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于文史道,作者冰伊
1961年冬,长篇小说《红岩》正式出版。
封面是一株迎向晨曦的青松,书名以魏碑体镌刻,仿佛要把“筋骨”也写进字里行间。
首印不过十万册,却在两个月内被抢购一空;两年内加印十余次,总发行量突破四百万册,创下当时中国长篇小说的纪录。
江姐、许云峰、成岗……这些从渣滓洞、白公馆血泊里站起来的人物,一夜之间走进车间、田埂和课堂,成为整个民族最滚烫的精神火种。
然而,就在全国为之落泪、为之沸腾的时候,北京一间普通民居里,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却对着书页连连摇头。
他直言:“《红岩》的故事虽然很感人,但提审江姐那段,跟我亲眼所见的不一样。”
那个人,就是沈醉。
《红岩》,时代的精神灯塔
《红岩》是我国解放后最伟大的长篇小说之一,由罗广斌、杨益言根据亲身经历创作完成。
首次出版于1961年12月,是中国当代文学中一部具有深远影响的红色经典。
小说以1948年至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为背景,描绘了G民党统治最黑暗时期,我组织地下D人在渣滓洞、白公馆等集中营内与敌人展开的英勇斗争。
作品通过三条主线展开:一是狱中斗争,集中刻画了许云峰、江姐等人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和残酷P害,始终坚守信仰、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二是城市地下工作,展现了重庆地下D与G民党特务的周旋与较量,通过编印《挺进报》、组织罢工等方式,揭露黑暗、支持解放战争。
三是农村武装斗争,描绘了华蓥山等地的G命武装与敌人的战斗。
小说成功塑造了许云峰、江姐、成岗、华子良等一批意志坚定、形象高大的共产党人英雄群像。
同时对反面人物的形象塑造也颇具特色,既揭示了他们的反D本质,又不流于脸谱化。
作品结构错综复杂又富于变化,善于刻画人物心理活动和烘托气氛,语言朴实,笔调悲壮,被誉为“G命的教科书”。
正因如此,《红岩》自出版以来,累计发行逾千万册。
并被译为多国语言,并衍生出电影《烈火中永生》、歌剧《江姐》、电视剧等多种艺术形式,对弘扬G命精神、传承红色基因发挥了重要作用。
另外,《红岩》的出版,正值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正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人们渴望从历史中汲取力量,寻找前行的方向。
《红岩》的出现,无疑满足了这一需求。
它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份宝贵的历史记录,让读者深刻感受到了G命先辈们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解放事业所做出的巨大牺牲和无私奉献。
随着《红岩》的广泛传播,它迅速超越了文学界,成为了一种社会现象。
话剧、电影、歌剧等多种艺术形式纷纷对其进行改编和演绎,进一步扩大了其影响力。
江姐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英雄偶像。
尤其是,她那句“毒刑拷打是太小的考验,竹签子是竹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的豪言壮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为了理想和信念而奋斗。
然而,就在《红岩》如日中天之时,沈醉的一声质疑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人们炽热的心头。
说到沈醉,可能很多读者比较陌生,但在历史上,他却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存在。
他是当时军统的“四大金刚”之一,特务头子戴笠的心腹,白公馆、渣滓洞许多K刑的策划者。
1948年江姐被捕期间,他曾亲眼目睹了江姐的审讯过程。正因如此,对于《红岩》小说中关于江姐被审的过程,他表示描写的不真实。
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加工
《红岩》出版3年后,1964年,罗广斌、杨益言到北京补充史料,找到了当年的对手沈醉。
在与沈醉的交谈中,罗广斌、杨益言才得知,当时江姐被审讯时,并没有使用指缝钉竹签,而是使用的筷子夹手指。
小说中,罗广斌、杨益言之所以写到江姐被上了“指缝钉竹签”,是他们在采访江姐身边的一些人说的。
与江姐同在一个监舍幸存的舍友回忆说,当时她看到江姐被审回来,双手鲜血淋漓,连上铺都上不去,只能靠舍友们的帮助才能爬上上铺。
所以他们推断江姐受刑时是被钉了竹签,书中写道:特务严醉命人拿竹签残忍地钉进了江姐的指甲盖。
严醉现实生活中的原型就是沈醉,他当时在场,所以对当时的场景十分清楚。在他的解答下,大家才知道江姐当时受的罚是筷子夹手指。
除此之外,在与沈醉的交流中,沈醉还透露了一段被《红岩》省略的关键细节:
1948年8月,重庆行辕二处审讯室。江姐被反绑在木椅上,徐远举亲自提审。
先问组织名单,江姐闭口不言;继而以死相逼,仍得不到半个字。徐远举恼羞成怒,喝令左右“把她衣服扒了,看她还硬不硬!”
特务们哄笑着围上去。
就在那时,始终沉默的江姐突然抬头,声音不高,却句句如刀:
“徐远举,你也有母亲、姐妹、女儿!今天你们扒我衣服,就是在扒全天下的女人!你们敢做,就敢当千古罪人!”
一句话,把满屋笑声钉死在空气中。徐远举愣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醉当时正站在门口,见状低声劝了一句:“换个办法吧,别出这下策。”徐远举这才挥手让人退下,改上“竹筷夹指”的K刑。
这段插曲,《红岩》里没有写。也许作者罗广斌、杨益言根本不知道这个场景,又或者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不能写。
1961年的出版环境,对“女性受辱”细节极度敏感;为了能让书走进课堂、走进工厂,作者只能把最尖锐的部分隐去。
但在沈醉看来,跳过江姐与徐远举的言语冲突,确实“把江姐写单薄了”。
她不仅扛住了肉体折磨,更曾在精神层面反击敌人,用伦理与尊严的利刃,让对手先胆怯一步。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有人怒斥沈醉“反D到底”,也有人悄悄嘀咕:“敌人嘴里吐出来的,就一定是假?”
面对争议,沈醉只回应了一句话:“我不是否定江姐的伟大,恰恰相反,我看见的她,比你们写的更伟大。”
今天再读这段公案,我们或许更能体会“历史”与“文学”之间那条细若游丝的界线。
历史要的是细节,文学要的是象征;历史把伤口全部摊开,文学把伤口最痛的一寸留给读者想象;历史让英雄先成为“人”,文学让“人”最终成为精神符号。
沈醉提供的,是历史的那一寸血肉;罗广斌、杨益言剪裁下的,是文学的那一寸筋骨。
两者合在一起,才拼出江姐完整的形象:
她会在刑台上怒斥敌人,也会在牢房里给难友掖好被角;她二十九年的生命,既被竹签钉得血肉模糊,也被信念照得通体透亮。
1961年的《红岩》依旧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的青松依旧挺拔,而她的精神还在鼓舞着新一代的世人,闪耀在新时代的星空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