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北京的夏日闷热,前门大街上尘土飞扬。汽车刚拐过箭楼,政治部副主任肖华掀开车窗帘透气,恰在此时,一名靠墙兜售香烟的小贩撞进了视线。那张面孔只一闪,他的心跳却骤然加速。七年前那场震惊冀鲁边区的流血夜,埋在记忆最深处,再度翻卷而出。

汽车刹住。肖华带着警卫走过去,小贩还没抬头,熟练地递出半包“白沙”。“老总,来两包?”语气谄媚。肖华低声答了一句:“潘特,还认得我吗?”短短十三个字,像锤头一样砸下,小贩的膝盖直接软到地上。街边行人不知缘由,只觉得酷暑里忽然吹来一股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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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特的出现,为一桩久拖未决的案子画上句号。要弄清这七年的追缉为何艰难,得回到1943年6月30日那天。大赵村,黄骅主持军区会议,子弹突然撕裂静默。带队行凶的正是冯冠奎,枪响后他与十余名同伙横扫会场,黄骅及七位干部殉难,四人重伤,血迹溅到土墙上久久不干。那间土屋,从此成为冀鲁边区最痛的记忆。

消息传到115师师部,罗荣桓神情铁青,肖华则紧握案头那支钢笔,笔尖被捏得变形。敌情侦破科很快锁定幕后指向:军区司令邢仁甫。此人出身马家军旧部,野心大、心眼多,早将组织视作“资本”,而黄骅恰恰是挡路巨石。邢仁甫调往延安之令一下,他便动了杀机,策动心腹密谋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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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成功后,邢仁甫装作“悲恸”,口口声声要“雪耻”。可短短半月,他已联系独立团长冯鼎平,诱其弃暗投明。冯鼎平差点跟着跑,却被营长们当面劝醒,最终摁下良知底线,写下密报火速递往师部。抓捕方案随即启动,却在毕家王文村功亏一篑:特务王爱芝三枪示警,黑夜里邢仁甫溜掉。

从那天起,肖华兜里常揣一张名单:邢仁甫、冯冠奎、潘特、陈二虎、杨铮候、刘永生、邢朝兴。追兵一波接一波,名单却迟迟划不完。冯冠奎投靠日军后,被毒酒送上黄泉;陈二虎落到张子良手里,进城第一步就摔进埋伏;杨铮候、邢朝兴战败被俘;刘永生逃到广西仍被清剿。最顽固的潘特,仿佛蒸发,留下数十条死胡同。夜半查档案时,肖华常自言自语:“潘特去哪儿?”

值得一提的是,邢仁甫的下场同样凄凉。1945年秋,他把冀鲁边各类布防资料一股脑奉给日军,只换来津南伪军司令的空头头衔;抗战胜利后又向国民党献媚。1949年1月天津解放,他被第三野战军俘虏。河北盐山万人公审,子弹结束了叛徒的一生。可公堂上,潘特仍未现身,这成了整个案件的最后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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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军中旧事堆积如山,肖华手里的那张名单却始终放在抽屉最上层。无论调到哪儿,名单跟到哪儿。很多同僚说潘特也许早已改名南逃,甚至死在乱军中,但肖华偏不信——行刺小组里,潘特是唯一懂得伪装的“冷面子”,活下来的机会最大。

事实证明判断没错。1950年,潘特果然混进北京城,以小贩身份度日。被认出来的那一刻,他想跑,却被自己的腿出卖,只能跪在地上。简短审讯后,部队根据肖华提供的口供比对指纹,终结案卷。黄骅烈士血债,至此一并偿清。

案件告结后,华北地区召开追悼大会,烈士遗骸移葬在盐山南麓,四周松柏种成一片。随后,党中央批准罗荣桓的建议,将新海县改名为黄骅县,日后又升格为黄骅市。那面刻着“黄骅”两字的青石碑屹立在城区东侧,成为后人最直观的历史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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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27日,黄骅的独生女刘鲁彬踏上家乡土地。她并没有想过,父亲离世六十五年后还能得到万人夹道的迎接。站在洪昌湖畔,她看着湖水发呆,突然轻声问陪同干部:“父亲喜欢这片水吗?”对方愣了几秒,低声回了一句:“喜欢,他那年说过,这里像远方的延河。”一句话随风散在水面,刘鲁彬抬手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什么。

大赵村旧址如今已看不到当年弹痕,烈士墓旁的老柳树却在风里发出哗啦声。对于追根溯源的人来说,历史不是纸上谈兵,它是留在砖缝里的铁锈味,也是七年追缉路上的夜半灯火。当初的名单如今已成档案馆里一卷发黄文件,可每次提到“黄骅”二字,冀鲁边的老兵仍会停下话头,脸上写满敬意——那些看似微小的拼命,汇聚成后来无法抹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