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7日,对中国航天来说算得上是“黑暗的一天”。
从凌晨到正午,短短十一个小时内,两场发射任务相继失利,既有国家队功勋火箭的意外失手,也有民营航天新锐的首飞折戟。
新华社、央视新闻等官方媒体先后确认消息,西昌、酒泉两大发射中心的异常信号,让全网航天迷陷入沉默。
自1971年实践一号升空以来,该家族已为中国航天“排雷”五十五载。诸如离子电推进、星间激光链路、非合作目标抓捕等前沿“黑科技”,无一不是先在实践卫星上通关,才敢装备到北斗、风云、嫦娥等大国重器之上。
实践二十号验证过的LIPS-300离子电推进系统,直接关乎通信卫星能否在轨服役十五年之久。实践二十一号测试的“太空捕手”技术,更是让中国跻身全球唯二掌握在轨捕获能力的国家行列。
尽管官方未披露实践三十二号的具体载荷,但依惯例推断,其极大概率搭载着新一代卫星公用平台、革新性控制系统,乃至深空探测的关键组件。
一旦验证受阻,后续所有依赖这些技术的型号都将按下暂停键。原定今年发射的新型通信卫星或许要推迟至明年,计划中的遥感网升级可能延后两载,甚至某些深空探测的发射窗口,会因技术链条断裂而彻底关闭。
航天工程最忌讳的并非单一失败,而是整体节奏的崩坏。这如同多米诺骨牌,推倒首张轻而易举,但后续的连锁坍塌会蔓延多远,无人能料。
令人错愕的是,此次“掉链子”的并非初出茅庐的新型号,而是服役近三十载的“航天劳模”——长征三号乙。
它自1996年首飞至今,执行任务115次,斩获110次成功,完全失败记录仅3次,成功率高达95.7%。作为中国首款发射次数破百的单一型号,它是高轨任务的绝对支柱,无论是北斗组网还是嫦娥奔月,大半壁江山皆由其托举。
正是这样一款以“稳”著称的成熟型号翻车,反倒比新火箭试射失败更令人警醒,成熟火箭的失利,往往不指向“技术落后”,而是隐匿着三类更深层的危机:
某种极端工况意外触碰了设计边界。核心组件在长期服役后显露了未曾预料的老化模式。抑或是流程与装配环节出现了偶发的人为疏漏。
长三乙所采用的液氢液氧推进方案,恰恰将这些风险系数拉满,液氢处于零下253℃,液氧为零下183℃,燃烧室温度却瞬间飙升至3000℃以上。
这种从极寒到极热的剧变,仅在数秒内完成。为防止发动机熔毁,必须让液氢环绕喷管壁高速流动以再生冷却,同时预热燃料。
驱动这一切的心脏——涡轮泵,每分钟转速高达数万次,既要耐受低温脆化,又要扛住高温热应力,其对材料工艺与加工精度的苛求逼近工业极限。
直白地说,这就像是一台在冰窖中高速运转的炼钢炉,容不得半分差池,纵观历史,长三乙的数次挫折多与动力系统挂钩。这非技术代差,而是液氢液氧路线与生俱来的“娇贵”。
据遥测数据解析,此次故障源于三级火箭飞行段,即负责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的“最后一程”。或许是燃料管路淤塞,或许是姿态控制偏差,亦或是某处密封圈微小烧蚀致使推力衰减。
航天工程的残酷性正在于此:即便是一道发丝般的裂纹,在3000℃高温与极端高压下,足以让整个任务前功尽弃。
事故既定,中国航天随即将启动那套严苛至近乎无情的机制——“质量问题归零”,这绝非简单的修补漏洞,而是彻底的推倒重审:
回溯所有设计数据,复盘所有生产工序,排除一切可能假设,直至锁定那个唯一、确定且可复现的故障根源,再历经成百上千次试验来验证整改措施。
这一过程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对于实践三十二号这类高价值任务,归零周期恐怕更为漫长。因为它不仅要彻查火箭隐患,还需重新评估卫星设计、测试流程及发射保障,乃至全任务链条的风险点。
所有涉及长三乙的发射任务或将搁置。后续型号被迫排队。原定串联的技术路线戛然而止。顶尖科研团队的精力被死死拖在故障排查中,无暇顾及新项目。
时间成本,才是最致命的内伤,航天工程遵循着冷酷的铁律:发射窗口一旦错过,往往需苦等数载。深空探测依赖天体运行轨道,卫星组网争夺频率轨道资源,这些时机均不等人。
若实践三十二号拟验证的技术本是为2027年某项国家级工程铺路,如今因验证推迟一年,后续工程要么冒险“带病上岗”,要么集体延期,整个技术树或许整体后移两个周期。
一旦归零战线拉得过长,部分科研骨干可能被调配至其他项目,导致技术传承断层,原本咬合紧密的供应链节奏被打乱,部分配套企业或因订单积压而陷入困境。
同一日折戟沉沙的,还有星河动力的谷神星二号——一款承载着民营航天“固液并举”雄心的中型运载火箭。
其首飞失利,在某种维度上比长三乙更具深意,民营航天正面临一道世界级难题:如何在极高密度的发射需求与严苛的质量管控间寻找平衡。
截至2026年1月,星河动力已执行24次飞行任务。这种发射频次在国内民营阵营中堪称激进,在带来效率红利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压缩了生产与测试周期。
航天界有句老话:“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颗螺栓未拧紧,可能致使舱段分离卡滞。一行代码逻辑错误,可能诱发姿控系统误判。一道焊缝未熔透,可能在高温下崩裂泄压。
谷神星二号采用的“三级固体+液体上面级”构型,复杂度远超谷神星一号。固体火箭的常见病灶集中于药柱裂纹、喷管烧蚀及级间分离,而液体上面级又需直面燃料泄漏、涡轮泵故障等棘手风险。
新构型引入了新变量,新变量则滋生未知风险。即便团队手握21次成功经验,首飞依旧是在“刀尖上起舞”。
不过,挫折对民营航天未必全是至暗时刻,它能彻底将设计缺陷与工艺短板暴露在阳光下,倒逼研发、制造、质控体系向标准化、精细化蜕变。SpaceX创业早期连炸三次,反倒促使马斯克团队构建起全球最变态的测试流程。
中国民营航天走到今日,已然证明了“能造火箭”,下一阶段急需自证的,是“能持续造出靠谱的火箭”。
凌晨的尾焰终会消散,但通往星辰大海的征途不会因此阻断,实践三十二号的陨落诚然令人扼腕,但它也再次敲响警钟:航天始终是高风险事业,没有哪一次成功理所应得,此前的一百次凯旋也无法为下一次“购买保险”。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成功的含金量才愈发厚重,每一次挫折的启示才愈发珍贵,眼下,故障排查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官方将适时披露进展。我们有理由确信,凭借中国航天人严谨的科学态度、成熟的工业体系与不屈的探索精神,所有难题终将被逐一击破。
真正的航天强国,向来是在遗憾中淬炼筋骨,在挫折中奔赴远方,老将失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再次点火的勇气,而中国航天,从未欠缺这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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