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汕头大学的迎宾牌还散发着油墨味。一群学生簇拥着刚下车的诺贝尔奖得主,年轻的志愿者翁帆微微鞠躬:“教授,欢迎您。”一句礼貌的寒暄,被82岁的杨振宁日后称作命运开场的台词。再往前推整整半个世纪,他在昆明西南联大附中讲授解析几何时,大概没有料到晚年的故事会与这名比自己小54岁的女子关联。
杨振宁1922年9月出生于安徽合肥,小学三年级就能背诵《几何原本》部分定理。1945年获得清华大学学士学位后,他抵达美国伊利诺伊大学攻读博士。三年后,28岁的他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与李政道合作,终于于1956年以弱相互作用宇称不守恒理论轰动物理界。就在此期间,他邂逅了将影响他前半生的杜致礼。
1949年平安夜,普林斯顿的中餐馆灯笼高挂。22岁的杜致礼端着一盘宫保鸡丁走过。杨振宁愣了一下——六年前,她曾是自己课堂上的女生。那一年,杜致礼因父亲杜聿明病情和战败风云远赴美国,学业辗转,从北平辅仁大学外文系改入宾州圣文森学院。骤变的家世与异乡的孤单,让她迅速接受了杨振宁的求婚。两人认识八个月后订下百年之好。
婚后半个世纪,杜致礼在大学教授文学,杨振宁奔走于普林斯顿、日内瓦和北京之间。杜致礼喜欢在深夜等飞机时,把他写给学生的演讲稿誊抄进剪贴簿。2003年,她因病逝世,终年76岁。那一年,杨振宁已经81岁,自评“思维速度放慢,但好奇心尚在”,同时面临前所未有的空旷。
汕头大学那次会议恰在1995年7月举行。翁帆当时21岁,广外英语系学生,负责嘉宾接待。她的处世姿态与当年杜致礼同样含蓄,却多了九十年代女孩的开朗。会后,她留下一张写有自己邮箱的名片。此后9年,两人未再通信,直到2004年春,翁帆的邮件跨越太平洋,发送至杨振宁在香港中文大学的收件箱。邮件只有一句:“如果您还记得我,希望能听听您最新的讲座录音。”老教授笑称“又被年轻人的好奇心点燃”,随即回信。
同年10月,杨振宁向亲友群发电子邮件,宣布订婚;邮件末尾附上一句英文诗:“Love’s reason stays beyond reason.”28岁的翁帆,出身普通干部家庭,仕途平稳又无野心,她的父母花了一周时间做决定。翁父最终说:“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就坚定地走。”媒体很快将焦点对准这对“爷孙恋”,质疑声音铺天盖地。杨振宁简单回应:“三四十年后,大家一定会认为这是罗曼史。”他没有进一步阐释,因为物理学家更相信时间的说服力。
婚后,他们住在清华园东侧的两居室。早晨七点,翁帆推着轮椅,陪他穿过荷塘月色的石桥;晚上十点,杨振宁把当天修改的论文交给年轻太太打印,再顺手给她讲解一段贝塔衰变的公式推导。多数人只看到年龄差,却忽视了他晚年仍每日研究物理九小时。翁帆曾在采访中解释:“他谈实验和公式时那种兴奋,让我觉得年龄从来不是问题。”有人私下猜测她的付出是交换,然而在清华园的教师餐厅里,两人常为一段英语短诗争论良久,那种平等的神情,很难归类为单向牺牲。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婚姻并非理想化童话。杨振宁2005年做白内障手术,术前签字的正是翁帆;2010年他一度摔倒,左髋骨出现裂痕,翁帆深夜守在病床边,用笔记本帮他修改《费米四重态》手稿。医护人员悄悄议论:“看不出谁在照顾谁。”而在公众视野外,翁帆继续攻读研究生,方向是翻译学。她用三年完成一部30万字的中译英稿件,署名却没有出现自己,只在致谢里写了“Y.S.T.教授为我提供了图书清单”。
时间线继续向前。2022年秋天,清华物理系庆祝杨振宁百岁华诞。出面接待的仍是46岁的翁帆,她剪去长发,穿着暗色礼服。有人问她是否认同“罗曼史”这个词,她摇头:“没想过那么远,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百岁老人听到后,笑着补充一句:“三四十年后再说吧。”这一段简短对话,回响在礼堂的掌声里。
回看杨振宁的两段婚姻,无论是与杜致礼共同穿越冷战与学术浪潮,还是与翁帆相守在晚年光阴里,都显示出他对情感与理性并行的坚持。弱相互作用揭示宇称不守恒,他的人生选择同样不守常规,却始终遵循内在逻辑:精神世界匹配,现实条件让位。这逻辑不见得每个人都接受,却与他在物理学里的求真态度如出一辙。
年龄差折射的社会目光,静待时间验证。对于这位曾在微观粒子领域开创先河的学者而言,岁月只是另一条坐标轴。至于所谓罗曼史是否成立,答案也许要等到2060年才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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