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初,北京中南海的午后蝉声正旺。毛泽东合上厚厚一叠军衔建议表,忽然停笔抬头问罗瑞卿:“陈明仁的军衔,写少将?”罗瑞卿回道:“暂定少将。”毛泽东摇头:“不妥,此人必须是上将。”一句话拍板,气氛为之一紧。很多人不解:三年前他才主动把司令员的肩章摘下,甘当一个军长,如今为何又“跳”了两级?

回到1952年夏天,解放军整编大幕拉开。第二十一兵团被缩编为第五十五军,陈明仁明明可以留在华中军区担任副司令,却执意申请跟部队一起缩编。“兵团改军,番号不能丢,兄弟们不能散。”他在请示电里只写了这短短一句。就这样,昔日兵团司令转眼成了军长,薪金和待遇统统向下调。有人劝他想清楚,他摆摆手,“跟战士在一条战壕里踏实。”脾气还是那个湖南硬汉的脾气。

话说回来,陈明仁的行事风格,早在黄埔军校就已显山露水。1903年4月7日,他出生于湖南醴陵一个农家。少年时常听老秀才讲岳飞、文天祥的故事,热血直往胸口冲。1924年,他独自跑到广州报考陆军讲武学校,转年并入新办的黄埔军校一期。长沙同窗打趣他:“好好读书不香?非要去当兵?”他回答干脆:“刀枪也能写文章,写在祖国版图上。”

1925年冬,惠州城战火正炽。教导团团长刘尧宸中弹倒下,前线一度乱作一团。陈明仁一个箭步冲上敌楼,硬是把团旗插在城墙最醒目的垛口。蒋介石检阅时专门提点:“勇气与智谋兼具,当学陈明仁。”此后北伐、赣敌、两湖会战,他一路从排长、连长升到师长,靠的不是后台,而是“不要命”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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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日作战更见真章。1938年7月九江保卫战,日军飞机大炮轮番轰击,守军连日失利。陈明仁在阵地前线大吼:“九江不在,我们不回!”他亲自勘测火线,调整火力配系,硬拖住敌军十余天,为后续部队争取了宝贵整备时间。这份韧劲儿,让不少同行对他刮目相看。

然而仕途并非坦途。1947年,因国民党内部倾轧,他被扣上“纵兵抢粮”的黑锅,调离主力部队。一个月后,蒋介石冷冷撂下一句:“陈明仁先反省。”这记闷棍让他的忠诚裂开缝隙。彼时,解放区土地改革和军纪传闻已在前线暗中流传,他越听越动心。

章士钊在南京见他,“明仁,你不缺战功,只缺一条向人民的路。”话不多,却像锥子扎在心头。1949年8月,陈明仁与张轸密电谈判,随即在长沙起义。9月中旬,起义部队和平接管长沙,30万湘民免遭战火,这一役让国民党西南防线直接露出缺口。周恩来电话祝贺:“湖南事了,华中可安。”

入列解放军后,他没有丝毫优待的姿态。1950年冬,西南还匪患猖獗,陈明仁率第五十五军进广西,三个月踏遍大瑶山、云开大山,拔掉股匪七百余股,缴获轻重武器万余件。“歼前三万余匪”的电报发到北京,毛泽东批示:赏!用人不疑。就是这份信任,种下了三年后那句“必须是上将”的种子。

拟授衔的文件最初将他列为少将,并非有意冷落,而是依据职务与编制。按常规,军长起点就是少将。可是,毛泽东考虑的不只是头衔,而是对历史功过的重新评估。他说:“人不能只看一时,关键看方向。陈明仁在关键时候站对了队,还有抗日功劳,不能让他寒心。”

9月27日,授衔大会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陈明仁穿上新制军装,肩章底色深红,上绣四颗金星、一根金色橄榄枝。有人悄声对他说:“将星闪了眼。”他笑得腼腆,“给我的是荣誉,更是责任。”授衔结束,他第一件事就是打电报给第五十五军:“勋章是大家汗水铸成,须戒骄戒躁。”

细算下来,从兵团司令到军长再到上将,曲线起伏皆与私人荣辱相牵,却又不止于个人。若无1952年那次自请降级,就没有后来兵民一体的大规模平叛;若无长沙起义,也难有华中解放的顺畅衔接。历史选择了一个临阵敢冲锋、临难敢转身的人,亦在1955年以四星金光回馈他的赤诚。

陈明仁晚年常回醴陵老家,穿旧布衣到田埂上看油菜花。“从前只懂带兵打仗,如今才明白什么叫活着。”他对乡亲们这样说。枪林弹雨或官场沉浮,都已成过去,可那枚上将肩章背后的分量,留在了共和国的档案里,也留在不少老兵回忆的纵横沙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