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课程正在被AI冲击。最近安徽六校联考的古诗词被扒出是AI生成的,直接将“文科无用”的热潮推向高潮。
其实这种现象并非我国独有,在全球范围内,不少高校都在悄悄抛弃文科。
部分院校关停了30多个文科相关专业,英国一些名校更是直接宣布关停部分人文社科课程。
再看国内,2024年全国院校共撤销1670个专业,其中80%至90%都是文科专业。
的确,随着AI在文本生成、信息处理上的能力愈发强大,市场对文科专业的需求或许还会持续缩减。
如果说过去的文理之争还只是观念上的拉扯,如今AI的出现,无疑直接将文科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一些文科生看来,自己一边要和AI抢饭碗,一边要和同行拼性价比,内卷之下,文科与文科生似乎变得“廉价”了。
这一切仿佛都在宣告文科已被彻底“杀死”,但问题的根源或许不在AI的兴起,也不在于文科本身“无用”,而在于整个教育体系的功利性质。
人类学家项飙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的教育系统正在批量生产“炮灰”。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技术、工程和数学上,人类被贴上层层标签,就业的最终目的也变成了毕业后成为社会的“螺丝钉”。
而文科很难被快速直接变现,没办法成为一个能立刻转动的“齿轮”,在这样的导向下,自然会被最先冷落。
科技、工程类的成果看得见、摸得着,但当我们谈论艺术、历史、哲学、人文与爱时,它们似乎没有准确的实体和标准答案。
于是文科难免被贴上“空谈误国”的标签,甚至有人直言,现在的文科砍掉80%也无关紧要。
学校也更愿意将资源投入能迅速带来成果和资金的实用性学科,文科就这样被挤到了边缘,课程逐渐僵化,与社会现实严重脱节。
2022年,人文学科毕业生的就业签约率仅为12%,相当于每8个人中只有1个能在毕业时拿到offer。更扎心的是,即便找到工作,他们的起薪也普遍比理工科同学低30%至50%。
这样的现实压力下,学生选专业时自然不再出于好奇与热爱,而更像是一场关于“好不好找工作、能不能赚到钱”的心理计算。可当我们感慨“文科已死”的悲哀时,我们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文科生的就业环境吗?还是精神滋养的意义已被科技踩在脚下?当我们只被当作工具培养,内心便会愈发迷茫。
2016年,心理学博士徐凯文就观察到一个社会现实:当代越来越多年轻人陷入了一种名为“空心病”的精神危机。
它与传统抑郁症不同,常伴随强烈的孤独感和无意义感——大家看似都在忙碌,却不知道活着、工作的意义何在,仿佛一出生就被设定在了一条流水线上。
我们不禁要问:如果连自己都感受不到幸福,科技发展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发展本身,还是服务于人类?
这些关于意义、价值与认同的追问,本是文科最该解答的命题,可如今却常常被忽略,甚至被简单粗暴地归为“有用”或“无用”两类。其实回望历史,文科对人类的滋养从来不可替代。
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诸子百家却在乱世废墟中,重新搭建起中华文明的精神大厦。
同一时期,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徘徊,不停追问真理,在动荡中为西方点亮了理性的星火。
科技往往告诉我们“可以做什么”,而文科的意义,恰恰是让我们思考“应该做什么”。
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一代代思想家如同文明的清道夫,举起火把照亮束缚社会进步的旧观念,为新时代开辟出路。
有意思的是,这些看似“无用”的探索,反倒成了资本主义成长的快车道,让效率、知识变现逐渐成为唯一目标。
曾经为这套系统奠定思想基础的文科,反倒因看似不实用、见效慢,渐渐被冷落,甚至被当作无用的“老古董”。
这就像一个历史玩笑:曾经点灯的人,在灯亮之后却被抛在脑后。当人工智能浪潮愈发汹涌,文科生转码、人文学科裁撤等话题,一次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我们需警惕的是,将人文与科技、传统与创新简单对立,仿佛非此即彼。别忘了,我们既活在科学的世界里,也活在人文的世界中。觉得文科无用是短视的想法,而迷信技术能解决一切,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当我们一头扎进效率至上的功利牢笼,却对身处的世界走马观花,文科与艺术的力量,便如诗人雪莱所说,能让灵魂苏醒。
我们谈论文科教育,不是为了怀旧,而是想寻找一种可能:让教育重新关乎灵魂,而非仅仅把人打造成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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