈屿合上笔记本电脑。
“三百二十一人收到通知,只有一个人回复,只有一个人来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陆家嘴的黎明,天际线开始泛出灰白色。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转身问。
“代表大家都不想冒险。”
“不。”陈屿走回座位,“代表这家公司已经没救了。所有人都在装睡,没有人愿意负责,没有人敢做选择。”
他重新打开电脑。
“你知道‘星图项目’吗?”
我点头。
星图项目是公司四年前启动的战略项目,投资两个亿,目标是打造企业级智能风控平台。项目干了两年半,最终失败。原负责人、技术副总裁周明轩辞职离开。
“董事会让我查清楚失败原因。”陈屿调出一份文件,“现在这个任务给你。”
我愣住了。
“从现在起,你有二十个小时。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报告。”
二十小时?调查一个两亿项目的失败原因?
但陈屿没给我拒绝的时间。他当场在系统里操作,给我开了最高访问权限——M10级,能看所有历史文件、邮件、财务数据。
系统邮件立刻弹出来:“您已获得最高权限,有效期二十四小时,所有操作将被记录。”
陈屿看着我:“有问题吗?”
我喉咙发干:“没有。”
“去吧。”
我走出会议室时是五点零七分。
走廊还是一片漆黑。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凌晨五点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光和主机运转的声音。
我开始搜索“星图项目”。
结果跳出来:四千多个文件,两千三百封邮件,三百多次会议记录。
二十小时,平均每份材料只能看十八秒。
不可能完成。
但我没得选。
我先建了个Excel表格,拉时间线。又开了个文档记异常点。然后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很苦。
作为数据分析师,我有自己的方法。第一步,理清时间线,找关键节点。第二步,标记异常决策。第三步,分析人员变动。第四步,串证据链。
从最早的立项文件开始看。
二零二零年三月,星图项目正式启动。目标是企业智能风控平台,预算两个亿,周期二十八个月。负责人周明轩,当时四十五岁,技术副总裁。核心团队一百零五人。
头六个月一切顺利。技术方案通过评审,原型开发按计划推进,团队士气很高。
但从第九个月开始,出问题了。
第一个异常点:周明轩申请采购一批高性能服务器,被技术支撑中心以“流程需要合规审查”为由拖了四周。
我标注:异常一——常规采购为何突然卡流程?
然后是十一月,关键人事变动。沈墨正式上任技术支撑中心总监。原总监赵振国“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我查沈墨的履历。他在几家大厂待过,和公司董事徐海有关系。
标注:异常二——赵振国到底为什么走?
接下来更明显。
二零二一年一月到四月,星图项目申请六十台专用服务器做模型训练。沈墨以“资源需统筹规划”为由,只批了二十五台。同一时期,沈墨主导的“数据中台项目”拿到一百台服务器。
标注:异常三——资源分配明显不公。
二零二一年六月,财务部通知星图项目预算削减百分之三十。
周明轩在邮件里质疑:公司当季财报显示盈利增长,为什么砍预算?
回复是:战略调整需要。
标注:异常四——财务决策与业绩表现矛盾。
二零二一年七月到九月,核心人员开始流失。
技术负责人陆文突然被调去海外分部。
产品总监孙倩申请离职。
五个核心算法工程师被竞争对手挖走。
标注:异常五——人员流失太集中。
二零二一年十月,项目几乎停滞。
周明轩向董事会申请延期八个月,被拒。董事会要求必须按期交付,否则终止。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星图项目正式终止。
董事会决议:因“技术实现难度大、市场窗口未到”而终止。所有投入核销。
二零二二年一月,周明轩离职。
离职前他交了一份《星图项目总结报告》。
我调出来看。
只有四页,全是套话。
这不正常。周明轩管了两亿的项目两年多,失败后只写四页总结?
他肯定藏了什么。
然后我看到最后一条时间线。
二零二二年三月,沈墨向董事会提交新项目提案:“灯塔系统”。
项目定位:和星图项目几乎一样。
预算:两点三亿,更多。
负责人:沈墨。
我明白了。
这就是真相的核心。沈墨一直在搞垮星图项目,等它死了,推自己的项目上位。
我开始查关键人物间的邮件往来。
找到周明轩和沈墨的邮件记录。
二零二一年二月,周明轩写:“沈总监,星图项目急需服务器支持模型训练,技术评估最少需要六十台。”
沈墨回:“周总,技术中心要平衡全公司资源。星图是探索性项目,不宜占用过多资源。建议优化算法,降低硬件需求。”
周明轩:“算法已经优化到极限了,这是硬件刚需。请协调支持。”
沈墨:“已上报集团审批,请等流程。”
表面合规,实际是拖延战术。
还有周明轩和董事会秘书李婷的邮件。
二零二一年六月,周明轩质疑预算削减:“这个决定需要重新评估。星图项目已完成技术验证,正处于突破期。现在砍预算,前功尽弃。”
李婷冷冰冰地回:“周总,这是董事会的战略决策,请执行。”
最关键的证据在一封标“机密”的邮件里。
发件人是董事徐海,抄送沈墨。
内容就一句:“墨,星图的事处理得稳妥。按计划推进,别留痕迹。灯塔系统的提案我会在董事会上支持。”
沈墨回:“徐董放心,一切在掌控中。”
我看着这封邮件,手有点抖。
这是直接证据。沈墨和徐海合谋,故意搞垮星图计划。
还有产品总监孙倩的离职邮件。
二零二一年八月,孙倩发给周明轩:“周总,我撑不下去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没用。有人想它死,我们斗不过。您也早做打算吧。”
周明轩回:“孙倩,我理解。但星图是对的,我不能放弃。”
我看着这段对话,心里发堵。
周明轩知道会输,但还在坚持。
时间到早上八点。
我已经理清了时间线和异常事件。
但还不够。周明轩肯定留了东西。
我开始搜周明轩的个人云盘。
在最深的文件夹里,发现一个加密文件。
名字:“Backup_Final”。
创建时间:二零二二年一月十日,他离职前五天。
大小:三百一十兆。
要密码。
我试他生日、电话、工号,都不对。
查周明轩的简历:南京大学计算机系,二零零二年本科,二零零四年硕士。二零零四年七月入职,工号RD0238。
我输入:NJU2004_RD0238。
屏幕一闪。
解锁了。
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文档,叫《给后来者》。
我打开,一字一句读。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文件,说明你有足够权限,也说明星图的真相还被埋着。”
“我把所有证据留在这里。请你帮星图项目,讨个公道。”
“星图失败,不是技术不行,不是市场不对,也不是团队不努力。”
“是因为有人不想它成。”
“沈墨,他从一开始就在破坏这个项目。他的目的是等星图失败,推他的灯塔系统上位。”
“我留了所有证据:资源审批记录、预算削减文件、人员调动邮件、沈墨和徐海的往来。”
“我知道,就算我把这些交董事会,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沈墨背后有人,那人权力比我大。”
“但我还是要留这些记录。因为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
“星图的失败,不是我们的耻辱,是那些用手段杀死理想的人的罪证。”
“如果你看到这个文件,请帮我们证明——我们曾经那么努力过。”
“——周明轩,二零二二年一月十日”
我盯着屏幕,鼻子发酸。
周明轩,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一个在权力游戏里输掉的技术人。他用最后力气,为后来者留了真相。
第二个文件是Excel,详细记录了沈墨的每一步操作。每条都有对应证据。
第三个文件是压缩包,里面是星图所有技术文档、算法代码、架构图。
周明轩在说明文件里写:“这些技术方案是对的,总有一天会被证明。”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我坐在工位上,手在抖。
所有碎片拼成了完整画面。沈墨用一系列“合规”操作,精准杀死了星图。拖延资源,砍预算,挖人,架空周明轩,等项目死了推自己项目上位。
每一步都不违规,每一步都致命。
周明轩,一个正直但不懂政治的技术人,最后黯然离场。
现在,真相在我手里。
但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把所有证据写进报告,直接指认沈墨会怎样?
陈屿拿证据去对抗沈墨和徐海。赢了,我是英雄。输了,我是炮灰。
风险评估:六成可能被反杀。
如果我写份模糊报告,把失败推给客观原因呢?
安全。但陈屿会觉得我无能或胆小。错过机会,继续当透明人。周明轩的遗愿完不成。
我想起凌晨时陈屿的眼神。那是真想做事的人的眼神。
我决定赌。
但要聪明地赌。点到为止,给足够线索但不直接点名,把判断权给陈屿。给自己留后路,看陈屿的反应。
我开始写报告。
一、项目概况。客观陈述星图的背景、目标、投入。
二、时间线梳理。列出所有关键节点,特别标出资源被拒、预算被砍、人员流失。
三、异常事件分析。列五大异常:服务器采购被拖,关键时期总监换人,资源分配倾斜,预算削减与财报矛盾,核心人员集中流失。
四、根因推论。关键部分。
我写:“综合分析,星图失败可能原因如下:”
“1.技术难度确实大(可能性:低)。技术评审显示核心算法已验证可行,原型测试数据良好。”
“2.市场时机不成熟(可能性:低)。同期竞品有类似产品推出,市场需求在增长。”
“3.管理失误导致(可能性:中)。项目管理有不足,但不足以让项目彻底失败。”
“4.存在人为干扰因素(可能性:高)。多个异常事件集中在关键期,资源审批、预算分配明显不合理,项目终止后立即启动定位相同的替代项目。建议进一步调查:资源审批依据、预算削减流程、人员异动原因。”
五、建议。
建议董事会成立独立调查组。
建议重估星图技术方案。
建议明确资源分配机制。
我没直接点沈墨名。
没提周明轩的加密文件。
但列的所有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任何有判断力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晚上十一点四十,离截止还有二十分钟。
我检查三遍,确认没明显漏洞。
点击发送。
报告提交成功。
我瘫在椅子上,整个人被掏空。
从凌晨五点到现在,我连续干了快十九个小时。
但我没走,去茶水间等。
晚上十一点五十,同事张浩然端着茶杯进来。
看到我,他笑了。
“哟,林远,还没走?加班啊?”
我说有点事。
张浩然坐下:“听说你今早五点去开会了?全公司就你一个人去?”
消息传得真快。
张浩然嗤笑:“劝你一句,别太天真。新领导的套路,谁知道是不是坑?万一故意整你,你不跳进去了?”
我平静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至少我选了。”
张浩然摇头:“选?在这公司,最聪明的就是不选。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他走了。
凌晨零点零三分,企业微信弹出消息。
陈屿:“明早九点,我办公室。”
我盯着消息,手心出汗。
凌晨一点,我坐上回出租屋的出租车。
车窗外霓虹闪烁。我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不知道明天等来的是什么。
但至少,我对得起周明轩的信任。
至少,我为真相努力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我准时到陈屿办公室门口。
二十二楼,落地窗外是陆家嘴全景。
敲门。
“进。”
陈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我的报告。
“坐。”他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直。
陈屿翻到报告最后,用笔在“建议进一步调查”下面画了线。
“你看到的,比你写的多。”
我没否认。
“为什么不全写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写出来会怎样。也不确定您希望我写多少。”
陈屿盯着我看十秒钟。
然后笑了。很淡的笑。
“聪明。你知道保护自己,但又给了足够线索。”
他合上报告。
“我已经把你的报告提交给董事长了。今天下午四点,董事会紧急会议,讨论是否重启星图项目。”
我心跳加速。
重启星图?
“如果董事会同意重启,我会任命一个项目总负责人。”陈屿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个人需要在三个月内,交出可演示的原型系统。”
他转身看我。
“你觉得,这人该是谁?”
我脑子空白。
不可能是我。公司那么多资深专家。
但陈屿的眼神给了答案。
“林远,你愿意接这个项目吗?”
我喉咙发干:“我……没管过这么大的项目。”
“周明轩当年也是第一次。”陈屿说,“没人天生就会。”
停顿三秒。
“你只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你知道真相。第二,你想证明真相。”
我想起周明轩的信。
想起那三百二十个装睡的人。
想起自己在这公司五年的沉默。
我站起来,伸出手。
“我愿意。”
陈屿握住我的手。
“三个月,交出可演示的原型。成了,你是公司最年轻的项目总监。败了,你和我都走人。”
这是赌约。
一场大赌。
我说:“我接受。”
下午五点,全员大会。
公司三楼大会议室,三百多员工全到场。
陈屿在台上宣布。
“各位同事,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公司重启星图项目。”
会议室一片哗然。
“项目更名‘星图重启计划’,周期三个月,目标是交付可演示原型系统。”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项目总负责人是——林远。”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我。
有震惊,有怀疑,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张浩然在人群里笑出声。
人力资源总监王建华皱眉。
沈墨坐第一排,脸上没表情。但我看得出来,他手微微握紧了。
沈墨举手。
“陈总,我有问题。”他站起来,语气温和,“星图项目当年投两个亿、用一百多人团队,由周总这样的专家带队,最后还是失败了。现在让一个三十岁的分析师负责,凭什么能成?”
全场安静。
陈屿看沈墨:“沈总监,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质疑林专员的能力。”沈墨笑笑,“只是从风控角度,这决策是不是太冒险了?”
“董事会已经评估过风险了。”
“那我想问林专员。”沈墨转向我,“你打算怎么避免重蹈覆辙?”
所有人看我。
我站起来,直视沈墨。
“沈总监,您说得对,星图确实败了。”
我停顿。
“但失败的原因,不是技术不行,不是团队不努力,是有人不想它成。”
会场响起更大的窃窃私语。
“这次,我会确保项目拿到该有的资源、该有的支持。至于能不能成,三个月后看。”
沈墨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平静。
“那我期待林专员的表现。”
会议结束,没人鼓掌。
员工三三两两离开,议论纷纷。
“他疯了吧,接这种必死的项目。”
“三个月后就滚蛋了。”
“看他怎么收场。”
我站在台上,看他们的背影。
这就是职场生态。
没人愿冒险,没人信奇迹,所有人都在等看笑话。
但我不在乎。
我已经选了。
第二天,我发招募通知。
“星图重启计划项目组招人。周期三个月,工作强度大,风险高。但如果你信这个项目的价值,欢迎加入。”
第一天,零人报名。
第二天,零人报名。
第三天,零人报名。
我开始直接请人。
去找算法工程师赵旭。
“赵旭,星图重启需要算法支持,你愿意加入吗?”
赵旭尴尬地笑:“林远,不是我不帮,我现在手上项目紧,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没说实话。真正原因是沈墨已经私下打过招呼,谁加入我的团队,谁就别想在公司混。
去找产品经理刘薇。
“刘薇,我记得你以前对星图有兴趣,现在重启了,要不要一起?”
刘薇摇头:“林远,说实话,这项目风险太大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拿职业生涯冒险。抱歉。”
去找数据工程师孙哲。
“孙哲,数据架构这块非你不可,帮个忙?”
孙哲叹气:“兄弟,不是我不帮,是沈总已经放话了,谁敢加入你团队,就是跟他作对。我惹不起。”
一个又一个拒绝。
我成了全公司的孤立对象。
笑话。光杆司令。
张浩然在茶水间公开嘲讽:“没人没资源,看你怎么做项目?三个月后等着滚蛋吧。”
第四天下午三点半,企业微信收到一条私信。
“林总监,我是吴帆,今年八月刚入职的算法工程师。我看过周老师的论文,一直佩服他。如果星图重启,我想加入。”
我愣了下。
约吴帆见面。
他二十六岁,戴黑框眼镜,瘦高,说话有点紧张。
“你知道这项目的风险吗?”我问。
“知道。”吴帆说,“但我觉得,总得有人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为什么?”
“我是冲着周老师来这公司的。”吴帆眼睛亮起来,“入职后才知道他已经走了,星图也败了。我一直觉得遗憾。现在有机会重启,我不想再错过。”
我伸出手。
“欢迎加入。”
第五天上午,李婧主动找我。
她三十二岁,短发,眼神利。
“林总监,我是李婧,之前在星图做产品助理。项目失败后调到运营部,干了两年杂活。听说项目重启,我想回来。”
“你在运营部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冒险?”
李婧冷笑:“好好的?每天处理投诉邮件,被客户骂,这叫好好的?”
她停顿。
“当年星图失败,我觉得是我的责任。我想证明,那产品方向是对的。”
“可能会败,可能会失业。”
“我已经在运营部被边缘化两年了,还能更惨吗?”李婧眼神坚定。
我笑了。
“欢迎回来。”
第五天下午,陈志刚敲我门。
他三十五岁,脸上有沧桑,手指有烟渍。
“林总监,我是陈志刚,技术中心架构师。听说你在招人,还缺吗?”
“你不是沈墨的下属吗?他允许你加入?”
陈志刚苦笑:“他巴不得我滚蛋。两年前我因为技术方案跟他意见不合,被踢出所有核心项目。现在就是个打杂的。”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更危险的项目?”
陈志刚点烟,深吸一口。
“我在这公司待了九年,看着它一点点变样。技术不重要,站队重要;能力不重要,关系重要。我快受不了了。”
“我想在走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哪怕败了,至少证明我还没完全向这操蛋环境妥协。”
我站起来。
“欢迎加入。”
第六天上午九点。
公司B座地下二层,废弃仓库。
沈墨给我们分的办公点。
这地方大约七十平,墙皮脱落,地面潮湿,只有两扇小窗,采光极差。空调是坏的,上海的八月,闷热难熬。
这是全公司最差的办公环境。
沈墨的“特别照顾”。
四个人站在空荡、昏暗的地下室里。
吴帆,二十六岁,应届生,技术天才但没经验。
李婧,三十二岁,被边缘化两年,心有不甘。
陈志刚,三十五岁,被打压的老兵,最后一搏。
加上我,三十岁,从没管过大项目的分析师。
四个边缘人。
四个失败者。
四个在公司里没地位的小人物。
却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一个曾经投两亿、用一百多人团队都没完成的项目。
我看着他们。
“我知道外面人怎么看我们。他们觉得我们是笑话,觉得我们必败无疑。”
“但我要告诉你们,星图的失败,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次,我们要证明——那梦想是对的,那些努力值得。”
“三个月,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边缘人也能逆袭。”
吴帆眼睛亮了。
李婧握紧拳头。
陈志刚扔掉烟头。
“干!”陈志刚说。
“干!”李婧说。
“干!”吴帆说。
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一个看似荒唐的赌约,正式开始。
我们自费改造这地下室。
从闲鱼买四张二手办公桌。
拼多多买四把椅子。
陈志刚从家里搬来旧咖啡机。
李婧买了两个小风扇。
吴帆买了盆绿萝,说给地堡添点生机。
我买了个白板,用来每日站会。
把星图项目的所有技术文档打印出来,贴满一整面墙。
白板上写三个月的时间规划:
第一个月:核心算法重构。
第二个月:系统框架搭建。
第三个月:集成测试与演示准备。
白板角落写一行字:“为真相而战”。
陈志刚提议给这地方起名。
吴帆说:“就叫‘地堡’吧,像打仗。”
“地堡作战,我喜欢。”李婧说。
从此,这地下室有了自己的名字。
地堡。
第二周周一,吴帆提交GPU服务器申请。
申请资源:十二台GPU服务器。
使用期:两个月。
用途:核心算法训练与性能测试。
审批结果:驳回。
审批人:沈墨。
驳回理由:“技术中心当前GPU资源已全部分配给在线业务。星图重启作为实验性项目,建议用CPU服务器测试,或等下季度资源采购后重申请。”
我去找陈屿。
“意料之中。”陈屿说,“你打算怎么办?”
“申请董事会特批。”
陈屿摇头:“不行。如果你这么做,会授人以柄。他们会说你搞特权,不守流程。”
“那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陈屿看我,“星图重启是你的项目,你要学会解决问题,而不是靠我。”
我回地堡,把情况告诉团队。
陈志刚说:“那就自己买。”
吴帆:“服务器很贵,一台GPU服务器至少四万。”
“那就买二手的,或租云服务器。”陈志刚说。
李婧:“我出一万二。”
陈志刚:“我出一万八。”
吴帆咬牙:“我出一万。”
我说:“我出两万五。”
四个人凑了六万五千块。
在腾讯云上租了二十五台按量付费的GPU实例。
陈志刚连夜搭云环境。
吴帆配置算法训练脚本。
凌晨四点,环境搭完。
四个人在地堡里喝廉价咖啡,相视而笑。
第三周,系统需要接入公司历史业务数据训练。
我们申请数据平台接口权限。
审批结果:驳回。
审批人:沈墨。
驳回理由:“数据安全考虑,实验性项目不得接入核心数据平台。如有需求,请提交数据脱敏申请,经安全部门审核后,提供样本数据。”
我直接去找沈墨。
他办公室在十八楼,装修豪华,落地窗外是陆家嘴。
“沈总,为什么驳回我们的数据接口申请?”
沈墨微笑:“林总监,驳回理由写得很清楚——数据安全。公司核心业务数据很敏感,不能随便开放。”
“但星图重启是董事会批的战略项目。”
“战略项目也要守制度。”沈墨笑容不变,“如果你要数据,可以走数据脱敏流程。安全部门会提供样本数据。”
“样本数据量太小,撑不起算法训练。”
沈墨摊手:“那我也没办法。制度就是制度。”
回地堡,陈志刚说:“既然公司数据用不了,那就用公开数据集。”
“公开数据集跟业务场景不匹配啊。”李婧说。
“那就做数据增强,用GAN生成模拟数据。”
吴帆:“这方案可行,但工作量会加一倍。”
我说:“那就干。”
团队用两周时间,基于公开数据集加数据增强技术,构建了训练数据集。
虽然效果不如真实数据,但勉强够用。
第四周周五晚上十一点。
地堡里,四个人已经连续加班三天。
吴帆盯着屏幕,脸色发白。
“算法性能还是不够。”
当前性能:处理一万五千条数据需要三十一秒。
目标性能:处理一万五千条数据需要零点八秒以内。
差距:近四十倍。
“能优化吗?”李婧问。
吴帆摇头:“代码已经优化到极致了。瓶颈在算法本身的时间复杂度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重设计算法架构。但那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我们来不及了。”
地堡里一片沉默。
沉默五分钟后,李婧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也许,这个能帮我们。”
“这是什么?”我问。
“当年星图失败后,我收拾办公室时,周老师把这个U盘给了我。”李婧说,“他说,如果有一天项目重启,把这个交给新负责人。”
她把U盘递给吴帆。
“我一直没打开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U盘要密码。
我想起周明轩的加密文件夹,输入同样密码。
NJU2004_RD0238。
解锁成功。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Core_Algorithm_V3”。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算法设计方案。
还有一个txt文档。
周明轩的留言:
“如果你看到这文件,说明星图又一次启动了。”
“这是我在离职前设计的新算法架构,理论上能把性能提升两百到三百倍。”
“但我没时间验证了。”
“把它交给后来者吧。”
“希望这次,星图能真正成功。”
“——周明轩”
吴帆打开算法文档,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天才的设计!”
陈志刚凑过来看。
“这架构……确实可行!”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四个人几乎没合眼。
吴帆负责算法实现。
陈志刚负责系统集成。
李婧负责测试用例设计。
我负责协调资源、订外卖、煮咖啡。
第五周周日凌晨一点。
吴帆敲回车键,运行性能测试。
屏幕上滚日志。
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秒后,结果出来。
处理一万五千条数据:零点零七秒。
性能提升:超四百倍!
吴帆跳起来:“成了!真成了!”
李婧眼眶湿了:“周老师,您看到了吗?”
陈志刚点烟,深深吸一口。
我看着屏幕,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
周明轩,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用自己最后的心血,为后来者铺平了路。
第六周周五下午四点。
原型系统搭完。
数据接入层:支持多源数据实时接入。
算法引擎:基于周明轩的新架构,性能达标。
决策模型:可智能预测和建议。
可视化界面:简洁但功能完整。
李婧设计了十二个测试场景,全过。
陈志刚做压力测试,系统稳定。
吴帆做算法精度测试,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三。
我从便利店买四罐啤酒。
四个人坐地堡里,碰罐。
“为星图重启。”我说。
“为周老师。”李婧说。
“为我们自己。”陈志刚说。
“为边缘者的逆袭。”吴帆说。
四罐啤酒碰一起,发出清脆声。
第七周周一上午十点。
陈屿视察地堡。
他推门进来,看到四个人在昏暗地下室里,被打印文档和白板包围。
“环境不错。”他淡淡说。
“陈总,原型系统已完成,要不要看演示?”我问。
陈屿坐下,看吴帆操作演示。
十分钟后,演示结束。
陈屿没夸,只问:“性能测试数据?”
陈志刚递测试报告。
陈屿翻看,点头。
“比预期好。”
他起身,准备走。
到门口时突然停住。
“林远,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沈墨会反击。”我说。
陈屿转身,眼神锐利。
“不只是反击。他会想尽办法在公开场合毁你们,让所有人看到你们失败。”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主动进攻。”陈屿停顿三秒,“记住,防守永远赢不了。你们已完成原型系统,现在该让所有人看到了。”
说完,陈屿离开地堡。
我站在原地,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是时候,从暗处走向台前了。
是时候,让沈墨付代价了。
第七周周二晚上八点。
地堡里,四个人围坐。
陈志刚:“原型做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婧:“按计划,还有六周时间做优化和测试。”
吴帆:“但沈墨肯定不会让我们安稳过这六周。”
我沉默很久。
突然说:“与其等他来攻,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三个人看我。
“我想开一次中期评审会。”
陈志刚皱眉:“现在?系统还不够完善,如果评审不过怎么办?”
我起身,走到白板前,拿马克笔。
“沈墨一直在暗里打压我们——拒资源、封数据、传谣言。但这些操作在暗处,外人看不到。”
“如果我们开公开评审会,邀所有技术和产品部门主管,邀董事会代表,沈墨会怎么做?”
陈志刚眼睛一亮。
“他一定会在会上攻击我们。”
我点头。
“没错。他绝不会放过这在公开场合羞辱我们、彻底扼杀星图重启的机会。”
“但……”吴帆担忧,“如果他真在会上找到我们破绽怎么办?”
我转身,眼神坚定。
“那我们就让他找不到破绽。更重要的是——”
我在白板上写一行字。
“让他露出破绽。”
第七周周三上午九点。
陈屿办公室。
我敲门进。
“陈总,我想申请开星图重启的中期评审会。”
陈屿抬头。
“理由?”
“原型系统已完成,需要向董事会和各部门展示阶段性成果。”
陈屿盯我十秒钟。
“你确定现在是合适时机?”
“确定。”
“你知道沈墨会在会上做什么吗?”
“知道。他会想尽办法攻击我们,找系统漏洞,质疑我们能力。”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这会?”
我深吸气。
“因为我不想再被动挨打了。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星图重启是可行的。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星图当初为什么败。”
陈屿沉默三秒。
然后露出淡笑。
“批准。评审会定在下周五,邀所有技术和产品部门主管,及董事会代表。”
“谢谢陈总。”
我转身要走。
陈屿突然说:“林远,这场评审会,要么让你们扬名公司,要么让你们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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