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饭的人都有常识,要是煎鱼炖鱼的话,一定不能翻来覆去地翻,否则鱼做熟了,也做稀烂了。老子从这一个生活常识出发,总结提炼出一个光耀千年的治国理念—“治大国若烹小鲜”。
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箴言,并非简单的比喻,而是对治理规律的深刻洞察——如同烹饪鲜活的小鱼,需守火候、慎翻动,方能保其鲜嫩本味;治理幅员辽阔、民生繁复的大国,亦需循章法、戒浮躁,方能安邦兴业、长治久安。而“烙大饼式”的治理,翻来覆去、朝令夕改,恰恰违背了这一根本逻辑,终将耗损国力、动摇根基。
烹小鲜之要,在于“慎动”。鲜活的小鱼肉质细嫩,若频繁翻动,轻则皮肉破碎、形态散乱,重则粘锅焦糊、失却本味。烹饪者需先辨鱼之品类、控火之文武,待油温适中、调味精准,再以沉稳之心静待其熟,偶有微调亦点到即止。治国同理,一个国家的发展规划、制度设计、民生政策,如同烹饪前的备料与火候把控,需基于历史积淀、现实国情与民众诉求,经过深思熟虑、科学论证方能确立。一旦定调,便需保持战略定力与政策连续性,让市场主体、社会公众有稳定的预期与遵循。若如烙大饼般反复翻转,今日推一项新政、明日换一套思路,企业不敢安心投资,民众难以踏实生活,政策的公信力在频繁变动中消磨,社会发展的合力在无序折腾中涣散。战国时期,秦国之所以能横扫六合,正是得益于商鞅变法后“百代皆行秦政法”的制度延续性,而非朝三暮四的政策摇摆;反观有些朝代,因君主好大喜功、权臣频繁更迭,导致法令屡变、赋役无常,最终民不聊生、王朝倾覆,历史的教训早已历历在目。隋炀帝杨广就是这方面的典型。
烹小鲜之妙,在于“守度”。烹饪的精髓在于对“度”的拿捏——盐多则咸、糖过则腻,火猛则焦、火弱则生,每一处细节的失衡,都将影响最终的口感。优秀的厨师,懂得在食材与调味、火候与时间之间寻找平衡,既不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也不肆意妄为、突破底线。治国亦是如此,“守度”意味着既要坚守根本原则与核心底线,又要在细节上因时因地制宜、动态优化。这里的“不折腾”,绝非墨守成规、不思进取,而是拒绝无意义的反复与盲目跟风的变革。如同烹小鲜时,若发现火候稍猛,可微调灶火而非全盘推翻;若调味略淡,可少量补加而非彻底重调。治国过程中,面对时代发展的新课题、社会治理的新挑战,当然需要主动作为、改革创新,但这种变革应是渐进式、精准化的“微调和”,而非颠覆性、一刀切的“大翻锅”。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之所以能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正是得益于“摸着石头过河”的审慎探索与“稳中求进”的发展基调——在坚持社会主义根本制度不动摇的前提下,针对发展中的问题逐步推进改革,既保持了社会稳定,又释放了发展活力。反之,若脱离实际、急于求成,动辄搞“一刀切”“急转弯”,看似轰轰烈烈,实则违背客观规律,如同将小鲜猛火烹煮、反复翻炒,最终只会落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结局。
“烙大饼式”的折腾,本质上是治理者急功近利、缺乏战略远见的表现。烙大饼时,烹饪者为求快速熟透、表面均匀,往往频繁翻动,却忽视了大饼内部的火候渗透,最终可能导致外焦里生、口感干涩。这种治理思维,只追求短期的表面成效,却忽视了长期的深层问题;只在意形式上的“动作频频”,却无视实际中的“成效寥寥”。比如,有些地方为追求GDP增速,盲目上马重复项目、频繁更换产业方向,导致资源浪费、产能过剩;有些地方为应付考核,搞“运动式治理”,一时声势浩大,事后问题反弹,非但未能解决根本矛盾,反而加剧了社会治理的成本与风险。这种“翻来覆去”的折腾,看似是“有所作为”,实则是对治理责任的漠视、对发展规律的违背。
治大国,当如烹小鲜,以敬畏之心对待历史与人民,以沉稳之力坚守规律与底线,以精微之智优化政策与治理。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拒绝“烙大饼式”的浮躁折腾,保持政策的连续性、治理的稳定性、改革的渐进性,方能让国家发展行稳致远,让民众生活安定祥和。
这既是老子智慧的当代回响,也是新时代治国理政的必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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