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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沈确的守护与苏晚的觉醒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苏晚的身体逐渐好转,虽然离完全康复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气色不再像刚出院时那样惨白吓人,人也精神了许多。
沈确几乎每天都来陪她,有时带着处理好的文件让她过目签字,有时只是单纯地陪她吃饭、聊天,或者强迫她下楼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你得多动动,不能总闷在屋子里,对身体恢复没好处。”沈确挽着她的胳膊,语气不容商量。
苏晚无奈,只好跟着她慢慢走。初夏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花园里绿意盎然,花圃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生机勃勃。久违地接触到这样鲜活的气息,苏晚沉闷的心胸似乎也开阔了一些。
“离婚协议的最终版,傅承泽那边已经签了。”沈确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优厚。那家设计公司,法人变更手续已经在办了,你随时可以接手。另外几处房产和现金,也会陆续过户到你的个人账户。”
苏晚点点头,没有太多欣喜,只觉得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解脱。“辛苦你了,沈确。”
“跟我还说这个。”沈确侧头看她,阳光下,苏晚的侧脸依旧清瘦,但眼神里少了那份死寂,多了一丝沉静的力量,“晚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真的想离开这里?”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几个追逐嬉戏的孩子,目光有些悠远。“嗯。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不同的风景,也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也好。”沈确赞同,“换个环境,心情也会不一样。不过,在你走之前,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沈确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这边收到一些风声,关于林薇的。”
苏晚眉头微蹙:“她怎么了?”
“她怀孕的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沈确压低了些声音,“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了解到,她之前好像有过不止一次流产史,这次怀孕,似乎也一直在私下注射黄体酮保胎。傅承泽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你婆婆周美兰,很可能知情,并且一直在帮她隐瞒和打点。”
苏晚怔住了。林薇……也有流产史?需要保胎?
这个信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医院里林薇那副娇弱需要保护的样子,想起周美兰对她腹中孩子那种近乎偏执的重视……
“你的意思是……”苏晚看向沈确。
“我的意思是,”沈确目光锐利,“林薇这个孩子,未必真的那么‘金贵’,也未必真的能像周美兰期望的那样,稳稳当当地生下来,成为傅家‘唯一的指望’。周美兰那么急着逼你离婚,打压你,一方面固然是看你不顺眼,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尽快为林薇和她肚子里这个未必牢靠的孩子扫清障碍,确保万无一失。”
苏晚沉默了。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周美兰的刻薄,林薇的炫耀和隐隐的恐慌,傅承泽在某些时刻流露出的矛盾……都找到了背后的逻辑。
可笑的是,她苏晚,因为一次意外流产和随之而来的“习惯性流产”诊断,被彻底否定,扫地出门。而林薇,一个同样有流产史、需要靠药物保胎的女人,却因为怀了傅承泽的孩子,被捧上了天。
区别只在于,林薇怀的是傅承泽“期待”的孩子,而她苏晚怀的,是“意外”和“麻烦”。
多么讽刺,又多么现实。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深深的悲哀,从心底升腾而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不被期待、仓促离去的孩子,也为了这世上无数个被物化、被权衡、被以“生育价值”粗暴判定的女性。
“我知道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这更坚定了我要离开的决心。傅家这潭浑水,谁爱蹚谁蹚去。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沈确,眼神清明而坚定:“属于我的东西,我要一分不少地拿走。不是补偿,而是我应得的。还有,那家设计公司,我要好好经营下去。沈确,我想过了,我不能一直依赖你,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得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立足之本。”
沈确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坚韧的光芒,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晚。设计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基础很好,团队也算稳定。你以前学的就是设计管理,上手应该不难。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嗯。”苏晚用力点了点头。心底那个因为创伤而空洞的地方,似乎被一种新的、名为“自立”的东西,缓缓填满。
她不再是被傅家圈养的金丝雀,不再是依附傅承泽而生的菟丝花。她是苏晚,一个经历了背叛与失去,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女人。
前路或许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方向握在了她自己手里。
第十二章:最后的晚餐与彻底的了断
离婚协议正式签署生效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不同的圈子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贵妇圈里窃窃私语,有幸灾乐祸,有假意唏嘘,更多的是重新审视苏晚这个“下堂妇”所分得的惊人财产,暗自掂量。傅氏集团内部也略有波动,但很快被傅承泽铁腕压下,一切如常运转。
苏晚对此漠不关心。她忙着接手设计公司,熟悉业务,会见核心团队成员。虽然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能过度劳累,但投入到具体的事务中,反而让她有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暂时忘却了那些伤痛。
傅承泽在协议签署后,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苏晚没接,直接挂断,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她用实际行动表明,两不相欠,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就在苏晚以为可以彻底摆脱傅家阴影,准备着手安排出国事宜时,一封烫金的请柬,由专人送到了她的公寓。
是傅家老宅发出的,邀请她参加一场“家庭便宴”,落款是周美兰。
沈确看到请柬,眉头立刻拧紧:“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别去。”
苏晚捏着那枚质地坚硬、边缘锋利的请柬,指腹缓缓划过上面凸起的烫金花纹。家庭便宴?在她和傅承泽离婚手续刚刚办妥的时候?真是讽刺至极。
“恐怕,由不得我不去。”苏晚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这恐怕是‘最后的晚餐’,是傅家,或者说周美兰,想给我这个‘前儿媳’一个正式而‘体面’的送别,也是最后一次敲打和警告,让我识相点,彻底消失。”
“那就更不该去了!”沈确有些激动,“谁知道他们会耍什么花样?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经不起刺激。”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沈确。”苏晚放下请柬,看向窗外,“有些场面,终究要面对。既然他们‘盛情邀请’,那我就去看看,看看他们还能演出什么戏码。也算是,为我这三年,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沈确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知道劝阻无用,只能担忧地叹气:“那我陪你去。”
“不。”苏晚摇头,“这是我一个人的战场。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到我分毫。”
赴宴那天,苏晚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丝质衬衫裙,款式大方,剪裁得体,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脸上略施薄粉,掩盖了病容,却遮不住那份从内而外的疏离感。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除了腕上一块简单的时装表。
再次踏入傅家老宅,心境已截然不同。曾经,这里是她需要小心应对、努力融入的“家”,如今,只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而她,是即将被释放的囚徒。
餐厅里,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水晶灯璀璨夺目。周美兰坐在主位,穿着雍容的改良旗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傅承泽坐在她右手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色晦暗,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苏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而周美兰的左手边,赫然坐着林薇。林薇今天打扮得格外温婉,一袭淡粉色的孕妇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看到苏晚,她立刻露出一个看似无害、实则隐含得意的笑容,手还刻意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好一幅“新欢旧爱”、泾渭分明的画面。
“苏晚来了,坐吧。”周美兰指了指傅承泽对面的位置,语气不冷不热,“今天没什么外人,就是一家人……哦,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说,是曾经的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也算好聚好散。”
苏晚微微颔首,从容地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最后落在周美兰脸上。“傅夫人客气了。”
一句“傅夫人”,拉开了距离,也表明了态度。
周美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锐利地打量了苏晚一番,似乎惊讶于她恢复得不错的气色和这份沉静。“看来苏小姐出院后休养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毕竟,承泽心里也一直记挂着,觉得对不住你。”
傅承泽握紧了手中的银质餐具,指节泛白。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苏晚语气平淡,“我和傅先生已经两清。”
“两清好,两清好。”周美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苏小姐,有些话,我这个做长辈的,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虽然……身体上吃了点亏,但好在分得的家产丰厚,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也不是难事。只是,千万别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尤其是……对傅家,对承泽。”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傅承泽,又瞥向林薇的肚子:“傅家现在有了新的盼头,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全家最大的宝贝。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他们母子,影响到傅家的和睦。苏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赤裸裸的警告。让她拿了钱就滚远点,别想再利用傅承泽的愧疚搞事情,更别想破坏林薇“母凭子贵”的好事。
林薇适时地开口,声音娇柔:“妈,您别这么说,苏晚姐不是那样的人。苏晚姐,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她说着,还朝苏晚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苏晚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只觉得无比荒谬可笑。她拿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直看向周美兰,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傅夫人,请您放心。我对傅家,没有任何兴趣。对傅承泽先生,”她顿了顿,目光甚至没有瞥向对面那个男人,“更是早已没有任何瓜葛。我拿了属于我的东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傅家的‘盼头’、‘宝贝’,与我苏晚,再无半分关系。”
她语气里的决绝和漠然,让周美兰一时语塞,也让傅承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晚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这顿饭,我想我没有必要再吃下去了。感谢傅夫人的‘款待’和‘提醒’。告辞。”
“苏晚!”傅承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急切,“别走……我们……”
“承泽!”周美兰厉声喝止,眼神警告地瞪着他。
林薇也惊慌地拉住傅承泽的衣袖:“承泽哥……”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来:
“傅先生,请留步。最后,也请你转告林小姐一句话——”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林薇瞬间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怀孕初期,请务必小心保重。毕竟,傅先生似乎……命里克子。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不是吗?”
说完,她不再停留,挺直背脊,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餐厅,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三年的华丽牢笼。
身后,传来周美兰气急败坏的怒斥和林薇惊恐的抽气声,还有傅承泽压抑着痛苦的、破碎的呼唤。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夜色中,苏晚坐上沈确前来接她的车,缓缓驶离傅家老宅。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摇下车窗,初夏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烦闷。
结束了。
真的,彻底结束了。
第十三章:远行的开端
离开傅家老宅后,苏晚的生活彻底归于平静。那场“最后的晚餐”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将她与过去的所有纠葛彻底斩断。傅家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样很好。
苏晚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设计公司的交接和初期运营中。公司规模不大,但团队专业,客户基础稳定,主打高端私人订制和精品商业空间设计。她本身就是设计专业出身,又有三年在傅家耳濡目染的商业眼光和管理经验(虽然那经验更多来自观察和被迫参与),上手并不算太困难。
沈确不放心,特意从自己的律所调了一个精干可靠的助理过来帮她一段时间,处理法律和财务上的琐事。苏晚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虚心学习,快速成长。
身体在忙碌而充实的工作中,奇迹般地加速恢复。规律的作息,适当的运动(在医生允许的范围内),以及不再被负面情绪缠绕的心境,让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丰润了一些,虽然离从前的健康红润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风吹就倒的脆弱模样。
三个月后,复查结果让医生都感到惊讶。子宫内膜恢复情况良好,虽然损伤的痕迹仍在,受孕几率依然渺茫,但至少身体机能基本恢复,只要继续注意保养,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
“你可以考虑进行一些温和的旅行,换个环境,对身心都有好处。”医生建议道。
苏晚心中早有打算。她将公司的事务暂时委托给提拔起来的两位得力副手,并请沈确帮忙照看大局,自己则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的事宜。
她没有选择热闹繁华的大都市,而是挑了几个以宁静、自然风光或艺术氛围著称的小镇和国家。她需要的是疗愈,是放空,是重新找到内心的节奏和力量。
出发前一夜,沈确来公寓陪她,两人开了瓶红酒,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真就这么走了?不怕公司那边出问题?”沈确晃着酒杯问。
“雏鸟总要自己飞。”苏晚抿了一口酒,目光沉静,“我相信我的团队,也相信你帮我找的监管机制。况且,现在通讯发达,真有什么大事,我随时可以处理。我需要这段时间,真正地和自己相处。”
沈确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独立而坚定的光芒,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晚晚,你变得不一样了。”
“是吗?”苏晚笑了笑,“或许,只是找回了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以前……太傻了,把所有的价值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一段关系上,差点连自己都弄丢了。”
“现在找回来,也不晚。”沈确与她碰杯,“祝你旅途愉快,一路顺风。记得,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在。”
“谢谢。”苏晚真诚地说。友情,是她在这场劫难中,收获的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第二天,苏晚只带了一个轻便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没有通知任何人,除了沈确。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当熟悉的城市轮廓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海彻底掩盖时,苏晚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过去。
你好,未来。
第十四章:异国的阳光与偶遇
苏晚的第一站,是法国南部一个鲜为人知的小镇。这里没有巴黎的喧嚣,只有蜿蜒的石板路,爬满藤蔓的老房子,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面包的混合香气。她租了一间带小花园的公寓,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去咖啡馆发呆,去集市买新鲜的水果和面包,去郊外看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田。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温暖而干燥,仿佛能晒进骨头缝里,驱散积攒已久的阴寒。她开始尝试用画笔记录看到的风光,虽然笔触稚嫩,但色彩明媚,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只是苏晚,一个来自东方的、安静的旅人。这种 anonymity(匿名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偶尔,她也会想起傅承泽,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傅家的一切。但那些记忆不再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而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时间,和距离,真的是最好的良药。
一天下午,她在小镇唯一一家书店的角落里,翻阅一本关于当地建筑历史的画册时,耳边传来熟悉的中文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小镇上,格外清晰。
“……这次的项目一定要拿下,这对我们打开欧洲市场至关重要。”一个干练的女声。
“我知道,林总。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今晚和对方的会议,我会全力配合。”一个沉稳的男声。
苏晚拿着画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男声……有些耳熟。她微微侧头,从书架缝隙中望去。
书店另一头的休息区,坐着两男一女。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当他微微侧身与旁边那位被称为“林总”的女士交谈时,苏晚看到了他的侧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专注而锐利。
竟然是他——陆沉舟。
陆沉舟,她大学时代的学长,比她高两届,是当年设计学院的风云人物,才华横溢,家境优渥,毕业后很快在家族企业里崭露头角,后来似乎独立创业,成绩斐然。他们当年在学生会有些交集,但不算太熟,毕业后更是各奔东西,再无联系。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苏晚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现在不想遇见任何熟人,尤其是可能与过去生活圈有交集的人。她放下画册,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沉舟似乎若有所觉,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书架和几米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陆沉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确定,随即,那惊讶化为了然,继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礼貌的笑意。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晚避无可避,也只能停下脚步,回以一个同样疏离而客气的点头示意。
那位林总察觉到陆沉舟的走神,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苏晚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讨论公事。
苏晚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书店。
小镇不大,接下来的两天,苏晚又偶遇了陆沉舟两次。一次是在露天集市,他似乎在挑选当地的手工艺品作为礼物;一次是在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独自一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每次都是简单的点头致意,没有交谈。
苏晚本以为这只是旅途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直到她准备离开这个小镇,前往下一站的前一晚。
她在公寓的小花园里收拾行李,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苏晚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陆沉舟。他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裤,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当地特产的纸袋,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邻居串门。
苏晚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晚上好,苏晚学妹。”陆沉舟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没打扰你吧?”
“陆学长。”苏晚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请进。你怎么会……”
“恰巧看到你住这里。”陆沉舟走进小花园,将纸袋放在藤编的小圆桌上,“明天要走了?”
“嗯,去意大利。”苏晚给他倒了杯水,“学长是来出差?”
“算是,有个项目在这边。”陆沉舟接过水杯,道了谢,目光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上扫过,又落回苏晚脸上,“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但也表明,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苏晚并不意外。她和傅承泽离婚的事情,虽然傅家极力低调,但在某些圈子里并非秘密。陆沉舟所在的阶层,知道也不奇怪。
“谢谢。”苏晚没有深究,只是淡淡一笑,“在这里休息得不错。”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探究的神色,只是将那个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一点当地的小东西,薰衣草精油和手工皂,助眠安神效果不错。算是……学长给学妹的践行礼。”
他的态度自然坦荡,没有过度热络,也没有刻意避嫌,仿佛真的只是学长对学妹的普通关照。
苏晚看着那个朴素的纸袋,心里微微一动。这段时间,她习惯了孤独和自我保护,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善意,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谢谢学长。”她没有拒绝。
陆沉舟坐了一会儿,简单聊了聊小镇的风土人情,问了问苏晚接下来的行程,叮嘱了几句旅途安全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一路顺风,苏晚。”他站在门口,目光平和地看着她,“如果旅行中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想找人聊聊,可以联系我。我的号码没变。”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小镇朦胧的夜色中。
苏晚关上门,看着桌上那个纸袋,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涌动。
陆沉舟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小石子,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也让她意识到,过去的世界并未完全隔绝。而未来,或许也并非只有她孤身一人。
她将纸袋收进行李箱,心底那片荒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可能性”的绿意。
第十五章:傅家的波澜(林薇的意外)
就在苏晚在欧洲小镇享受宁静阳光的同时,国内的傅家,却并非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林薇的孕期进入了第四个月,按理说应该是最稳定的时期。周美兰对她更是呵护备至,专门请了营养师和保姆24小时照料,傅家老宅上下都围绕着她这个“准孕妇”转。傅承泽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但也会尽量按时回家,偶尔在林薇抱怨身体不适时,流露出几分关切。
然而,林薇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苏晚临走前那句轻飘飘却寒意彻骨的话——“傅先生似乎命里克子,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日夜在她脑海里回响。她本就因为之前的流产史而提心吊胆,如今更是疑神疑鬼,总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随时会出事。
她不敢告诉傅承泽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和恐惧,只能更加依赖周美兰,变着法地寻求关注和 reassurance(安慰)。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时而又莫名哭泣,担心傅承泽还惦记着苏晚,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周美兰起初还能耐心安抚,但时间久了,也渐生不耐。她需要的是一个健康、能顺利生下傅家继承人的儿媳,不是一个神经质、整天哭哭啼啼的麻烦精。
矛盾在一个闷热的午后爆发。
林薇因为早餐时傅承泽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她的胃口,而觉得备受冷落,情绪低落。午睡起来,又觉得腰酸背痛,便想让保姆给她按摩。偏偏那天保姆家里临时有事请假,新来的保姆手法不熟,按得她更不舒服。
她心情烦躁,便打电话给周美兰抱怨。周美兰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慈善拍卖会,接到电话时语气有些不耐:“薇薇,一点小事,自己克服一下。妈妈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
林薇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一股委屈和怒火直冲头顶。她觉得全世界都不在乎她,不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又想起苏晚,想起傅承泽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恐惧和怨恨交织,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去找傅承泽理论。然而起身太急,眼前一黑,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汩汩而下。
“孩子……我的孩子……”林薇惊恐地看着身下迅速蔓延开的红色,尖叫声响彻整栋别墅。
等佣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叫来救护车,将面无人色、下身已被鲜血浸透的林薇送到医院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急诊室里,医生面无表情地宣布:“孕妇受到猛烈撞击,引发胎盘早剥,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大人子宫受损严重,需要紧急手术清宫,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手术室外,周美兰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听到医生的宣判,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她死死抓住闻讯赶来的傅承泽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尖利而颤抖:“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是谁?是不是苏晚?是不是她搞的鬼?!”
傅承泽脸色铁青,甩开母亲的手,沉声对跟进来的管家和佣人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佣人们战战兢兢,将林薇摔倒前后的情形说了一遍,强调了是她自己情绪激动,起身太急滑倒。
“她自己摔的?”周美兰难以置信,随即怒不可遏,“一定是你们没照顾好!一群废物!我孙子没了,你们都得负责!”
她将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发泄在佣人身上,却选择性忽略了林薇自身情绪不稳定和之前可能就存在的胎儿不稳因素。
傅承泽没有理会母亲的歇斯底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第三个。
苏晚的话,再次幽灵般在他耳边响起。
命里克子。
第三个了。
他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都以最惨烈的方式,离他而去。
难道……真的是报应?
手术室的灯灭了。林薇被推出来,脸色灰败,昏迷不醒。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子宫受损严重,生育功能基本丧失。
周美兰听到“生育功能丧失”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瘫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喃喃道:“完了……傅家……完了……”
傅承泽看着被推走的林薇,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母亲,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发疼。
他忽然想起苏晚流产那天,她独自躺在病床上,那死寂而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最后扔进垃圾桶的戒指,想起她决绝离开的背影。
如果……如果他当时信了她,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
可惜,没有如果。
命运的齿轮残酷转动,每个人都必须咽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傅家的“指望”,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虚幻的华彩后,“啪”地一声,彻底破灭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更深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第十六章:远方的回响与新的邀约
苏晚是在抵达意大利托斯卡纳的一个古老庄园改建的民宿时,从沈确发来的加密邮件中,得知林薇流产的消息的。
邮件很简短,只陈述了事实:林薇意外摔倒,四个月胎儿不保,子宫受损,今后恐难再孕。傅家震动,周美兰大受打击,傅承泽……情况不明。
沈确没有多加评论,只是提醒苏晚,傅家近期可能会不太平,让她在外注意安全,尽量低调。
苏晚坐在开满玫瑰的庭院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久久没有动。
林薇的孩子……也没了。
傅承泽的第三个孩子。
她想起自己离开前那句近乎诅咒的话,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种复杂的、苍凉的情绪。那更像是一种悲愤到极点后的谶语,而非她真正的期望。她痛恨傅家的不公和残忍,但将一个未出世孩子的命运与大人的罪孽捆绑,本身也是一种残酷。
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任何一个母亲失去孩子,都是锥心之痛,无论那个母亲是林薇,还是她自己。
只是,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似乎格外“眷顾”傅家,或者说,格外“眷顾”傅承泽。他用背叛和冷漠推开了一个孩子,又用妥协和期待迎来了另一个,最终,却一个都没能留住。
这算什么?天意弄人?还是咎由自取?
苏晚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傅家的悲喜剧,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手边庄园主人自酿的葡萄酒,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在舌尖蔓延,托斯卡纳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绵延的葡萄园,一片宁静丰饶的景象。
她的心,也在这异国的阳光和美景中,慢慢沉淀下来。
过去的伤痛依然存在,但不再尖锐。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不再迷茫。她学会了与伤痛共存,也学会了为自己规划前路。
几天后,苏晚接到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国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苏晚学妹吗?我是陆沉舟。”电话那头传来沉稳温和的男声。
“陆学长?”苏晚有些意外,“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刚好到意大利出差,在佛罗伦萨。想起你之前说下一站是意大利,就试着联系一下。打扰你了吗?”
“没有。”苏晚看了看日历,“我现在在托斯卡纳,离佛罗伦萨不远。”
“那正好。”陆沉舟的语气自然随意,“我这边项目谈得差不多了,明天有空。托斯卡纳我一直想去看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学妹当个向导?当然,如果你不方便,或者想一个人清净,就当我没说。”
他的邀约坦荡而礼貌,给了苏晚充分的拒绝空间。
苏晚沉默了几秒。她确实享受一个人的旅行,但偶尔,与人分享美景和见闻,似乎也不错。尤其是,对方是陆沉舟,一个知道她部分过去,却从未对此表现出过度好奇或同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旧识。
“如果学长不嫌弃我对这里也是初来乍到,只能算个半吊子向导的话。”苏晚最终应了下来,语气轻松。
“那太好了。”陆沉舟似乎挺高兴,“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苏晚看着远处如画的风景,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涟漪。
陆沉舟的出现,像是一阵和煦的风,不经意间吹皱了她平静的心湖。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刻意定义。
顺其自然吧。
毕竟,生活除了告别过去,也需要拥抱新的可能。
第十七章:托斯卡纳的阳光下
第二天上午,陆沉舟准时驱车来到苏晚下榻的庄园。他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穿着简单的浅色麻质衬衫和休闲裤,戴着一副墨镜,少了些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旅行者的随性和俊朗。
“等很久了吗?”他下车,很自然地接过苏晚手里的小背包。
“没有,刚到。”苏晚今天穿了一条棉麻质地的碎花长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脸上脂粉未施,却气色红润,眼神清亮,与几个月前那个苍白脆弱的女人判若两人。
陆沉舟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微笑着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吧,苏向导。”
车子驶出庄园,沿着蜿蜒的乡间公路前行。托斯卡纳的夏天,阳光炽烈而慷慨,将连绵的丘陵、挺拔的柏树、金色的麦田和深绿的葡萄园照得色彩饱满浓郁,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在眼前徐徐展开。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
苏晚虽然也是第一次深入探索这里,但她提前做了功课,加上女性特有的细腻观察力,倒也能像模像样地介绍沿途的风光、历史和小镇特色。陆沉舟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或者分享一些他自己在其他地方旅行的趣闻。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但相处起来却有种莫名的舒适感。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沉默,话题自然而然地流淌,从风景谈到艺术,从美食聊到各自近况(略去不愉快的部分),气氛融洽而放松。
中午,他们在路边一家家庭式小餐馆用餐。餐馆藏在古老的石砌建筑里,老板热情好客,食物简单却美味至极——自家烤的面包,新鲜的番茄罗勒意面,配上当地产的橄榄油和葡萄酒。
“没想到你对意大利这么了解。”陆沉舟切着盘中的牛排,状似随意地说。
“出来前做了点功课,不想走马观花。”苏晚抿了一口红酒,“而且,在这里,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可以静下心感受很多东西。”
“包括……忘记一些东西?”陆沉舟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
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不是忘记,是学会放下和继续前行。有些伤痛会留下疤痕,但不会永远流血。”
陆沉舟静静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举起酒杯:“敬放下,敬前行。”
“敬前行。”苏晚与他轻轻碰杯。
下午,他们去了一个以中世纪塔楼闻名的小镇。爬上高高的塔楼,整个托斯卡纳的田园风光尽收眼底,风吹起苏晚的长发和裙角,她眯起眼,感受着高处开阔的风和阳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沉舟站在她身侧,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景色,也看着她侧脸上那抹轻松释然的笑容。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里很美,是不是?”苏晚轻声说。
“嗯,很美。”陆沉舟应道,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傍晚时分,他们驱车返回。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色和紫色,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
“今天谢谢你,陆学长。”苏晚在庄园门口下车,真诚地说,“很愉快的一天。”
“该我谢谢你才对,苏向导非常称职。”陆沉舟笑道,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她,“一点小礼物,庆祝我们今天的‘合作愉快’。”
苏晚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胸针,造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工艺细腻,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泽。
“很漂亮,谢谢学长。”苏晚有些意外,但这份礼物并不逾矩,带着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
“你喜欢就好。”陆沉舟看着她将胸针别在裙子的领口,眼中笑意加深,“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可能会再往南走,去西西里岛看看,然后……还没完全想好。”苏晚如实说。
“一路顺风。”陆沉舟点点头,语气诚挚,“如果以后回国,或者在任何地方需要帮忙,记得联系我。”
“我会的。”苏晚应道。
陆沉舟没有再多说,转身上车,朝她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融入暮色之中。
苏晚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百合花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这一次偶遇,像托斯卡纳的阳光一样,温暖而不灼人,在她新生的旅途上,留下了一抹明亮而清新的色彩。
未来如何,她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前行的力量。
第十八章:归国与新生
在西西里岛的海风吹拂下又停留了半个月后,苏晚结束了为期近四个月的欧洲之旅,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这趟旅程,没有特定的目标,没有紧凑的行程,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放逐式的疗愈。她看了很多风景,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在陌生的语言和文化中,重新学习感受生活最本真的模样——美食、阳光、艺术、陌生人善意的微笑,以及独处时内心的声音。
身体完全康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健康,皮肤被晒成均匀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坚定,整个人褪去了曾经的柔弱依附感,散发出一种独立沉静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心底那片荒原,已然生出了新的绿意。伤痛被时间包裹,沉淀为生命的一部分,不再时时作痛。对未来的迷茫,也被清晰的目标取代——她要好好经营那家设计公司,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证明自我价值的舞台。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深吸一口气,没有太多感慨,只有一种“回来了,该开始新生活了”的平静。
沈确亲自来接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晚晚!你看起来棒极了!”
“是吗?托斯卡纳的阳光和西西里的海鲜功劳不小。”苏晚笑着回抱她。
车上,沈确简单跟她说了说公司的情况,运转良好,甚至比她在的时候业绩还有小幅提升。“你的团队很得力,看来你这个老板当得还算合格,远程指挥也没出乱子。”
“是大家努力。”苏晚真心说道。
“对了,”沈确话锋一转,语气略微严肃了些,“傅家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苏晚神色不变:“哦?”
“林薇流产后,情绪崩溃,一度闹得很厉害,后来被周美兰送到国外‘静养’去了,说是疗养,更像是……隔离。”沈确一边开车一边说,“傅承泽好像把更多精力投到工作上,傅氏最近几个大动作都挺激进。至于周美兰……”沈确撇撇嘴,“听说病了,一直在老宅休养,很少露面。傅家现在,表面平静,内里估计一团乱麻。”
苏晚静静听着,心里并无波澜。这些消息,对她而言,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还有件事,”沈确看了她一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位陆总,陆沉舟,往公司打过两次电话,询问你的归期,说是……有业务想跟你谈谈。”
苏晚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陆学长?他找我谈业务?”
“是啊,说得挺正式。我查了一下,他的‘沉舟资本’确实最近在关注文创和设计领域,可能是真的有意向合作。”沈确眨眨眼,“不过嘛,我觉得业务是其次,主要是想见你吧?托斯卡纳的‘向导’当得不错?”
苏晚脸微微一热,瞪了沈确一眼:“别瞎说。陆学长是正经商人。”
“是是是,正经商人,正经学长。”沈确笑得更欢,“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见’这位想谈业务的‘正经学长’啊?”
苏晚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了想,道:“先把公司的事情理顺吧。至于合作……如果条件合适,对公司发展有利,自然可以谈。”
她的回答,理智而清醒。私人交情是私人交情,公事是公事,她分得很清楚。
沈确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感慨。她的晚晚,是真的长大了,强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担心保护的小女孩了。
回到重新布置过的公寓(按照她的喜好,彻底清除了傅家留下的所有痕迹),苏晚休息调整了两天,便正式回归公司。
她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员工们惊讶于她的变化,更被她沉稳干练、思路清晰的新风貌所折服。她召开了管理层会议,听取了详细汇报,快速掌握了公司现状,并提出了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和改革思路,条理分明,魄力十足。
“苏总,您这次回来,感觉……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一位跟随公司多年的设计总监会后私下感慨。
苏晚微微一笑:“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以前是我太依赖别人,现在才知道,靠自己,最踏实。”
她投入地工作,将旅途中的见闻和灵感融入到设计理念中,公司上下风气为之一新,项目推进也更加顺利。
一周后,她主动给陆沉舟回了电话。
“陆学长,我是苏晚。听说你之前找我?”
电话那头的陆沉舟似乎有些忙碌背景音,但听到她的声音,很快走到了安静处,语气带着笑意:“苏晚,你回来了?旅途还愉快吗?”
“很愉快,谢谢学长关心。听沈确说,你有业务想跟我谈?”
“是的。‘沉舟资本’最近在筹划一个高端文旅地产项目,主打艺术设计和自然融合的概念,很需要优秀的设计团队。我看了你们公司近期的作品和理念,觉得很契合。不知道苏总有没有兴趣,抽时间具体聊一聊?”
他的称呼从“学妹”自然切换到了“苏总”,谈的是正事,语气专业。
苏晚也进入工作状态:“当然有兴趣。陆总什么时候方便?”
两人约定了次日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务咖啡厅见面。
这次会面,纯粹是商业洽谈。陆沉舟准备了详细的企划书,苏晚也带着公司的资质文件和案例。两人就项目理念、合作模式、预期成果等进行了深入的探讨。陆沉舟眼光独到,要求严苛,但给出的条件也极具吸引力。苏晚不卑不亢,见解专业,对公司的能力和优势阐述清晰。
一番交锋下来,彼此都更加认可对方的专业素养。
“苏总的团队和理念,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陆沉舟合上企划书,眼中带着赞赏,“这个项目,我很期待与你们合作。”
“陆总的项目前景广阔,能参与是我们的荣幸。”苏晚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具体细节,我会让项目部尽快跟进,出具详细的合作方案。”
公事谈毕,气氛轻松了些许。
“看来这趟旅行,收获确实不小。”陆沉舟看着她,意有所指。
“是啊,看清了很多事,也找到了想走的路。”苏晚坦然回应。
“那就好。”陆沉舟举起咖啡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苏总……在新的路上,越走越宽广。”
“合作愉快。”苏晚与他碰杯。
咖啡的香气氤氲开来。窗外,城市车水马龙,阳光正好。
苏晚知道,属于她的新篇章,已经真正掀开了。有事业,有朋友,有对未来的明确规划,也有……新的可能在不远处隐约浮现。
这一次,她将牢牢握住自己的人生方向盘,稳步前行。
第十九章:酒会上的重逢
与“沉舟资本”的合作推进得很顺利。苏晚的设计公司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和契合的理念,成功拿下了这个备受瞩目的文旅地产项目的核心设计部分。这不仅带来了可观的利润,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提升了公司在业内的知名度和口碑。
苏晚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实。她亲自带领核心团队攻关项目难点,常常工作到很晚,但眼神始终明亮有神。沈确偶尔来探班,看她一副工作狂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苏总’了,女强人范儿十足。”沈确打趣道。
“离‘强’还差得远呢,不过是努力不被淘汰而已。”苏晚笑着摇头,手里还在修改图纸。
这天,陆沉舟打电话来,邀请她参加一个业界的高端酒会,算是项目启动前的非正式交流,也能结识一些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
苏晚本不太喜欢这种应酬场合,但考虑到公司发展和项目需要,还是答应了。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晚穿了一身简洁大方的黑色露肩小礼服,长发挽起,佩戴着那枚陆沉舟送的百合花胸针,妆容清淡,却气质出众。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少人都认出了她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那家设计公司的年轻女老板,也是傅承泽的前妻,目光中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蔑或同情。
苏晚对此视若无睹,端着酒杯,在陆沉舟的引荐下,从容地与几位重要的业内人士交谈,言谈得体,见解不俗,渐渐让人忽略了她的“前傅太太”身份,更多关注到她的专业能力。
就在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晚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傅承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瘦了一些,西装笔挺,面容依旧英俊,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疲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苏晚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距离那场鲜血淋漓的离婚,已经过去大半年。这是他们分开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遇见。
苏晚的心跳,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慌乱或刺痛,只有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的疏离感。她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与旁边一位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交谈。
傅承泽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她,看着她与旁人谈笑风生,看着她眉宇间那份自信从容的光彩,看着她身上那件他从未见过的礼服,还有……她胸前那枚刺眼的、不属于他的胸针。
她变了。变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不再是那个依附他、眼中只有他的温婉女子,而是一个独立、耀眼、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人。
一种混合着强烈失落、不甘和某种被彻底剥离的痛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走过去,将她从那个陌生的世界里拉回来。
“傅总,王董在那边等您。”身边的助理低声提醒。
傅承泽猛地回过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寒潭。他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领带,朝着与苏晚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硬。
整个酒会,两人再无交集。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远离的平行线。
然而,暗流一直在涌动。傅承泽虽然极力克制,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寻着苏晚的身影。看到她与陆沉舟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看到她对他展露笑容……每一幕都像细针,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记得陆沉舟。大学时代就比他更耀眼的存在,如今商场上势头强劲的对手。他什么时候和苏晚这么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醋意(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酒会接近尾声时,苏晚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在安静的走廊拐角,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傅承泽。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比刚才更加晦暗,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苏晚。”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苏晚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疏离:“傅先生,有事?”
疏离的称呼,让傅承泽瞳孔一缩。他上前一步,逼近她,语气急促:“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之间,难道就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剩了?这大半年……我……”
“傅先生,”苏晚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冰冷而清晰,“我想我们之间,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现在,我们只是陌生人,或者,顶多是商业场合的点头之交。请你自重。”
“陌生人?”傅承泽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苏晚,你看着我!我们做了三年夫妻!我们有过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我们是陌生人?!”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苏晚蹙眉,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眼,冷冷地迎视着他近乎失控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傅承泽,放手。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她的眼神太冷,太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傅承泽心头那点疯狂的火焰。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她手腕上被他捏出的红痕,又看看她毫无波澜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淹没了他。
“晚晚……”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我知道我错了,错得无可救药。这大半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想你。林薇的孩子没了,也许……这就是报应。我们……我们能不能……”
“不能。”苏晚斩钉截铁地再次打断,语气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傅承泽,收起你那套迟来的悔恨和自以为是的‘报应’说辞吧。林薇的孩子是意外,我的孩子也是意外,但造成这些‘意外’的根源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早在你选择背叛和放弃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你现在所有的痛苦和后悔,不过是无法接受失去控制、无法接受我不再属于你的事实而已。这不是爱,是自私。”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傅承泽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内心。
他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晚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再看他一眼,挺直背脊,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傅承泽一个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和谈笑声隐约传来,更加衬托出此处的死寂和荒凉。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是再也找不回的珍宝。
而苏晚,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没有他的、光明的未来。
第二十章:新篇章的序曲
自那晚酒会后,苏晚的生活并未因那场不愉快的重逢而产生任何涟漪。她照常工作,开会,见客户,推进与“沉舟资本”的合作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傅承泽似乎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商业场合也再未偶遇。听沈确说,傅氏最近内部似乎有些动荡,傅承泽铁腕清理了一批元老,动作颇大,大概也无暇他顾。
苏晚对此漠不关心。傅家,傅承泽,都已是翻过去的书页,或许墨迹未干,但故事已然终结。
陆沉舟倒是与她联系渐多。除了公事上的沟通,偶尔也会以朋友的身份,约她吃饭,看展,或者只是喝杯咖啡聊聊天。他的追求(如果算追求的话)是温和而持久的,不给人压力,却又无处不在。他欣赏她的独立和专业,也关心她的生活和心情,分寸拿捏得极好。
苏晚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也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陆沉舟成熟、稳重、尊重她,与他相处令人感到舒适安心。但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婚姻,她对感情变得格外谨慎。她不再轻易将未来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更看重的是自我的成长和事业的稳固。
所以,对于陆沉舟的靠近,她保持着友好的距离,不主动,也不拒绝,顺其自然。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了解,也需要确认自己的心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接纳一段新的关系。
这天,苏晚正在办公室审核最终的设计方案,助理内线电话进来:“苏总,有一位姓周的女士想要见您,没有预约,她说……她是傅承泽先生的母亲。”
周美兰?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一顿。她来做什么?
“请她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苏晚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走出办公室。
会客室里,周美兰坐在沙发上,比起上次见面,她明显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刻,即使妆容精致,也掩不住那份憔悴和疲惫。曾经趾高气扬的精气神似乎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勉强维持体面的空壳。
看到苏晚进来,周美兰站起身,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摆出从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又力不从心。
“傅夫人,请坐。”苏晚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知您今天来,有何贵干?”
周美兰看着苏晚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疏离的客气,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后悔。眼前的苏晚,自信,从容,气度不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试图讨好她的儿媳。
“苏晚……”周美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苏晚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说话做事,过分了。”周美兰避开她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茶杯,艰难地说道,“尤其是……在医院说的那些话,还有后来……我不该那样对你。承泽他……他也有错,大错特错。是我们傅家……对不起你。”
这番道歉,来得突兀,也谈不上多么真诚,更像是某种形势所迫下的低头。苏晚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多少触动。
“傅夫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苏晚语气平淡,“您不必道歉,我也不需要。我和傅家,早已两清。”
“两清……”周美兰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是啊,两清了。可是苏晚,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两清的。承泽他……他过得并不好。林薇的孩子没了之后,他就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像个机器人一样,回家也是冷冰冰的。我知道,他后悔了,他一直在想你……”
“傅夫人,”苏晚出声打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傅先生过得好与不好,与我无关。他的后悔,他的想念,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也不能成为打扰我生活的理由。我今天愿意坐在这里听您说这些,是出于基本的礼貌。但请您明白,我和傅承泽,绝无任何可能。”
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如果傅夫人没有其他事,我还有个会议要开,就不多陪了。”
逐客令下得明确。
周美兰看着她决绝的态度,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她今天来,或许只是存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者,只是为了让自己良心稍安。如今希望破灭,她也只能接受现实。
她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苏晚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周美兰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她想起刚结婚时,第一次以儿媳身份去见周美兰,那份紧张和期盼;想起三年里在这个挑剔的婆婆面前受过的委屈和冷眼;想起流产病床上那句刻骨的“恭喜”;想起最后晚餐上那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已恍如隔世。
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和平静。
她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周美兰失去了她最看重的“孙子”和健康的“儿媳”,傅承泽失去了婚姻和孩子,也失去了曾经的自己。而她苏晚,失去了爱情、孩子和对婚姻的幻想,却也收获了重生、独立和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很难说谁输谁赢,命运这场赌局,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但至少,她走出了那片泥泞,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开了一家法餐厅,主厨很厉害,要不要去尝尝?顺便……聊聊项目第二阶段的想法?】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苏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好啊。不过,项目第二阶段的想法,是不是应该先在公司开会讨论?】
陆沉舟很快回复:【苏总教训的是。那我们先讨论项目,再吃饭?】
苏晚笑了:【好。】
放下手机,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关掉电脑。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流光溢彩,充满了无限可能。
她的新生活,也刚刚拉开精彩的序幕。
有事业要去拼搏,有朋友值得珍惜,有新的风景等待探索,或许,也有一段值得期待的感情,在不远处悄然生长。
这一次,她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为谁而活。
她是苏晚。
只是苏晚。
一个从荆棘中走出,终于学会为自己绽放的女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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