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扶弟魔!”姐夫李军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酒气混着鄙夷扑面而来。

我死死攥紧拳头,看着那个为了我,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人——那个我叫了二十年姐姐的人。

这一刻,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正要彻底引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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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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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夏末,空气里还残留着燥热的余温。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一张烫金的红色卡片,像一张赦免令,摆在陈旧的茶几上,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从小就不爱说话。

二十年来,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绝对的主角——我的姐姐,苏兰。

今晚,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苏兰在那个油烟浸透了墙壁的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一下午。

糖醋排骨的甜酸,清蒸鲈鱼的鲜香,还有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她解下洗得发白的围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彩。

“小默,快尝尝,看姐姐手艺退步没。”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我碗里,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辛酸都融化掉。

我埋头扒饭,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喜悦,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咳!”一声刻意的干咳打破了温馨。

姐夫李军斜倚在沙发上,电视里喧闹的综艺节目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戾气。

他喝了酒,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眼神浑浊地扫过一桌子菜,最后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考上大学了,出息了。”他扯了扯嘴角,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学费可不便宜吧?”

苏兰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打圆场:“小默申请了助学贷款,国家政策好。我们再帮衬点生活费,没多大压力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小默,这里是五千块钱,你拿着。出门在外,别亏了自己。”

就是这个信封,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李军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砰!”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碟一阵乱响。

“又给?苏兰你是不是疯了!”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桌前,指着苏兰的鼻子咆哮,“他都多大了?是个成年人了!上大学有贷款,你还给!我们这个家就是个无底洞,你赚的每一分钱,是不是都要填给你这个宝贝弟弟?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扶弟魔’!”

“扶弟魔”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耳膜。

苏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下意识地把我往身后拉了拉,声音都在发颤:“李军,你小点声……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身上多点钱我安心。”

“你安心?我就是不安心!”李军的眼睛红得吓人,“为了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房贷不要还了?水电煤气不要交了?我告诉你苏兰,这钱,今天不准给!”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排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年里,早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背景板,一个不该存在的阴影。

我恨李军的刻薄与羞辱,但更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像寄生虫一样依附着姐姐的自己。

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没有父母的概念。

苏兰告诉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是她,我唯一的姐姐,把我拉扯大的。

那时的苏兰,才十九岁。

十九岁,是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纪。

她本该像别的女孩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明亮的大学教室里,谈一场青涩的恋爱,规划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我的姐姐苏兰,她的十九岁,是在我们那个三线小城轰鸣作响的纺织厂里度过的。

为了养活我,她撕掉了那张据说能去省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后来无数次幻想过那张纸的样子,它或许和我现在手里的这张一样,是红色的,烫着金字,承载着一个年轻人全部的希望。

而苏兰,亲手把它撕碎,扔进了命运的垃圾桶。

她的青春,从那天起,就换成了无休止的白班和夜班。

我记得她那双手,本该是握笔的手,却被粗糙的棉纱磨得满是厚茧和裂口,冬天的时候,那些裂口会渗出血丝,她就用廉价的雪花膏胡乱抹一抹,第二天继续上工。

我记得她为了给我交小学的学费,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就去夜市摆地摊。

她用一个大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一排排的袜子。

城管一来,她就慌张地卷起摊子,拉着我的手在人群里疯跑。

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叫生活的艰辛,只觉得那像一场刺激的游戏。

现在想来,她每一次狼狈的奔跑,都踩在我心上,发出钝痛的回响。

我记得我上初中那年,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不退。

深夜里,她背着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我,跑了将近三里路才到镇上的医院。

挂号、化验、打点滴,她忙前忙后,直到医生说我脱离了危险,她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的口袋里只剩下几十块钱,付完医药费,只够买两个馒头。

她把其中一个塞给我,自己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个,对我说:“小默,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你看,这馒头还挺甜的。”

那晚的馒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

她对自己吝啬到了极点。

一件灰色的外套,从我小学穿到我初中毕业,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可每年开学,她总会带我去城里最好的商场,给我买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和一双名牌运动鞋。

她说:“男孩子,不能穿得邋遢,会被同学看不起的。”

她用她全部的青春、尊严和汗水,为我筑起了一座看似坚固的城堡,让我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读书、成长,不必过早地体会世间的风霜。

而她自己,却活成了我生命里最沉重的一笔“青春债”。

李军的出现,曾让我以为是姐姐苦难的终结。

他是苏兰在工厂的同事,一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男人。

他追了苏兰很久,对她百般体贴,对我也很和善,会给我买零食,会带我去公园。

苏兰在他面前,会露出我很少见到的、属于一个年轻女人的娇羞。

他们结婚那天,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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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个男人会成为她后半生的依靠,我这个“拖油瓶”的使命,似乎也快要完成了。

婚后的头两年,日子确实是甜蜜的。

他们用苏兰多年攒下的积蓄,加上李军家的一些钱,付了首付,买下了现在这套两居室。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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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自己的家,苏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但生活的压力,像一把无情的刻刀,慢慢改变了李军的模样。

他辞掉了工厂稳定的工作,雄心勃勃地想下海经商。

他先是跟风开了个小饭馆,不到半年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后来又去炒股,把仅有的一点积蓄赔了个精光。

几次失败下来,那个曾经温和的男人,变得越来越暴躁和敏感。

他的失意需要一个宣泄口,而我,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成了最现成的靶子。

大概是从我上高中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李军开始有意无意地抱怨,说家里开销大,说我读书花钱太多。

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后来,随着网络上“扶弟魔”这个词的流行,他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武器。

他开始用这个词来定义苏兰。

“你看看你,给你弟买双鞋一千多,你自己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你这不是爱他,你这是病,是扶弟魔!”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女人!这个家早晚被你搬空给你弟!”

每一次争吵,苏兰都只是默默地承受,她从不反驳,只是在事后悄悄地对我说:“小默,别往心里去,你姐夫他……就是压力太大了。”

而我,只能选择沉默。

因为李军说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我确实在用着姐姐的钱,消耗着她的精力。

我无力反驳,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我的存在,成了这个家庭裂痕的根源,也成了姐姐被羞辱的原罪。

我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把所有的愤懑和愧疚都埋进书本里。

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带着姐姐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成了我唯一的执念。

我以为,只要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没想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却成了点燃那颗早已埋下的炸弹的最后一根引信。

我考上的是一所外省的985大学,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第一年就需要一次性缴纳近万元。

虽然我第一时间就去申请了助学贷款,但贷款发下来需要时间,开学报到时,这笔钱必须自己先垫上。

这对我们这个本就拮据的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我跟苏兰说,我去打暑假工,能凑一点是一点。

苏兰却按住我的手,说:“你安心准备上学的东西,钱的事,姐姐来想办法。”

那段时间,苏兰比平时更忙了。

她除了工厂的工作,又找了一份去餐厅后厨帮工的活,每天晚上快十二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李军对此冷嘲热讽,说她是为了“小祖宗”上大学在卖命。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心如刀绞。

开学前一周,苏兰终于把钱凑齐了。

她把一沓厚厚的、带着各种味道的零钱和整钱交给我,说:“够了,小默,学费够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凑齐这笔钱的,我不敢问。

我怕答案会是又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牺牲。

而我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个暴雨交加的夜晚,我正在房间里整理行李。

客厅里突然传来李军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冲出去,看到李军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纸片,正狠狠地抽在苏兰的脸上。

那是一张当票。

“你连这个都卖了?!”李军状若疯癫,他手里的当票像一只沾满羞辱的蝴蝶,飘落在地,“苏兰,你告诉我,这个家还有什么是你不能为你弟弟卖的?啊?!那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妈给你的金手镯!你唯一的嫁妆!你就这么给当了?”

苏兰捂着脸,没有哭,只是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镯。

那是一个雕着龙凤纹样的金手镯,成色很足,分量不轻。

这么多年,无论日子多难,苏兰都一直珍藏着它,从没戴过。

她说,那是婆婆给的念想。

现在,这个念想,被她换成了我的学费。

李军的怒火还在燃烧,他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不如意都喷射出来。

“我李军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扶弟魔!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这个家?你干脆把我也卖了给他交学费好了!”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入耳。

他指着我的房门,对着苏兰嘶吼:“二十年了!你养了他二十年!你图什么?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个只会吸你血的寄生虫!你看看他,除了读书,他为你做过什么?他心安理得地花着你的血汗钱,把你当成可以随便榨取的奴隶!你问问他,他有没有心!他把你当姐姐,还是把你当妈?!”

“把他当妈”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是啊,她不是把我当妈一样在养吗?

不,她根本就是我的……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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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猛地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走到了客厅中央。

我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李军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在李军和苏兰惊愕的目光中,我没有冲向李军挥起拳头,也没有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我叫了二十年姐姐的女人。

我直直地走向满脸狰狞的李军。

然后,在他面前,我的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瓷砖撞得我膝盖生疼,但这疼痛,远不及我心中万分之一。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李军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狂怒被巨大的错愕所取代,他愣在原地,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陈默!”苏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哭腔,想冲上来拉我,“你干什么!你快起来!你疯了!”

我没有理会她。

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满脸困惑的李军,喉咙里发出颤抖但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耗尽了我二十年积攒的所有力气。

“……妈!”

一声“妈”,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了。

李军彻底懵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从错愕、不解,到惊疑,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词汇,完全无法处理这其中的信息。

而苏兰,则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不!不许胡说!”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着冲过来,双手颤抖地捂住我的嘴,“陈默!你胡说什么!你快起来!不许胡说!我是姐姐!我是你姐姐!”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她不是在阻止我,她是在乞求我。

乞求我把那个她用二十年青春和血泪构筑的谎言,继续维持下去。

可是,我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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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地拉开她的手。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再一次,清晰地,叫了一声:“妈。”

这一次,我的声音不再颤抖。

“你……你们……”李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我,又指着苏兰,整个人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兰!你给我说清楚!”

苏兰瘫软在地,除了摇头和哭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就由我来说吧。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挺直过脊梁。

我迎着李军探究的目光,缓缓地,将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一字一句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