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4岁入宫,我被皇上随口一句“眼睛大”选中,本以为就是凑个数的小透明。谁料半年后,我因宫里太冷没炭火,竟意外被他翻了牌子。
侍寝那晚,他见我年纪小,没做别的,就把我当小丫头似地搂在身边聊天,还说以后疼我。
我信了,真把他当成能依靠的长辈,傻乎乎跟他说家里的琐事,吐槽哥哥们的不是。他赏赐不断,特许我不用请安,我以为自己真成了他心尖上疼的“女儿”。可我没料到,这全是他的算计。
01
我叫周芷蕊,如今想起来,我走进那座巍峨宫城的时候,才刚满十四岁不久。
那是新皇登基后操办的第一次选秀,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的心思全在朝堂政务上,选妃不过是为了应付祖宗礼法而走个过场。
其实我们这些秀女能否入选,早在面圣之前就已经由内廷和太后商量着定下了大致名单。
只是因为最初定下的人数实在太少,太后娘娘看不过眼,才让皇上再多添上几位充充样子。
皇上当时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我们这一排垂首站立的女孩,手指随意地一点,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给出的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他说:“就她吧,眼睛生得挺大。”
这件事草率得连我那在地方上当知县的父亲都感到措手不及,他私下里拉着我问:“我的儿,你怎么就在那么多美人里被挑中了呢?”
我只能报以苦笑,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天日头实在太毒,我全程都眯着眼睛,头都没怎么敢抬起来。”
皇上竟然说我眼睛大?这谎撒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我入宫之后,竟然得以独占一座宫苑,不必像其他姐妹那样几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争抢那方寸之地。
我住的地方是宫城西边一处偏殿,宫里那些见惯了世面的老人都悄悄管这里叫“小冷宫”,因为它距离皇上的寝殿很远,离其他得宠妃嫔的住所更远。
屋子虽然不大,但出乎意料地冬暖夏凉,凡是来过的都说待着舒服。
可惜,肯来我这儿坐坐的人寥寥无几,大家都忙着在皇上面前争宠,而我入宫足足半年都未被召幸一次,连加入这场争抢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我渐渐明白,皇上选妃,哪里是在寻找枕边的知心人,分明是在拉拢和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丞相的千金、尚书的女儿、将军的嫡亲妹妹……这后宫,几乎就成了前朝格局的一个微妙缩影。
我父亲不过是个偏远之地的小小知县,连给皇上提鞋的资格恐怕都轮不上,自然地,我也就不配承蒙他的临幸了。
半年后的一个冬日,大雪无声无息地落满了庭院。
我坐在冰冷的书桌前,用冻得发僵的手,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冷”字。
陪伴我入宫的姑姑,名叫静婉,她在一旁看见了,便带着打趣的语气问我:“小主可是觉得寂寞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气,一把撂下了笔,墨迹在纸上洇开,那个“冷”字竟晕染成了模糊的“泠”字。
我气鼓鼓地对她说:“炭火都不够烧了,是真的冷啊!”
静婉姑姑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过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道:“这个月,内务府拨给咱们的炭例,就只有这么一点。”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内务府也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家族包圆了,连里面的公公们都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是真的要冻死在这座名为“小冷宫”的偏殿里了。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就在我宫里的炭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前夕,皇上翻了我的牌子。
那时,我已经快要满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勉强能算得上是半个大人。
皇上的名讳是李云朗,是先皇的第三子,二十三岁时登上了帝位。
在他的同龄人还沉溺于斗鸡走狗、吟风弄月的年纪,他已经亲手扳倒了身为储君的兄长,又将那位只有勇猛却缺乏谋略的二哥打入了天牢,其余弟妹个个在他面前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
朝野上下,谁不赞他一句“年少有为,手段果决”?
可他的母亲,正是从上一届惨烈宫斗中存活下来的最终赢家——如今的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的眼光何其毒辣,后宫里的百般情态,哪怕是最细微的算计,似乎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在我几乎要被遗忘的时候,有一天,太后娘娘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淡淡地提醒皇上:“皇帝啊,后宫里还有一位周选侍,你好像从未见过吧?把人安置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又从未给过恩宠,怪可怜的。”
侍寝前的那个下午,静婉姑姑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本蓝皮封面的小册子,说这是宫里教导规矩的指南,让我务必仔细看看。
我心里乱糟糟的,又有些叛逆,接过册子看也没看,转身就把它丢进了取暖的炭炉里。
纸张燃烧的烟呛得我连连咳嗽。
等静婉姑姑端着暖手的汤婆子进来,看见炉中飞扬的纸灰,惊得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声道:“完了,完了!”
我却一头雾水,心里想着:不就是一本破册子吗?至于吓成这样?
那夜,大雪依然纷飞不停,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被冻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几乎是哆嗦着被抬上了那张宽大而陌生的龙床。
好在皇帝的寝殿里暖意融融,空气里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沉静的香气,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正仰着头,偷偷研究帐顶精致繁复的绣花纹样,一张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悬在了我的眼前。
皇上弯下腰,打量着我,他的眼神很淡漠,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玉器的成色。
我也悄悄地、大着胆子回望他。
半年前选秀时只是远远一瞥,根本没看清,如今离得这样近细看,他确实生得俊朗非凡,比我家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哥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多大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十四……不对,就快满十五了。”我小声回答。
“才十四?”他像是有些意外,原本就淡的兴致似乎更减了几分,“这么小?”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忍不住想:当初不是你亲手点的我吗?怎么好像忘记了似的。
我生怕他嫌我太小,就此把我退回去,连忙在被子里拼命缩着脖子,又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说:“不小了,不小了!”
他盯着我,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里面没有我以为会看到的情欲,反倒多了几分玩味的探究。
后来他告诉我,别的妃嫔初次侍寝,要么羞怯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要么竭尽全力展现出妖娆妩媚的姿态,唯有我的眼睛里,清澈得像山间溪流,毫无成年人的欲望,只剩下孩童般未脱的稚气与天真。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我真的还是个半大孩子。
“你还挺心急。”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让他脸上冰霜般的神情化开了一些。
他又问:“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吗?”
我试探着,带着不确定回答:“睡觉?”
他忽然笑出了声,那张总是显得冰冷的脸庞彻底绽出暖意,那笑容竟比怀里的汤婆子还要熨帖人心。
“那就睡在朕边上吧。”他随手扔了件他自己的寝衣盖在我头上,“自己钻出来,穿上。”
我们就这样并肩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问我家乡在何处,父母身体如何,童年时光是否快乐。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说到后来,忍不住控诉起我那两个混账哥哥的“恶行”:比如捉虫子吓唬我,钓鱼时总不让我靠近,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皇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听起来很轻松:“那朕帮你罚罚他们,给你出气?”
我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他们……其实也做过不少好事的!”
“哦?”他像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拼命回想,却愣是一件他们做的好事都想不起来。
最后,我只能默默地钻进被窝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真是造孽啊,怎么关键时候一件好事都记不起来。
其实我们一家子,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
父亲为人古板严肃,母亲有些斤斤计较,哥哥们也确实不学无术,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盼着我能够平安喜乐。
进宫前的那天晚上,父亲在我房门外来来回回踱步了整夜,最后,也只是对着窗纸上摇曳的烛影,低低地唤了一声“闺女”。
母亲把她压箱底的所有银钱都掏了出来,给我置办首饰,连她嫁妆里那只代代相传的传家玉镯也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进了宫,这也算嫁人了。”她说这话时,眼圈是红的。
我那两个哥哥,一个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另一个眼眶通红,瞥了我一眼,别扭地嘀咕:“丑丫头,才多大点就要出门了?”
入宫明明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可我们全家,却像是送我去赴死一样,弥漫着化不开的哀伤。
他们虽然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但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可惜这些话,我不能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否则岂不是明晃晃地在嫌弃他这个“姑爷”?
于是,我只好含糊地说:“具体的好事一时想不起来,但他们确实是好人。”
皇上听了,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便静静地望着我。
我想,在这深宫里,能如此坦荡、不加修饰地说自己家人“是好人”的,大概也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了。
“那也不错。”他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我散开在枕上的长发,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
我困得眼皮直打架,平日在家早睡惯了,今夜强撑着精神陪他说话,实在是熬不住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一点衣襟,含糊不清地问:“皇上……明儿我还能来吗?”
他侧过身,用手肘支着脑袋,目光落在我困倦的脸上:“你想陪着朕?”
话虽然问得温柔,可我太困了,听不出那里面有多少真心。
我懒得编造什么好听的理由,老实地嘟囔着:“主要是……你这儿暖和,炭火烧得足……我宫里冬天太冷了。”
话音还没落,我的意识就已经沉入了黑暗。
恍惚中,似乎感觉有人轻轻将我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耳边低低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好家伙!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他竟然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这简直比去戏园子点个姑娘还要随意,好歹点姑娘还得问清是“春兰”还是“秋菊”吧!
我气得差点从半梦半醒中直接跳起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皇上早已去上朝了。
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送来一盘黄澄澄的橘子,说是皇上赏给我的。
我心头一热,想起昨天夜里闲聊时,我随口提过,家里人叫我“蕊儿”,有时哥哥们嫌这名字太娇气,也会戏谑地喊我“小果子”。
可他昨夜明明还问我是谁,怎么转眼又赏了橘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的本名叫做周芷蕊。
母亲生我的那天,梦见了一串淡紫色的桔梗花在晨雾中静静盛开。
所以她给我取了这个“蕊”字,既是因了花名的寓意,也图个吉利平安。
桔梗花清雅又坚韧,耐得住严寒也受得了酷热,在平凡中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贵气。
母亲曾说:“蕊儿,你的命格,或许该与旁人不同。”
可惜我长大后,既不高贵,也不典雅,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宠得有些泼皮的丫头。
后来母亲也叹气:“你呀,怕是辱没了那花儿。”
侍寝之后,各种各样的赏赐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到我的偏殿。
内务府更是连夜送来了充足的银炭,堆在我屋里,暖得如同春日。
我还被破例允许,不必每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一时间,宫人们纷纷传言,说我这是要得宠了。
可还没等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来巴结我,第二晚,皇上就翻了另一位嫔妃的牌子。
此后整整一个月,他再未召见过我。
那一大堆炭火,或许就是他无声的暗示:你自个儿好好暖着吧,不必再到朕眼前来了。
起初,我还会日日望着宫门的方向,第一天满怀期待,第二天焦急等待,到了第三天,我便不再刻意去看了。
这宫里的美人多得像天上的云彩,而皇帝只有一个。
对我而言,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唯一;可对他而言,我不过是这红墙深处一朵再寻常不过的野花,开过了,也就忘了。
我甚至回到自己宫里后,还苦思冥想了许久,翻出童年那些有趣的往事,打算下次见面时讲给他听,逗他开心。
可惜,再也没有那样的下次了。
02
皇宫真的太大了,单是那座花园,走上大半天也未必能逛得完。
冬日里百花凋零,妃嫔们便喜欢聚到那片还算有些生气的林里,喝茶说话,消磨时光。
我也跟着去了。
几位位份较高的娘娘围坐在一起谈笑,言语之间却机锋暗藏,表面看起来亲亲热热,内里却透着疏离与防备。
这深深的宫墙之内,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深呢?眼前这些人,我一个都不熟悉。
她们大抵是把我当成了不懂事的孩子来逗弄,高兴了便赏我一块精致的糕点,每一块都要特意说明来历,仿佛是怕我不知道它们的珍贵,又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我: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也不客气,她们给,我便照单全收,吃得干干净净。
害我?倒也不至于,最多,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罢了。
就那么干坐了半天,糕点吃饱了,脸上的假笑也快僵住了。
如果母亲知道,她那个泼皮女儿也能有这样文静乖巧、陪着笑脸坐半天的时候,定要双手合十,连念几声佛号了。
转眼之间,新年就到了,宫中设下盛大的宴席,到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我坐在属于自己的末席位置上,远远地望见皇上端坐在高高的御台上,他举杯的手,曾经在某个落雪的夜里,轻轻地拂过我的额头。
心头忽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进了这宫门,我便是他的妃嫔,他便是我的夫君了。
在家里,父亲是母亲的夫君,他们相濡以沫,携手度过了大半生;而我和皇上,却连几句贴心的话都没能好好说过。
子时的梆子声清脆地敲响,静婉姑姑在我身边轻声说:“小主,新年安康,您又长了一岁了。”
是啊,十五岁了,按理说,不该再这么天真下去了。
心里那点悄然升起、又迅速沉落下去的朦胧悸动,也该好好地收起来了。
“睡吧,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门口的炭火烧得正旺,我宫里的下人们围坐在一起烤火、守岁,偶尔低声说笑几句。
除夕夜没有下雪,清冷的月光像水一样洒满了庭院。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茫然地抬起头,竟看见皇上踏着满地的月华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几名贴身伺候的太监。
暖黄色的宫灯映照着他原本有些凌厉的脸部轮廓,此刻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蕊儿,新年快乐。”
他是刚从皇后宫中出来的宴席上离开,却特意绕了远路,来陪我迎接新的一年。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几乎要撞碎自己的胸腔。
或许十五岁终究还是太小了,心底深处,还在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固执地以为,他便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夫君。
宫人们都是机灵的,见状便识趣地悄悄退了下去,只留下我们两人围炉而坐。
“暖和吗?”他问我,声音比炉火还要柔和。
“暖和,屋里炭多得都快用不完了。”我老实地回答。
他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那动作完全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用不完就用不完,只要别冻着我的蕊儿就好。”
我朝他身边挪近了些,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之后不再召见我,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问实在无趣,便改了口:“皇上……您这时候,不该在皇后娘娘那儿吗?”
“原本是在她那儿的。”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跳,“可不知怎的,偏生想你想得紧,就来了。”
这男人……唉,说起这样的话来,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声地嘟囔着:“我才没有想你呢。”
“朕耳朵好,听得见。”他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们就这样,一起等来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
准确地说,是他彻夜未眠地守着,而我在天快要亮的时候,被他轻轻摇醒了。
只为听他在新年伊始,亲口对我说一句:“蕊儿,新年平安,好好长大。”
这祝福沉甸甸的,竟要扰人清梦才肯给。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我强撑着眼皮想留住他,可脑袋一沾到枕头,汹涌的困意便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迷迷糊糊中,我只喃喃地问了一句:“我……下个月才能再见你吗?”
那时我们靠得那样近,近得几乎忘记了彼此之间那层厚重的君臣之别。
他身形微微一顿,重新坐了下来,温暖的掌心轻抚过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急,朕心里是有你的。”
“他心里是有我的。”
这句话在我清醒之后,反复地在脑中回响,像一场美好得不敢轻易醒来的梦境。
我用最工整的簪花小楷,在纸上反反复复地誊写着这句话,仿佛只要字迹越清晰、越漂亮,这句话就越真实,越可靠。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捧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像守护着稀世珍宝一样,细细地品读着每一个字。
他……真的说过这句话吗?还是我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
我宫里伺候的这群人,个个都算不上是野心勃勃之辈,反倒把我这个主子也影响得有些懒散度日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得宠,明面上得到的赏赐似乎也是最少的,可私下里,总有一些心善的老太监、老宫女,会悄悄地塞些实在的吃穿用度给我。
东西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足以保障温饱,让日子不至于太难熬。
生活过得像米缸里无忧无虑的米虫,虽然平淡,却意外地安稳而富足。
新年伊始,宫里的气氛却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位曾经盛宠一时的丽嫔娘娘,升妃的诏书还没来得及颁下,便因为“糟蹋御赐水果”这样可大可小的罪名,被打入了冷宫。
皇上素来崇尚节俭,此举看起来是严苛执法,但宫里稍微明白点的人都清楚,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我听到消息时,吓得赶紧把桌上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囫囵吞了下去。
静婉姑姑笑话我慌张,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她那兄长在外头胡作非为,把贪墨粮款的事情当作功绩四处炫耀,彻底惹怒了御史台。这一家子啊,当初起来得悄无声息,如今倒下去,倒是轰轰烈烈。”
一时间,宫里人人自危,说话做事都更加小心谨慎。
所幸我的父亲一向为官清贫坦荡,两个哥哥虽然混账,却也做不出祸及家门的大事,我倒不怎么担心会牵连到他们。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成了后宫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新年过后,妃嫔之间串门走动的事情骤然减少,皇上踏入后宫的次数也变得寥寥无几。
与此相对的,前朝却是一片雷厉风行,借着新年万象更新的由头,一场旨在肃清朝野、整顿吏治的大清洗,正在悄然展开。
屋外的桃树悄悄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意渐渐弥漫开来。
皇后娘娘设下小宴,邀请众妃一同游园赏画,我的名字也在被邀之列,而且被特意安排坐在了皇后身边的席位。
自从那次侍寝后我未去请安,除夕夜他又从皇后宫中折返到我这里,我心中对皇后总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忐忑,仿佛自己欠了她什么。
皇后端庄华贵得像一株盛放的牡丹,仪态万方,是真正的国母风范。
而我,在她面前,就像一只偷偷溜进来沾了点油腥的小老鼠,被她那淡然的目光轻轻一扫,便自觉卑微到了尘埃里。
因为我是妾,是侧室。
我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一生从未受过偏房侧室的委屈。
小时候,邻家有人纳妾,锣鼓敲得震天响,母亲总是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
那是正室对侧室一种天然的、根深蒂固的轻蔑。
此刻,坐在皇后身边,我竟对母亲、对皇后,都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或许在皇后眼中,我也只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花,虽有几分姿色,终究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可皇后的脸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情,谈笑之间安抚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后宫棋局中的所有走向。
没有鲜花也要赏景,没有滋味也要品茶。
每个人都强颜欢笑,新年那一记重锤,似乎打翻了众人精心排演了许久的戏码。
曾经言语尖酸的变得温和起来,惯会刻薄挑刺的闭上了嘴,喜欢炫耀家世恩宠的,如今也缩在角落里,垂头丧气。
唯有皇后端坐在最中央的位置,笑意温婉,言语关切,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像是在安排后事。
她说:“皇上近日政务繁忙,难免冷落了各位妹妹。但大家放心,该来的恩宠,终究是会来的。”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脸上陪着笑。
我却在一旁默默地想:那……那些不该来的恩宠呢?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来了?
临别的时候,皇后娘娘赠了我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温声对我说:“开春了,用这个,去做几身像样的新衣裳吧。”
静婉姑姑喜形于色,低声对我说:“小主,您的福报,这就要来了。”
满宫里的人似乎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我这个真糊涂的人,偏偏要装出一副明白的样子,一味沉稳地点头,把所有的话和东西都照单全收。
桃花刚刚绽出蓓蕾的时候,皇上突然召我去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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