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擦窗师傅的价格表上，三室的价格从150元一路降到90元，问起原因，他只是摇摇头：“约不满，大家好像不那么在乎了。”
又到年关，我习惯性地翻出小区那位擦窗师傅的电话。记忆里，要是腊月十五还没预约，这玻璃年前基本就别想擦了，价格更是水涨船高。可今年，电话那头的师傅却说随时都能安排，价格还比去年便宜。
放下电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擦玻璃，好像真不再是过年那件“天大的事”了。
01 失约的档期
我们小区那位固定的擦窗师傅，价格表的变化最能说明问题。
2024年，擦一套三室的房子，给本小区的“友情价”是150元；到了2025年，这个价格变成了120元；眼瞅着2026年春节快到了，价格直接降到了90元。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即便降价，活还是约不满。师傅自己也纳闷，以前进了腊月就忙得脚不沾地，电话接到手软，订单能一直排到年三十。现在倒好，时间宽裕得很，随时都能上门。
这和我印象里的“春节档”完全对不上号。几年前，媒体还报道着“一位难求”，家政人员超负荷工作，客户得提前半个月甚至更久才能约上。一些热门地区，擦玻璃的价格在年前甚至会普遍上涨25%以上。
怎么短短几年，光景就变了呢？
02 不在意的年轻人
和老师傅聊起来，他一句话点破了：“主要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多根本不在乎这个了。”
他这话有根据。有调查显示，中国人擦窗户的频率其实很低。将近55%的人，要隔半年甚至一年以上才擦一次窗户。更有意思的是，还有7.5%的人承认，自己家的窗户“从来没有擦过”。
想想也是，对于很多在都市打拼的年轻人来说，过年回家更像是短暂的“精神避难所”。他们每天通勤挤地铁，应付工作和人际已经精疲力尽，深夜回到家，只想躺在沙发上当一会儿“植物人”。
繁重的大扫除？特别是擦玻璃这种高危又费力的活，能免则免了。他们的清洁习惯也在变，与其遵循父母那套“干湿并重”的复杂流程，不如用用洗地机、吸尘器，怎么省事怎么来。
甚至，一种新的解压方式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云清洁”。他们宁愿花几小时看别人洗碗、擦窗的直播视频，享受那种“替代性满足”的放松感，也不愿自己动手。屏幕里油污被冲走，仿佛自己的压力也被带走了，这比自己弯腰劳作可轻松太多了。
03 降价的背后
年轻人需求减弱是一方面，另一个现实是：钱不好挣了，大家花钱更谨慎。
能省一笔是一笔。家政服务在很多家庭的开支里，从“必需品”变成了“可选项”。特别是像擦玻璃这种季节性很强的服务，一旦大家消费意愿收紧，影响就立竿见影。
市场的反应很直接。除了我们小区这种个人师傅降价，更大的家政市场也在发生变化。在一些地方，由于春节后需求快速回落，家政服务的价格会出现比较明显的下跌。
更深的层次，是整个行业面临的变化。一方面，疫情等因素改变了人们的观念，不少家庭，尤其是有老人小孩的，出于健康考虑不再愿意让外人上门。另一方面，近年来涌入家政行业的新公司越来越多，竞争变得异常激烈。
为了抢生意，价格战就打起来了。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39.9元两小时”这种超低价。在这种“内卷”下，单个师傅的活儿被分流，价格自然也上不去。
04 被简化的仪式
说到底，擦玻璃不只是一项家务，它曾经是迎接新年一项重要的“仪式”。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是老传统。把玻璃擦得光亮如新，意味着除旧迎新，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过去，这几乎是家家户户雷打不动的项目。
但现在，生活的节奏和重心变了。对年轻人而言，春节的仪式感可能是抢红包、集五福、出门旅行，或者干脆好好补个觉。那种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具象的大扫除仪式，正在淡化。
这种变化，甚至也传染到了老一辈。就像我家，以前我妈是绝对的主力，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可去年冬天太冷，她偷了个懒没擦。过年时我问她，她看着窗户外说：“好像……也没啥影响？家里一样热闹，年一样过。”
今年她直接表态：“不擦了，老了，别累着了。擦得再干净，过几天不还得脏吗？管它呢！”这种“管它呢”的豁达，在过去是很难想象的。
擦窗师傅降价的身影，和年轻人刷着“沉浸式清洁”视频的拇指，共同拼凑出了当下的一幅图景。我们并不是不再爱干净了，而是对“干净”的定义和实现方式，正在悄然改变。
一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习俗和消费习惯，在现实的压力、观念的更迭面前，显得不再那么必然。年还是要过的，只是“年味”的配方，正在被一代代人重新调和。
或许，这就是生活本身的样子——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包括我们擦不擦玻璃，以及如何迎接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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