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81年,前秦建元十七年的那个秋天,襄阳的风已经透着几分凉意。

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准备启程前往流沙——也就是今天的甘肃敦煌一带镇守边疆。

他的行囊里装满了美酒、兵书,怀里还搂着一位娇滴滴、正当宠的歌姬,好不快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他身后那座深邃的府邸里,那个曾与他发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正妻,正死死盯着一台冰冷的织布机。

她的眼里早已没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用余生所有的才华与怨恨,织一张天罗地网,把那个负心汉的心给生生抓回来。

一张巴掌大的锦缎,八百四十一字,竟然暗藏了七千九百五十八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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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什么情书?

这分明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智力游戏,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对负心汉进行的“降维打击”。

这,到底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爱恨情仇?

故事的男主角叫窦滔,前秦的一位封疆大吏,才气纵横,武功赫赫,妥妥的“高富帅”。

而女主角苏蕙,字若兰,这个名字在当时的社交圈里,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三岁学字,五岁学诗,九岁学会织锦,智商情商双高。

两人刚结婚那会儿,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代名词。

窦滔舞剑,苏蕙抚琴;窦滔吟诗,苏蕙作对。

那时候的窦滔,眼里心里只有苏蕙一个人,仿佛这世间再无其他颜色。

可偏偏人性这东西,最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更经不起权力的诱惑。

随着窦滔官越做越大,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就多了起来。

很快,一个叫赵阳台的歌姬闯入了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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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蕙是什么人?

她是陈留县令的女儿,是心高气傲的才女。

她眼里哪容得下这粒沙子?

当场就和赵阳台撕破了脸,甚至在窦滔面前也没给那个小妾留半点面子。

窦滔这下恼了,他觉得苏蕙变了,变得“不贤惠”、“善妒”,简直不可理喻。

你看,男人的变心,往往只需要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借口。

当一道圣旨下来,命窦滔镇守流沙时,他做了一个极度绝情的决定:带上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妾赵阳台,把正妻苏蕙一个人扔在襄阳守活寡。

马车辚辚远去,扬起的尘土迷了苏蕙的眼,也凉透了她的心。

那一刻,苏蕙的心死了吗?

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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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般的女子,面对这种羞辱,大概只有两条路:要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要么守着空房自怨自艾,最后熬成一个满腹牢骚的黄脸婆。

但苏蕙选了第三条路——她要把丈夫的心,不但抢回来,还要让他五体投地地服气。

她关起门来,整整几个月不出闺房。

她买来了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对应着五行金木水火土。

她坐在织布机前,脑海里构思着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庞大迷宫。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一生的幸福,而筹码,是她那颗七窍玲珑心。

苏蕙织的这幅锦,长宽各八寸,也就是一块手帕大小。

但这块小小的锦缎上,密密麻麻织了841个字,这就是传说中的《璇玑图》。

这幅图到底有多恐怖?

你可以从最中间的“心”字开始读,向上下左右延伸;你可以顺时针读,可以逆时针读;你可以隔一个字读,甚至可以退一个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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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诗,讲究的是起承转合,规规矩矩。

可苏蕙的诗,讲究的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841个字,就像一个个活着的士兵,在苏蕙的调遣下,竟然组合出了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诗,共计7958首!

每一首,都音韵铿锵;每一首,都凄婉动人。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现代人用计算机编程来排列组合,恐怕都要算上一阵子。

而在一千六百多年前,没有草稿纸,没有删除键,苏蕙全凭大脑运算,直接将这些字织进了经纬之中。

只要窦滔读错一个字,整首诗的意境就会瞬间崩塌。

这不是在写诗,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数学运算。

织成之日,苏蕙派心腹家丁,快马加鞭将这幅《璇玑图》送往流沙。

此时的窦滔,正拥着赵阳台在大漠孤烟中饮酒作乐,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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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丁呈上锦缎时,窦滔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

他以为这不过是妻子送来的普通衣物,或者是一封哭哭啼啼、满纸哀怨的家书。

他试着读了一句,通顺。

反过来读,不仅通顺,意思竟然更深了一层。

斜着读,还是诗!

这哪里是丝线织成的?

这分明是苏蕙把自己的血泪、思念、怨恨、才情,一针一线地缝进了他的良心里。

他读着读着,冷汗下来了;读着读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看着手里这幅巧夺天工的《璇玑图》,再看看身边只会撒娇邀宠、胸无点墨的赵阳台,窦滔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到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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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一个多么伟大、多么深情的女人。

他以为苏蕙只是嫉妒,却不知道她在嫉妒的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爱意和才华。

窦滔当即下令:备车,送赵阳台回老家,发誓不再往来。

随后,他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派人将苏蕙接到了流沙。

据说,夫妻重逢那天,窦滔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这一局,苏蕙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她没用一哭二闹的手段,而是用智商碾压了情敌,用才华唤回了丈夫。

时光流转,来到六百年后的宋朝。

李禺是个小官,没窦滔那么大的权力,也没那么狗血的剧情。

他的故事,更像是现代无数异地恋夫妻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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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朝廷调令,李禺必须远赴外地任职。

那时候没有高铁,没有视频通话,一别经年,音讯全无。

他在外地忙得焦头烂额,妻子在家乡望眼欲穿。

某个秋夜,月光如水。

这首诗妙就妙在,它是一面镜子。

正着读,是他在想她:

“枯眼望遥山隔水,往来曾见几心知?

壶空怕酌一杯酒,笔下难成和韵诗。

途路阻人离别久,讯音无雁寄回迟。

孤灯夜守长寥寂,夫忆妻兮父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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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夫忆妻兮父忆儿”,这是丈夫在倾诉:我望眼欲穿,看着远山隔水,身边没有知心人,酒壶空了不敢喝,想写诗却心乱如麻。

当这封信送到妻子手中,妻子含泪读完,再倒过来读时,奇迹发生了。

倒着读,瞬间变成了她在想他:

“儿忆父兮妻忆夫,寂寥长守夜灯孤。

迟回寄雁无音讯,久别离人阻路途。

诗韵和成难下笔,酒杯一酌怕空壶。

知心几见曾来往,水隔山遥望眼枯。”

“儿忆父兮妻忆夫”,视角瞬间切换!

变成了妻子在说:我和孩子在想你,守着孤灯寂寥度日,大雁迟迟不来信,路途阻隔太久了。

一首诗,用同一组字,却完美地诠释了两个人的视角,两种同样的深情。

“枯眼”对“眼枯”,“夫忆妻”对“妻忆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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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禺用这种方式告诉妻子:我想你的时候,你也正在想我。

我们的思念,是相通的,是互为因果的。

其实,这种把字玩出花的传统,早在汉代就有了苗头。

还得提到另一位奇女子——苏伯玉的妻子。

苏伯玉去蜀地(今四川)做官,蜀地繁华,美女如云。

苏伯玉乐不思蜀,把在长安的老婆忘得一干二净。

他妻子没写信骂人,而是找了一个圆盘子。

她在盘子里,盘旋着写了一首诗,这就是著名的《盘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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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字字相连,写成了一个圆圈。

“山树高,鸟鸣悲。

泉水深,鲤鱼肥。

空仓雀,常苦饥…

苏伯玉收到盘子,必须把盘子转起来,或者自己绕着盘子转才能读。

读着读着,他发现这首诗就像一个漩涡,把他吸了进去。

诗里写尽了妻子在家的凄凉、等待的焦灼,以及对他“喜新厌旧”的委婉控诉。

这种“圆”,象征着团圆,也象征着妻子对他无穷无尽的思念。

苏伯玉也是个聪明人,读完之后,那种对家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收拾行囊,辞官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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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古人的挽回,总是这么“硬核”且“优雅”。

如今的我们,活在一个倍速播放的时代。

思念一个人,打开微信,发个表情包,甚至直接弹个视频。

“在吗?”

“在。”

“想你了。”

“我也是。”

简单,直接,高效。

没人再会去花几个月织一幅《璇玑图》,也没人会绞尽脑汁去写一首正反都能读的七律。

我们赢得了时间,却似乎弄丢了那份“琢磨”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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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正因为联系一次太难,所以每一个字都要精挑细选,每一份情都要反复咀嚼。

而是我望向你时,你正好看见了我。

正读是我,反读是你。

起点是你,终点也是你。

这,或许才是汉字留给我们,最极致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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