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随着2025年中国出生人口数据的公布,关于房价上涨与生育率下降之间的关系再次成为热议的重点话题,甚至有个相关话题的热搜直接冲上了微博热搜榜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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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审视相关研究的脉络与更广泛的社会经济数据后,可以发现这一归因可能过于简化,需要置于更复杂的多重因素框架中加以辨析。

回顾历史政策节点,2009年发布的《新中国人口政策回顾与展望》显示,早在80年代,政策层面已预设“放开二胎”将有效提升生育水平,因而采取了“限三生二”的具体措施。这意味着,在当时的主流研判中,政策限制被视为影响生育的主要变量。
此后,我国人口学领域的权威专家翟振武曾于2014年在核心期刊《人口研究》上发表论文预测,称全面放开二胎后,每年新增出生人口峰值可达4995万,总和生育率将达到4.5,并可能维持数年高位。然而,2016年政策全面落地后,生育数字并未达到预期高点,反而呈现持续下滑趋势。这一显著的预测与现实落差引发了学界的重新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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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部分研究将视角转向快速上涨的房价,指出住房成本高企对青年婚育形成了巨大压力。这一转向容易被解读为“甩锅”房地产,但实质上是学术探索中根据新现象调整解释变量的尝试。

其实,学术上对房价与生育率关系的研究本就存在分歧,其影响具有“条件性与异质性”,不能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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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检验“房价决定论”,一个尖锐的反例是:在2016年后的全国性房价波动中,东北部分地区如鹤岗市经历了房价大幅回落,但当地生育意愿并未因此显著提振,体制内家庭生育二胎的比例依然低迷。这恰恰说明,低房价本身并不自动转化为高生育率。鹤岗的案例说明,当地伴随低房价出现的经济动能不足、就业机会稀缺与人口外流等现象,同样是抑制生育的关键因素。住房对生育的影响不仅在于绝对价格,还涉及居住稳定性、空间适配性及地区的长期发展预期。
事实上,影响生育行为的因素是复杂多维的。早在上世纪80年代,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加里·贝克尔便在《家庭论》中论述,伴随经济增长与社会发展,生育率下降是一个普遍趋势。这背后是多个因素的共同作用:


1. 直接经济压力:除房价外,教育、医疗、育儿等市场化成本的攀升构成持续负担。
2. 性别平等与女性发展:随着女性受教育程度升高与劳动参与率提高,生育意愿下降,这是因为其改变了家庭分工与生育的机会成本计算。
3. 社会保障与文化变迁:养老体系逐步完善削弱了传统的“养儿防老”动机;个人主义兴起与人生目标的多元化,亦使婚姻和生育不再是人生必选项。
4. 政策支持体系产假制度、育儿补贴、托幼服务供给等公共支持的充分性,直接影响家庭的实际生育能力。

许多低生育率国家(如韩国、意大利)即便在房价稳定期,生育率也未见明显回升,这表明低生育趋势一旦形成便具有惯性。反之,北欧等国通过构建“生育支持生态系统”(包括慷慨的育儿补贴、充足的托幼服务、鼓励性别平等的父母假期等),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经济压力对生育的抑制。
因此,讨论中国生育率下降的成因时,我们要警惕将复杂现象归因于单一要素(如房价)的思维惰性,这是纯纯的甩锅!

中国当下的低生育困境,本质上是快速社会转型、经济发展阶段、家庭策略调整与公共政策互动的综合结果。要应对这一变革,关键在于构建一个涵盖住房保障、育儿减负、性别平等、职业友好等多维度的长效支持体系,并在政策制定中更敏锐地倾听普通家庭在现实中的权衡与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